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剑仙》美人愿

12、祈福

　　顾念路过小道观时，发现进出的百姓明显少了许多，脚步停顿住想了想，转身进去替自己和萧诀上两根香。

　　因为昨日那乍一看庄严肃穆，实则花里胡哨的除祟仪式，还是有百姓相信此处的邪祟已除，况且这是剑仙的道观，信徒供奉香火诚心祈福必能得愿。

　　这确实是真的，都不用剑仙的信徒们口口相传，就连因为肚子饿，偷吃贡品的孩童都知，剑仙的宫观庙宇，只要是为信徒，供奉香火，诚心祈福，必能得愿。
　　——哪怕肚子饿偷吃贡品。

　　慕云山本来是八荒之巅，离中原极远，修习剑术的宗门坐落于此，已有千年之久。

　　但由于新上任的宗主嫌弃宗门名难听，嘴巴一动就给改成了慕云宗。

　　慕云宗本就占地广袤，新宗主上任后，凡是宗门所占之处，灵气皆为浩荡，与其他宗派比起来，无论占地还是灵气，都如大海与溪流的差距。
　　当然，这些都并不是慕云宗为宗门之首的原因。

　　慕云宗那天下第一门的名号，除去其本身为千年大宗以外，可以说是全凭那位现任宗主。

　　天下第一剑仙，并非排名，而是天下唯一的剑仙，这名号就跟天下第一门一样，宗派之中总有人不服、不爽、不认，但无可奈何，此乃天官，而并非凡人对他们宗派之人尊称的仙人。
　　毕竟天为顶，天命不可违，凡人再如何得道成仙也为仙人，而非仙。

　　剑仙变为天官名号后，随着宗门更名，天下人自认剑宗不复存在，修道者以剑为鉴，修剑亦修身，修剑并非修习剑术，乃道也，从此修真界只有修剑的说法，再无剑修，修剑者以剑道自称。
　　同样从那时起，修真界再无人敢自称一声仙，虽然修道者并非修剑这一种道，凡人过去尊称的，或是宗派之人互相吹捧的，什么琴仙药仙乱七八糟仙，无一例外——

　　也就某位酒量挺差的现任宗主时常喝醉后声称：“吾乃酒仙！”

　　宗主一心成为酒仙，宫观庙宇可谓千千座，百姓的祈福堆得比历代君王们的奏折加起来还多，因此比起其他宗派的弟子们的修行，慕云宗的弟子们得多做一样——还愿。
　　替他们那位一心成为酒仙的宗主还愿。

　　但不得不说，这多出来的一样修行也能让慕云宗的弟子们比其他宗派弟子得到更多试炼的机会，修剑修身，更为苍生，因此也是弟子们心中的荣耀。
　　信徒也皆知，为他们还愿之人乃慕云宗众弟子，祈愿并非瞎祈乱祈，当真诚心，都是一些普通百姓无法，但修真界能为之解决的愿。

　　在剑仙的宫观庙宇祈愿，瞎祈乱祈之人，不说信徒，就连百姓们都视这类人为违背天命之人，是要遭天谴的。而百姓们如此自觉的原因还有一点，那就是剑仙脾气极臭。

　　剑仙本就为天下唯一登天的凡子，是天命之人，在百姓们看来，哪怕瞎祈乱祈之人受死，那都是为天谴，是惹怒剑仙的报应，这类人能苟活实属时候未到，而并非剑仙宽恕，毕竟“剑仙脾气极臭”深深刻在百姓们心里，等同“天命不可违”。

　　所以，剑仙的宫观庙宇，只要是为信徒，供奉香火，诚心祈福，必能得愿。

　　——富户人家的老爷无需老来奔走，只需和百姓们一起出钱出力去建剑仙的道观，那么建出的道观必定比现在大上不少。

　　可惜这位身在百年来与修真界隔绝之地，也太平了百年的老爷不信祈福，他只信自己付出行动——他只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道观内，供台上的石剑已经归位，但显然是昨晚被少年损坏的那把，现在被泥土塑的托底稳于神像旁，前来上香的百姓像是刻意不去看那托底。顾念盯着那显得突兀的泥坨坨看，只听上完香的百姓道：“再雕一把石剑要多久？”

　　有人答道：“没那么简单，雕刻师傅说要连着剑仙的神像一起雕，不然是为心不诚，神像等于废石，祈福也无用。”

　　在场的百姓都看向说话之人，七嘴八舌起来：
　　“什么？！”
　　“重新雕刻？！那得多久啊？！听说上次那雕刻师傅就连着做活数日，滴水未进，都晕厥啦！这次又要重来一遍啊？！”

　　人群静默一瞬，叹气声接二连三响起。

　　“真是难为徐大哥了。”
　　“欸！你这话可不能让人徐师傅听了去，徐师傅说了，为了祈福，他心甘情愿，诚心至极。”

　　顾念听得惊讶，不禁好奇百姓口中的那位雕刻师傅是谁。

　　又有人道：“徐师傅说，用不了多少时日，在城主请来宗派之人之前，慕云宗的弟子定会赶来。只是同为八荒之地，途中要跨过整个修真界，怕是宗内熟练御剑和传送之术的弟子也要奔走好些日。”
　　“不错，我这几日也听我娘说了许多。”
　　“我也是，听说是出了修真界的范围，就再无设有传送阵的地界了，没法用传送之术，而且到了咱们这种毫无灵气之地，灵气得不到维持，无法保持状态，安全起见，御剑也就不可了。”
　　“不对啊，我爹说了，灵气可储存。”

　　御剑和传送之术？听到顾念耳朵里，直让他睁大眼睛——这又是飞又是瞬移的，够可以了！还要多快啊！
　　然后一愣，更为惊讶，没忍住开口道：“有会御剑和传送之术的弟子来啊？”

　　村民回他：“是啊，路途甚远，千山万水之隔。”

　　哇哦。
　　那到时候能不能跟着学点皮毛？

　　等人来要去试试。
　　以后走路就不用累哼哼的了。

　　“说起宗派之人，我听说城中近几日又出现邪祟，而且之前抓壮丁干活的那家的管事死了！”
　　“什么？！真假？”
　　“真的！听闻府里现在乱成一锅粥，连烧水都没人，逼疯了好几个，还有两个死了！这不是出去请宗派除祟还没消息？城里传得凶，官衙只能先上门，说是走不了最后吊死的，但没人信，都说是邪祟作乱！”

　　“城南那户也惨！听说是孕人意外摔了跤，羊水破了怕是要引产，结果刚躺上床准备着，腹中胎儿就像是有人在拉一样自己出来了——脐带还连着就被甩到墙上！好不残忍！”

　　村民们说的听的皆犯恶心，难以忍受的同时也毛骨悚然，纷纷朝神像跪下磕头祈福。

　　谦虚好学的人还停留在御剑和传送之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不切实际地乱想一通，美滋滋地转身出了道观，精神气都足了不少，似是足底带风。

　　到镇上的木匠铺时，萧诀如昨日那般在忙，顾念这次不再指望自己能被发觉，直接迈步走进店内笑道：“我来啦。”

　　话音一出，萧诀手中的工具划了出去。

　　顾念不明所以，怎么没叫夫君也是这个反应？

　　想也想不通，干脆不想，顾念自觉地落座小木凳，道：“你忙吧，不必在意我。”

　　萧诀杵了片刻，去倒了水来，似曾相识地红着耳根，道：“喝水吧。”

　　顾念连忙伸手接下：“谢谢你。”

　　想起昨日所做的决定，要多跟萧诀说话，改善不言语的事，顾念喝了口水就连忙道：“我来时，路上去道观给你我二人上了香，听闻慕云宗的弟子会来除祟。”

　　本还在害羞的人明显一愣，只片刻，就露出顾念看不太明白的神情，那时常紧抿的唇角动了动，似在笑：“那便好。”

　　顾念懵然地望着似在笑的人。

　　你看上去……似乎很开心？
　　他想这样问一句，但怕问出口，萧诀就不笑了，干脆作罢。

　　萧诀站了片刻便回身继续做活，道：“你可知，剑仙之祈福必定还愿？”

　　“啊……？”顾念愣了一愣，老老实实道：“不知。”

　　萧诀嘴角微弯，道：“是为信徒，供奉香火，诚心祈福，必能得愿。”

　　这人在笑，顾念这次确定了，这人确实是在笑。

　　一路脚带风走来，并未走两步就朝下一片树荫躲进去，比起昨日的黄昏，此时才下午时分，闷热空气涌动，让人心烦意躁。可萧诀像是感受不到这份烦躁，浓密眼睫低垂，却遮挡不住那双眸湖水般沉静平和的笑意。看着看着，顾念眉心皱起，噌地坐直身子：“你心悦那臭脸剑仙？”

　　闻言，萧诀眸中的平静湖面霎时震荡起波澜。

　　看他转首，露出一脸不可置信，顾念脑瓜子嗡地一下，人还没反应过来，怒火就直冲天灵盖。偏偏萧诀还与他对视，直直的不躲不藏，全然不见平日里的一眼就别开，道：“你怎会说出此等话来？”

　　此等？！
　　哪等？！
　　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你为什么不否定？！！

　　顾念倏然站起身，瞪着萧诀，嘴一张，却卡住。

　　多说一句都是贱。

　　一直宝贝般捧在手中的竹筒被丢下，顾念转身跑出木匠铺。

　　竹筒中还剩着不少水，咚的一声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好远，等着让萧诀喝一点休息一下的水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