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亲家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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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荣好言送走媒人。
第二天一大早，王家的大门就被人敲响。王荣出门一看，竟是蝈蝈头来了，忙让进屋里。
一照面，蝈蝈头就急急同王荣确认道，“听说你有意将芙儿嫁给赵公子，此事当真？”
王荣点头，“确有此事。”
蝈蝈头气道，“你一贯谨慎，如何芙儿终身大事上却这般不上心！那赵公子的家世为人你可了解？不过短短几日的相识，你可曾细细考察过他的为人，你怎么就放心把芙儿那小糊涂蛋交到这样一个人的手上？”
王荣只好细细分辩，“赵公子的家世我已经同芙儿讲过了，几次相遇我眼见着他人品还是不错的，这件事也不是仓促决定，李兄可以放心。”
话虽如此，眉目间却满是隐忧。蝈蝈头看她半晌，了然，越发生气，推开她直接奔芙儿而去。
“给我一个理由？”蝈蝈头见着正迎出门的芙儿满脸不赞同，“你这样决定不怕我们担心么？你有没有想过世间情缘浓淡都只在一念之间，若有一日人心变动，你要如何保证后半生过得平安喜乐？”
芙儿看着蝈蝈头焦急的脸，心头暖暖的感动，多忠厚的一个人，可人生还那样长，她想为自己决定，即使未来充满变数。融融浅笑，“蝈蝈头，谢谢你！你和姐姐担心的都是一样的，的确，未来有太多不可测，但是，请相信我，我能够为自己作选择。即使有一天，他违背诺言，我做了下堂妻，了不起我搬出去住，不论去哪里，我总是能养活自己的。何况，这世间有几分姻缘是完满的。再好的打算，也未必抵得过命运翻覆的手掌。即使是千古流传的汉武帝金屋藏娇最后也还有个长门赋，与其退而求其次，不如顺着自己的心痛痛快快活一场，明日事自有明日去应对，你说可是？”
蝈蝈头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呐呐道，“可你是女孩子……”
“如果一味担忧明天，会先被恐惧压死的。也未必有用。”芙儿眺望远处的地平线，那里日出东方。人生刚刚开始，为何要先忧愁日暮西山的失落，明天，如同窗明几净的书室宣纸铺展只待落笔。未来，未曾到来的明日复明日，除了未知的恐惧，还有希望吧。“来送我吧！”
王荣走出来，笑，揽住芙儿，“这喜讯虽然有点突然，但是芙儿还有你我呢？无论如何，我总会在她身后，断不会让她找不到回家的路。王家的大门，随时都欢迎她回来探亲。”
蝈蝈头看着这一对姐妹无法，只无奈摇头。
南宫家此刻却是另一番情景。荥之收到赵夫人的信，信中提出让赵奶娘和大丫头阿云过来帮他处理一些女人家之间的礼节往来，不日两位府中老人带着一行人和彩礼物什悄无声息的入驻南宫家。两个人的轮番盘问直把荥之弄得一个头两个大。荥之只好联系王荣安排一次女眷间的见面。
接到消息，王荣皱眉。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不告诉芙儿。若是不好，就此散了也是一件善事。
这日用过早餐后，赵府的两位女眷带着简约精贵的礼物登门。
王荣笑盈盈的介绍：“这位是赵兄的乳母，赵嬷嬷。”
一位约莫四十来岁容貌端丽的女人，站在前面脸上挂着和煦而客套的笑容。“王公子，叨扰了。”
跟在王荣身后迎客的芙儿上前行礼，一边悄悄打量来人。
赵嬷嬷身后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漂亮大姑娘，一双丹凤眼高高吊起，眸子精光流转。看衣服，大约是个得宠的大丫头，唔，不知道来意是什么？
阿云看见王荣身后站着一个俏丽的小丫头正偷偷的拿眼光余角扫她，便大方的行了个见面礼，“在下赵府阿云，见过王公子和王小姐。”
芙儿还礼，而后招呼家里新雇来的小丫头端茶倒水。
小丫头翠儿初来王家还颇为手生，好在芙儿吩咐得明白，虽然手脚慢了些但也不曾出差错。
阿云微微转眼，环视过中堂就将目光落到翠儿的身上。另一边，赵嬷嬷拉着芙儿的手，细细的看，“啊呀，姑娘好漂亮的手型，是个福气人儿呢，我们家的勉儿自小是个命薄的孩子，眼神儿倒是不错。小姐贵庚啊？”
芙儿禁不住微微黯然，“免贵，儿生母苦，是白象年卯月辰时午刻。”
旁坐的阿云微微一惊，收回神来看这小丫头。白象年卯月辰时午刻，是个凶星入命的时辰，幼年丧亲，中年丧子，一生多舛，晚来富贵，卦是苦尽甘来之象，命苦得紧，只是有君子之德，苦己而不累人。卦上虽然说晚来富贵，可是命中重重大凶，早夭也是极为可能的。可是，若她不说，她自诩铁算后人倒也未能一眼看出穷困，嗯，是有福荫吧。命运究竟如何，手相赵嬷嬷也看过了，回去问问她便是。阿云笑盈盈的问，“我们从河间过来，对江城不太熟悉，昨儿个一个粗心划花了一条外衣，这衣服是老夫人送给公子的礼物，原是个外国裁缝做的，线脚走得很是古怪，不知可有地方补救？”
芙儿轻轻皱眉，“江城回廊小巷多，没人引路只怕很容易走到岔道上，如果不着急，不妨托人带过来，过两日修好了我再着人送回南宫府上，如何？”
“那多不好意思，不如小姐告知店铺名，我再着人直接送过去就好。”阿云倒不太在意那件衣服，只是这座城的里的事，若要做她的主母该当有能力了若指掌，一个外国裁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儿，正好是她心里的及格线。如果做不到，这女子还是不要进门得好。
芙儿问，“衣服可曾带过来？”
阿云摇头。
芙儿道，“江城最出名的裁缝当属赵一家，外籍裁缝住在东风楼，可是江城最好的裁缝却是东村的杨婶，这衣服若是当真重要得紧，你就明儿着人带过来，回头我让人捎给杨婶儿。要是急，就趁早送到赵一家裁缝铺，那外籍裁缝近日有些个人琐碎事，只怕接不了这笔生意。”
阿云微微诧异的看着芙儿。
芙儿俏皮的笑，“山人自有妙算。”
王荣气得瞪她一样，这种场合她还开玩笑，都什么时候了。“小妹顽皮。她不过是帮着我打理些许家事，天性聪明能断，所以东家长西家短都难免过来问她一句，若有什么琐碎事解决不了的，倒是可以找她问问，这孩子倒挺与人结缘就是。”
阿云心里有些无奈的给她在优秀一栏打了个勾勾，又在及格栏打了个勾勾。资讯倒是灵通，可礼貌礼节不够稳重。好在后者可以调教，只是这位姑娘这么大了恐怕要纠正也不太容易就是。
赵嬷嬷冲云儿笑道，“我就说我们家勉儿眼光不错嘛！芙儿啊，我们家的勉儿打小命苦，可就盼着有个水灵的好姑娘能陪陪他。你不晓得，夫人怀他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早产了半个月，后来都是挂着一年四季药罐焙大的。直到五岁那年有位将军的故人从远方云游路过，看着同将军的多年交情上将他收了关门徒弟，带在身边时时刻刻的看顾着。这一看顾就是八年，等到他身子骨练结实了，给送回来，亲娘都不认得了。再后来，勉儿嫌家里闷，自个儿裹了包袱出了门，可怜那孩子一身薄袄，全身上下统共就五十两白银就这么出了门，一走又是两三年。要不是皇上赐了官名，回来受赐，这孩子还得在外面漂上几年。”
说到动情处，赵嬷嬷忍不住拿绢子擦眼睛，“可怜那孩子一回来跟个野人似的，又黑又瘦，吃起东西来跟饿了三天的狼似的，天天夜里还嘶喊着做噩梦，可白天总是笑盈盈的。唉，这孩子，死犟死犟的，什么苦都尽往自己心里咽。夫人说，要给他挑个才貌双全温柔体贴的好姑娘，家世什么的倒不打紧，关键是人要好。我原想着，就不说什么才貌，只要这人进得他的心，能分得了他心里的苦，老婆子我心里就谢菩萨照应啊。没成想，他还能有这福气，倒真遇着个才貌双全温柔体贴的好姑娘。”
芙儿看着赵嬷嬷，突然间就替荥之湿了眼眶。谁说他不幸，她都要嫉妒他了。有这么一个奶娘那么全心全意的为他欢喜忧愁，倒像是有了半个亲娘，嗯，她嫉妒。“赵嬷嬷，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脾气有些急躁，也不太温柔，而且，我答应这门婚事是有条件的。我不知道荥之，有没有同你讲，不过你待荥之如半子，我还是觉得这件事我也应该同你说一下。我虽是女儿身，可是王家早年遭遇一场横祸，这一支就只剩下我和姐姐，她回了王家祖祠换了表哥出来主事。我虽是女子做的但也是男子的事，这些年有过甘苦，到今日要再回到闺房做千金小姐，却是不能了。无论嫁给谁，嫁到哪里，我都要有自己独立行事的权力，家中该我分内的事，我会去做，但外面我的事，还需得夫家宽容，不予干涉。”
芙儿看着目瞪口呆的赵嬷嬷和阿云，揉着额角，“看来荥之还没告诉你们。”
阿云颤巍巍的指着芙儿，“你，你怎么能讲这样的话。”
阿云怒目，“这，这像什么样子？哪家的丫环媳妇敢这般没脸没皮，妻以夫为纲，亏你还大家小姐，三从四德都没读过么？什么叫外面的事夫家不得干涉，你，你，你太没廉耻了。”
芙儿翻白眼，倒底谁没廉耻，姐姐你声音都抖成那样了，你是想到哪般上去了？
王荣先前救火不及，此刻连忙站出来，“云姑娘不要着急，你误会了，令妹当时和赵公子讲清楚的是她会出钱在外面托人经营些小物什，将来也能有个娱乐。凡事并不避赵公子，倒不至于忤逆。只是一般大户人家不愿女子沾惹铜臭，所以令妹才有言在先，希望能得到你们的体谅。”
听了王荣的解释，赵嬷嬷才缓过一口气来。人老了，不经吓呀。这年头的小孩都这样一个个行止出人意表吗？唉，一个两个都不是省心的呀。赵嬷嬷颤巍巍的吸了口气，“还有别的吗？”
芙儿想了想，道，“我可否每年回家看一看？”
赵嬷嬷叹气，“还有吗？”
芙儿摇头，“就这些。”
“行，”赵嬷嬷摇手阻止了阿云的话头，“银钱的事，在大户人家的确是不许的，但也没明着说，你既然说了你的条件，我就说说我的条件。你如何做这些事，我老婆子不懂经商说不好，只在这赵府活了大半辈子，府里的规矩是懂得些的。你要想做你这些事，你得先封得住悠悠众口，否则，会让勉儿很为难，生意也没得做。你能自己摆平这些，我便倚着这张老脸在夫人面前说几句，若是摆不平，我就得依着规矩办事，便是勉儿也帮不得你，你就得守着府里的老规矩来。”
芙儿点头，“这是自然。”
“至于每年回家看一看，唉，难为你这孩子有心。可是，河间到江城并不是好走的，外人看着我们赵府气派，可是许多事却都是要禁忌的，尤其是高调行事。所以，我实在没办法答应你这一条。但你若真的想家，倒是可以邀请王公子来河间赵府作客。这个就没问题了。”赵嬷嬷和蔼的笑。
芙儿忍不住笑，荥之这个乳母可真有意思。“谢谢赵嬷嬷！”
赵嬷嬷忙起身去搀她，“别谢！这么拜来拜去的，我看着都怪累的。你要是真心谢我，不如早点给赵府添个大胖小子。”
芙儿不由得红了脸。“呀，茶盘都空了，翠儿这丫头又跑没影儿了，我去拿点茶果啊。”
赵嬷嬷笑看芙儿溜走，“阿云啊，你去帮帮芙儿丫头。”
阿云起身跟着去了。赵嬷嬷挪挪身子，拍拍身边的空位，“乖孩子，坐过来，让老婆子好好瞅瞅。”
王荣讶然，不知如何反应。
“傻丫头，你当我是那些不懂事的小丫头片子啊。你啊，过来，过来~”
王荣犹疑的走过去，挨着赵嬷嬷坐下，听她埋汰，“好好的一个姑娘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作孽啊。我听说，你们家中遭遇过大变，后来这两年王家都是你在撑着门楣，你爹爹是将你们从小当半个男儿养的吧。吃了些苦头吧？”
王荣沉默不语，却微微红了眼圈。早些年，的确是将他们当半个男儿养的，别的孩子满地滚泥耍赖的时候，读书识字女红持家已经排满日程，稍大些弓马骑射也渐渐添了上来，再后来就是一场大劫，应该算是苦的吧。可若是家还在，她宁愿再天天不带喘气儿的学下去，挨骂也好啊，只要那些人都还在。
赵嬷嬷看着她叹气，拉着她的手轻轻的拍，“乖孩子，换我我也不能做得更好了，可怜你小小年纪就要不停做决断。不过，你还要更勇敢一些。更强一些，你才能脱身。有什么要解决的事，尽快去解决，别怕！你妹妹有了家，你也有了家。”
王荣抬眼瞪着这个年近不惑的美丽女人，想从她眼睛里找出点什么。这个女人淡定的坐在那里，眼神清澈坦荡却不能触底，王荣突然松懈下来，微微驼了背。嗯，也许，可以相信她。
赵嬷嬷不再多说，拨了桌案上的瓜子分与他，“去，丫头，给我剥点瓜子仁。这东西简直是天生来难为我的，从来就剥不全。偏每次都能见着它，可不是气我的么？”
王荣自己端了瓜子碟蹲一边儿给赵嬷嬷细细剥瓜子去了，白白满满的瓜子仁儿渐渐铺满碟子，王荣细细的将这些年的事从脑子里走马般的过了一遍。然后端端正正的端着小半碟瓜子仁上前，轻而坚决的说，“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亲家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