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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除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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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老头快要被活活掐死,大伙强行回神,有人喊着去镇上报官,有人喊着去几里地外找道士,当真乱成一锅粥。
一听道士,顾念得到提点,扯扯萧诀衣角就凑到耳边道:“我不近身,可试试?”
萧诀一愣,转首与他对视。
情况紧急,人命关天,根本就没有站着闲聊的功夫,见萧诀没否定的意思,顾念迅速朝四下望去,目光停在贡品旁。
下一刻,他大步过去,抄起石剑,转身便指向那少年。
就在萧诀怔愣之时,只听他这力气似乎无比之大的“夫人”喝道:“急急如律令!”
萧诀:……?
道观里混乱的人群诡异地安静了一瞬,然后纷纷朝抵在少年脖颈处的石剑的另一端看去。
“……”
那少年浑身静止住,片刻后似乎被石剑冰了一下,下意识般缩了缩脖颈。
顾念看得一愣,心道“逼急喊的一句居然有效果!”,欣喜之余迅速开始仔细回想——
他又喝道:“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人群纷纷屏息,眼睛一双双瞪大往少年身上看,紧盯少年的一举一动,都无暇去观摩那似为道士的人是如何施法的。
这时,又听那似乎是道士的人喝出第三句:“给我松手!”
“……”
“…………”
时间略显漫长的空白之后,噔地一声,老头被少年松开,跌至地上。
老头早已被掐得双眼上翻,昏死过去,可如今束缚被松开,因为少年还在,依旧无人敢上前查看老头的状况。
见老头被松开,顾念心觉邪祟已离开少年身体,电光火石之间,上前一掌朝少年脖颈拍去。
又是噔地一声,少年倒在地上。
“……”
四下又是诡异地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像是什么塞子被拔掉般,声音一下涌动而出,说的,叹的,笑的,尖叫的,嘈杂声一片。
人群中有人试探地挪了挪脚,然后迅速上前抓住老头就拖到了一边,这才连忙查看老头的情况,生怕少年突然转醒导致自己被掐。
也有人的关注点不在老头,这些人胸口起伏逐渐增大,似是越来越激动,面色也跟着变红。
忽地有人满怀崇敬之情地喊道:“道长!”
有人反驳道:“好像不是,他怕是法师,以法理驱邪除祟。”
“屁!那些明明都是道咒。”
“……好像是如此,最后还来了一记飞掌。”
“还是问问比较好——”
那人说着转向顾念,崇敬之情不减,问道:“请问您入的是何……?道教还是佛——”
他转头望向方才与他说话之人:“不对啊,佛门乃秃瓢!”
然后又回头问顾念:“您就是道教之人吧?”
顾念正四下观察,怕邪祟又上了谁的身,闻言一愣,回头懵懵地看着那人,道:“啊……?”
查看老头状况的萧诀起身,走过去护住顾念,道:“他并非修行之人。”
这时,同样查看老头状况的有一人喊道:“不要说了!赶紧把王二狗他爹送回去!还没死呢!回去让王二狗好好照料!”
村民们就又动起来,有的去抬老头,有的转头观望,但许多人片刻后就又看向非修道之人,有人大惊道:“萧木匠,这怕就是你那妻?”
顾念一愣,扭头瞅着这人。
果然是传言大过天?他一大活人站这儿,还能被当作女子?
萧诀并未回应,一手还在护着他的“妻”,另一手指向地上的少年,道:“我在此守着他,你们回镇子速速去报官,还未知晓是否为邪祟作怪,不可如此搁置,速去!”
住在镇上的村民有人应道:“我这就去!”
其他几个认识的也忙道:“我也去,这道观怕是待不得!”
此话一出,百姓们都面露惊恐,不多时就一哄而散。
虽然喊着邪祟,但百姓们压根不知道邪祟长什么样,从头到尾也没见到什么特别的存在,但方才之事太可怕了,都不想殃及到自己。
白日来时看着有些小的道观,人群散去后竟有些空阔,香炉里插的多到要跌出的香火默默燃烧,顾念放下石剑,对萧诀道:“我们上根香吧,我看还有剩的。”
他看上去并没有村民那样的恐慌,而且经过一番“驱邪除祟的做法”后,让萧诀不解的不止这一件事。萧诀默默看了看顾念,便点头上前,拿起香火点燃,分给顾念。
知晓对方是闷葫芦,模样也尽收眼底,顾念上完香便一屁股坐在蒲团上,拉了拉萧诀的手,笑道:“坐着等吧,我顺便给你讲讲故事。”
被拉的人果然听得一愣,顺着坐到旁边的蒲团上。
然后静静地看着他,像是没有催促的打算,在等他开口。
要如何开口?
一路走来,不说见多识广,那也是经历过很多的。顾念一边想,一边盘腿将自己坐舒服,抬头看萧诀,笑道:“来时路上,我见过不少,还撞进过鬼道——”
话音一顿,顾念只觉丢脸,挠了挠头,厚着脸皮尬笑道:“啊,就是走着走着栽了一跟头,抬头发现不是原来那路了,还是一路过的老道士把我带出去的——”
话音再次一顿,顾念激动地拍拍萧诀,还伸出手比划,道:“特别神奇,往地上拍张符咒,踩上去就出去了!”
说完,顾念仍处于激动中,等着萧诀的反应,却在一阵无声后,被对方轻轻拍了下头。
像是对小孩子的无奈和宠溺,又像是不知作何反应,最终给出的一个当前情景下由心而发的举动。顾念愣了片刻后想猪嘴,但摸了摸被拍过的地方,心里又略微发痒,只能作罢。
人界鬼界皆为地界,凡子与妖魔鬼怪共处,顾念一路走来不止摔进过鬼道。可是路越走越偏,修真界的宗派之人没遇到几个,倒是经常去庙宇道观里住着。那些道士法师都有着自己的修行,他跟着学些毛皮,比如画画符什么的,最起码下次摔进鬼道能自己出来。
只是今日没有用来画符的东西,只学了皮毛的顾念觉得,画符咒和喊咒然后用东西接触到目标,这两者应该没什么大的区别,毕竟都是出自自己之手。
于是顾念想到就干,剩下全靠猜,看到石剑就当作接触目标的东西,嘴里喊咒,完成了一场全凭感觉的盛大的驱邪除祟仪式。
衙门来人已是深夜,被顾念一掌敲晕的少年还躺着未醒,因不确定是否与邪祟有关,衙役们将少年带走时个个担惊受怕又不情愿。
事情算是暂且告一段落,顾念伸着懒腰和萧诀说回家,转身往道观外走去。
见他一副慵懒的样子,萧诀唇磨了磨,道:“要不要我抱你?”
顾念一愣,回头瞅着说要抱他的人。
突然,他展开笑颜,转身张开臂膀朝人扑过去,嘴里不忘道:“谢谢夫——你,那我就不客气啦。”
四下无人,月光下也算不上漆黑一片,顾念搂着萧诀的脖子趴在肩膀上,前胸贴前胸,双腿盘在萧诀身上,不得不说,非常像一只挂在人身上的猴子。
猴子趴着趴着睡了过去,萧诀对此有些愣神,本以为以对方的心性,要和他欢快地说上一路的话。
到了村子边,他脚步略微一顿,重新迈脚往前走。
时辰已晚,平日这会村里路上就没什么人,再加上邪祟之事,村民们早早关进大门吹灯睡下,漆黑一片,所以直到穿过村子都未遇到一人。
走到屋舍将近时,远处传来一声狗叫,许是回来太晚,狗饿了,声音比以前时要大,但顾念睡在怀里,萧诀并未像以前那般以口哨声回应,但狗感知到的东西是不变的,非常聪明地悄声,不再叫。
回到屋舍,萧诀将顾念轻轻放到床上,做过不帮顾念脱衣的决定,此时只能帮顾念褪去长袍和鞋子,这才转身去做饭。
这次萧诀又开始纠结——叫不叫顾念起来吃饭。
这次顾念没伤,但夜深,起来折腾一番怕是很久才会睡着,况且吃罢就睡对身体也不好。纠结来纠结去,萧诀没叫顾念,在饿肚子对身体的影响和吃饱就睡对身体的影响之间,为顾念选择了前者。
吹灭烛火,屋内只有月光透进来的微亮,萧诀轻手轻脚地上床躺下,突然发觉自己似已习惯和顾念睡在一起,脸当即红了,身子不由地往床边挪了挪,没再和顾念的胳膊靠在一起。
今日发生的事不多,但令人难以忘却,从顾念跑来木匠铺找自己开始,萧诀眼睛闭了少顷就睁开,不多时转首望着顾念的睡脸,然后在脑海里回想着今日发生之事。
隔日醒来,顾念打开窗望着高悬的烈日,眼睛睁得圆溜。
——睡了那么久,怎会又睡到此时!
想起昨夜被萧诀抱了一路,还趴在人怀里睡着,顾念脸有些热,趴在窗上将头伸出去,没察觉到什么风,只能又伸手,对脸扇风。
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邪祟。
不放心萧诀。
今日还是得去镇上,在木匠铺守着萧诀,现在不止是防止旁人觊觎萧诀,更是保护萧诀不要被邪祟所伤。
想是迟那是快,顾念两三下跳下床,收拾完就出了门。
从村子穿行而过时,顾念发现路上的村民少了很多,只有大树下的老人们人头不减,老头下着棋,老太们绣着布。
一见到顾念,老太们纷纷停下手中的针线,不知是哪位“哎呀,来啦!”一声,顷刻就有老太缓慢起身往顾念身边移。
顾念心里叹了口气,把自己往老太跟前送了送,免得老太佝偻着背走半天给累着。
今日出发的急,顾念的头发是抓成一股随便梳了两下就扔到身后披着的,不像昨日那般精心打扮,此时看着有些凌乱,但丝毫不影响那张脸的美。
看他主动上前,坐着的老太们往紧凑地挪了挪,给她们这“闺女”让出地方,摆手招呼道:“带闺女来坐着,太阳底下多晒啊!”
起身而来的老太扶住顾念的胳膊,道:“走,闺女,咱坐着聊。”
顾念吸了口气,心里记挂着萧诀,但又莫名放心萧诀,和老太相互搀扶着走到树荫下坐着,道:“老人家们可听闻邪祟之事?”
出乎意料的,老人家们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坐在身侧老太牵起顾念的手摸着,缓缓道:“邪祟都是作祟害人的鬼怪,并非百年来才出现,鬼五行为木,需木同生,水助生,你看看,这哪里没有水木啊?”
顾念懵懵地眨眼,跟着老太的手指,往周围望了一整圈。
老太的手收回,又去摸顾念的手。
这手在这种炎热的天气居然微凉,本就滑如绸缎,摸着就像是在抚一块玉,当真令人舒适,手感极佳,老太边摸边转首看他,慈蔼地笑道:“闺女,听闻你昨日在道观除祟?”
昨日和萧诀一同出现在道观,说法可想而知,消息果然传得快,顾念心中叹息,面上微笑点头。
他生得俊美,透亮灵动的双眸又透着一股纯真,笑起来当真轻易能拉近与人的距离。老太看了看那双眼,便又低下头去看他的手,道:“我儿回来与我说,除祟之人为萧木匠之妻,我一听便知是你,可他说你是道士,哈哈。”
老太笑起来,拍拍顾念的手,道:“看你这手,连一丝茧都未曾有,怎会是修行之人。”
顾念的手确实没有茧子,滑的不止手背。可是,但凡修道之人,少则天赋异禀的,那也是需要修行的,手必有老茧。
第一次见面之前,老人们本都将顾念当作妖魔鬼怪化来的,毕竟长得过于美貌了,而萧诀在他们心里又是闷头干活的孩子,生怕被妖魔鬼怪害了去。但昨日,经主心骨老太假借摸手时那么一探,就能感觉到脉搏波动——
于是顾念才被当作是人。
可从那之后,摸顾念的手反而成了享受,抓住机会就要摸一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