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道观 ...
-
出了客栈,顾念直直朝拐角处的茅厕跑去。
都不用去看周围,只凭气息顾念就能确定,这不是来时的那个镇子了。
——这方圆百里的地界虽然毫无灵气,但并非此刻的这种,和当初意外跌入鬼道时感受到的一模一样的气息。
也许鬼怪都无需解手,茅厕内除了不明的附着物以外,并无其他恶心人的存在。解决完,顾念这才站在茅厕门前朝周围望去,只见幽黄光亮一簇簇地漂浮在街道之中。
客栈里的那些不知源头的光其实就是这种鬼火,是专门用来照亮鬼界、如同人间烛火般的存在。但鬼火并非死物,而是鬼魄,它们如同碎片残破不堪,且无法做到修复魂魄,在绝对弱肉强食的鬼界中,这类鬼魄实在是鬼下鬼的存在,阶级制度下只能去当“路灯”这类服务其他鬼的死物,以此得到鬼界提供的“能源”达到长明,对它们来说,这样就能苟活,不至于毫无办法地消失。
整条街道毫无人影,甚至除了鬼火以外毫无鬼影,顾念视线最终停留在不远处的一团鬼火上。
它显然比其他忽明忽暗的鬼火虚弱,甚至最亮时,都不比其他鬼火暗时,许是因为如此,它身边没有其他鬼火,孤零零地漂浮在墙边拐角——这种街道上最需要照亮的地方。
顾念望着那团鬼火,一时出了神。
当他忍不住靠近,伸手触摸那团鬼火时,指尖竟直接从鬼火上穿了过去,而那团鬼火并未所动,还在虚弱地亮着光——
顾念这才发觉到,他似乎“不存在”于这鬼界之中。
或者,一切只是幻象,也就是说眼前这鬼界其实不存在。
而这样一来,之前苍锦那少年察觉不到周围的不同也就说得通了。
顾念很快冷静下来,再次“摸了摸”那团鬼火,转身朝客栈赶回去。
住的房间里,烛火已被点燃,萧诀站在门外焦急等待,正欲动身去找,便见顾念着急慌忙地跑了回来,瞬时松了口气。
看到站在腐烂木门前的魁梧身影,顾念脚步猛地一顿,反应过来后忙跑上去。
从神情上,顾念发现,萧诀和之前苍锦一样,并未发觉周围有异。他一时有些为难,但还是笑道:“夫君怎么出来了?可是我之前吵到了你?”
萧诀将他的手裹在手心,这才像是放下心,温声道:“你起身时我便醒了,听你和苍锦说话,要去解手,想等你回来,可等了半晌都……幸好回来了。”
萧诀说着,像是抑制不住自己般,突然将顾念抱在怀中,然后埋下头,身体都有些颤抖。
毕竟和顾念一样,萧诀打心底也不觉得这个镇子是完全太平之地。
顾念抿了抿唇,还是说不出周围的异常,说出来只会徒增无用的东西。他轻声笑道:“那我们快进去吧。”
之前的梦中,顾念确确实实接上了之前被手臂穿进胸腔的梦,但就像是任何人遭受到这种情况时,失去了意识。没错,人在梦中,但失去了意识。
于是在这之后,顾念等同什么梦都没做地在睡觉,然后被惊醒。
躺到床上,顾念只觉头疼。
不知下一个梦是什么,做梦似乎成为一种内耗,在别人眼里他只是睡觉,再醒来,而只有顾念自己清楚,他的状态远远比不上之前了。
还有,从那个海边的梦开始,这无数个梦到底代表着什么。
关于这种古怪的梦,包括不完整的梦会连上的做梦方式,若是人为,那放眼整个人间,必定是出自中原的一个家族,传说其族人能够以人的心灵和梦境操控幻术。这种秘术多半用来疗愈人心,但后来出过事故,修真界的名门正派称其为邪术,以至于几百年前就已被禁止。
之前顾念之所以想起梦,正是因为他想起这个秘术。或许就是幻象。
可是,他虽然途经中原,但中原那么大,况且那秘术只有族人能使,他不至于那么倒霉,碰到那族族人,对方还冒着被灭门的风险对他使了幻术,那幻术还等到这么久之后才开始起效?
想想都不可能。
顾念东想西想,胡思乱想一通,头更疼了。他哼唧一声,摸黑抱住萧诀,把头塞到对方结实的臂膀上,这才闭眼睡去。
隔日,顾念醒来发现又睡迟了,但他顾不上地下床跑去门外,发现木门外并无腐烂痕迹,大松口气的同时也不住疑惑,昨晚那些到底是什么。
萧诀回来,见顾念乱蓬蓬地坐在床上发呆。
顾念很多时候都会发呆,让人看着他,有一种清澈又愚蠢的漂亮。
你一眼看上去,他就像个傻子,可他呆滞的眼睛却很透亮,有时坐在阳光下,他就连皮肤都是透亮的,睫毛很长,但丝毫不翘,被照得像铺着层金粉,就那样扑闪扑闪,一下下在眼睛上遮出阴影。
傻,但漂亮。
简单来说,发呆的顾念就是个漂亮傻子。
再加上顾念大多时候都很邋遢,所以身上有种松弛感。
他头发总是乱糟糟披散,跟着眼睫一起铺着金粉,一起在脸上留下影子。
到处都透亮,又到处都是阴影。
萧诀嘴角淡淡一勾,柔声道:“在想什么?饿了吧?来吃包子,肉馅的,热乎的。”
顾念回过神来,揉揉眼睛,有些勉强地笑道:“你回来啦?”
然后后知后觉地动起来,笑得灿烂了些:“包子呀?还是肉的?我饿了!我吃我吃。”
他的勉强,萧诀是能看出来的。但不知顾念这样的缘由,而且顾念说吃就吃,萧诀也就没再问。
等顾念吃得差不多了,萧诀缓缓地讲起今日出门听闻的事。
听说一年前,城中有名的花魁,家中唯一的弟弟死了。
花魁名叫灵玲,出生于旭阳镇,从小家中就贫苦。灵玲幼时,母亲因劳作意外受伤,在她长到十多岁时病重,弟弟灵俞年龄也还小,她的父亲丢下三人一走了之,灵玲一心想要凑钱为母亲治病,后来走投无路,只能去了城里。
灵玲本就是个美人胚子,很快便凑齐了为母亲治病的钱,之后挣的钱都托人带回来补贴家用,但碍于身份,灵玲无法回镇上看望家人。就连母亲去世时她都没回镇上。灵玲怕弟弟被镇上人唾弃,更怕遭到弟弟的白眼。直到一年前,灵俞身亡,灵玲终于回了旭阳镇。
起初镇上人都说,灵俞的死是个意外,毕竟尸体被发现时,是趴在河里的,怕是失足所致,但灵玲在灵俞的脖颈上发现了掐痕。
顾念听得震惊,当机立断道:“为人所害!”
他情绪激动,声音突兀又大,对面的萧诀一激灵,思忖片刻,道:“不错,我也如此觉得。我听闻,当时她还在城中托了些关系,请了衙役来查案。”
顾念忙道:“然后呢然后呢?”
萧诀低吟,抬手给顾念擦了擦嘴边的包子渣,道:“她虽为花魁,但在城中的地位不容小觑,况且作为官衙,自当全力,最后找出的凶手,是一城中的流浪汉。”
顾念吃惊,忍不住“啊?”了一声。
事情听下来,顾念百思不得其解,想了想,觉得怕不是这位花魁在城中得罪了什么人,导致自己的弟弟被残忍杀害,但万万没想到是一个流浪汉,这也太难理解了。见萧诀没有要说的了,顾念边思考边下意识地起身,想要去床上卧着。
看到顾念眉头紧皱地走过去卧上床,萧诀愣了一下,轻轻叹出口气,转身去给顾念打洗漱用的水。
午后等日头过去,顾念见无异常发生,让萧诀和苍锦待在一起,想着两人有事互相有个照应,自己则打着出门溜达的名号去打听消息。怕萧诀因为担心他而不答应,顾念说要出门时态度很强硬。
然后才得知萧诀在客栈说那件事的原因。
从客栈往东南再走三里路就有一道观,店小二口中坐镇的道士就在那里,顾念本想去打听打听邪祟的事,却没想到,在途中遇到花魁灵玲在为其弟弟祭扫。
——原来今日是灵俞的亡日。
顾念和侍卫模样的人打听完,又转首去看那花魁,可花魁灵玲一直跪在那,背身对人,教顾念看不到模样。
顾念转身离开,踏上马路走了几步后,忽地听到有女人在笑,回头去看发现笑声就是从灵俞坟前传来的,因为那几个侍卫的表情也和他一样疑惑不解,都不理解这个失去弟弟的女人,在自己的弟弟坟前,为何要笑成这样——起初温柔的,逐渐变质,成为歇斯底里的,扭曲疯狂的,甚至让有听着些人毛骨悚然的。
一路走到道观,顾念被眼前这个,看上去比之前村镇交界处的那剑仙的小观要大,但对比之下,破烂不堪的建筑物吓到。他震惊地驻足,心里直叹:“这是我一路走来,见过混得最差的道士。”
道观是道士修道的场所,或道士所奉的神庙,可以说是道教的庙,在顾念见过的所有道观中,甚至是包括佛教——顾念见过的所有供奉神佛的所有宫观庙宇,不可否认,眼前这座是他见过最破烂的。
顾念懒得要命,所以每次动身前,都会和当前住的地儿的道士法师打听好他下一个要住的宫观庙宇中在哪,这才会起身上路。他从未睡过大街,更别说是眼前这种像是要随时倒塌的危房了。
顾念略一思考,神色凝重地朝这个破烂道观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