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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结局 ...

  •   第二天,衙府前一身素衣的王荣击鼓鸣冤。咚、咚、咚,一声声沉闷的鼓声犹如鼓动的磅礴心跳,怨忿哀伤。
      那么些年,王荣逼迫自己不去想,要打理好家里家外给妹妹安顿好余生,给自己残生一个交代,所有的眼泪辛酸她一口口的咽下去,连眉都不敢皱,唯恐痛泻了口子泪雨倾盆。可是她慈祥的爹爹,她的家,她的未来,只为着别人的一个贪念粉碎成空。没有从云头跌下去的人不知道摔倒泥里有多痛,她熬过来了,即使失去了一些,可是她熬过来了。所幸没有成魔,因身后有一双小小的软软的手,芙儿说不让我去看,我就不看,她说不要心存恶念,我就心如止水,她,我信。不要想太多。简简单单的牵着她的手走下去。没有归路。可是,倒底是心底的一块结。
      王荣眼里噙了热泪,可是今日,有人同她说,别怕!孩子,别怕,你还需要更勇敢些,你要走出来!如果芙儿的余生已经安定,她为什么不为自己搏一把,那日日夜夜丝萦线绕的困顿和愤怒总该有个了断!在她有能力和资格为自己活一把的时候。
      衙役见是王荣,忙递了状子。客气的将他请了进去。翻开状子,县官的脸色立马变了。“王公子,此案早已断案,且业已过去三年,若有冤屈为何之前从未提起?如今,人头已经落地,再来翻检旧案岂不叫先人地下有灵也不得安宁。不如收了状子,回家去吧。”
      “大人,谢观蒙冤过世,至今不得入祖坟,族谱之上也涂黑了名姓,既然有冤屈,作为后辈理当为他鸣冤。昔日,谢先生抚我蓄我出入腹我,纵是肝脑涂地也该作报。”王荣徐徐分解,“至于之前从未提起是因为我手头的证据不足,如今人证物证齐全,律法并无明文规定逾期三年不能翻案,所以前来投告。还请青天大老爷作主。”
      宋枞在堂上哭笑不得,这后生!半年前,他在河间流水席上遇见王荣就觉得这少年才俊喜人,后来私下多有结交,诗文歌赋、钱粮小案、日常琐事,这后生无一处不出他意料,这个小友算是他屈指可数的欣赏的人之一。可今天,这人梗着脖子在堂下同他叫板。谢氏杀人案哪有那么好动的?当初和王荣初初交往时,他便着府中老人问过此事,案件是南宫家主事的二公子关照过的,前县令,今日太守经手此案。他一个小县令,如何青天大老爷?“既然你有证据,不如都呈上来。”
      “草民今日未带上堂来。”
      宋枞气笑了,“你可知本官此刻可以判你扰乱公堂?”
      “大人,草民并非扰乱公堂,愿意集乡党旁观此案的审理过程,王某才能将证人证物带上来。”
      “胡闹!”宋枞扎扎实实的被气到,他还在想着如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人倒好只想把事闹开闹大。“打出去。”
      相熟的衙役郭行送王荣到门口,低声道,“王公子,你若当真要翻这案子,该往上走。宋县令有宋县令的难处啊。”
      王荣笑,作揖,“谢谢郭大哥关照!”
      郭行看看他,忍不住摇头,“唉!谢先生的确可怜,但是,你这样是翻不了案,还要带下自己的。”
      郭行伸手指指天,“你不是要嫁表妹了,妹婿从京里来吗?那里离天近。”
      王荣含笑点头,辞别了郭行。
      王荣不打算同赵无勉谈这事,赵无勉吃住都在南宫家里,南宫虽肯受赵无勉的气,但这件事赵无勉却帮不到他,这可不是一升谷子半升豆子。何苦那这事来为难赵无勉,回头还给芙儿留下话柄。王荣悲哀的笑,所以,他不能连根拔起。做一步算一步吧,之前还以为这生都没机会翻案呢,不是吗?
      王荣心底默默说,爹爹,对不起,女儿还是觉得现世的生活来得重要,妹妹将来过得好比杀了那人以血还血来得不能抗拒,对不起。
      宋枞还在府中等王荣接了信来找他,这边大街小巷王家的玉公子要为谢氏杀人案有内幕的消息已经疯了一样的传来开去。一时之间,各家酒肆赌场梨园歌楼跟约好了似的开始传讲谢氏杀人案。在赵家王家婚事筹备的繁忙中,这事来得又急又凶。
      待到南宫醒过神来,派人去歌楼酒肆时,整个江城已经在津津有味的咀嚼故事等待大戏开幕。
      待到赵无勉知道这件事已经是下午,直觉告诉他这事背后有人推动,但是谁,为什么,他却看不大明朗。他将迎娶王家的二姑娘,也算半个局内人不得不谨慎。以至于,只赶得上第二天王荣在江城最大的道场对着众人诉冤。
      王荣身着厚黑外袍,头系孝带,身后站着一个容貌秀雅绝伦的女子和一个神色苦楚难言的彪形大汉。
      赵无勉被这横插而来的戏份扰得找不到北,心里十分气愤王荣如此不合时宜不分场合的来这么一出,但看见芙儿竟不在场,又微微松了口气。
      此刻,芙儿比他更气愤。昨天,她一直忙着筹备婚礼相关事宜,忙得焦头烂额,却听说王荣要为爹爹翻案,见他神色自若还以为外人胡说,她还替王荣分辩来着。谁知道今天他就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披麻戴孝的出去了,还着人把门窗一并锁死。她气得直砸烂了三把椅子,最后,筋疲力竭的躺倒在绣床上哭。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她去赴一场危险万分的赌局,却独独留下她。不是生死与共么?芙儿以为,即使是地狱,姐姐前往时也绝不该丢下她。如果就此失去她,生比死难堪!她是她世间最后的亲人啊,最后的骨血相连,她不能那么残忍!她怎么能那么残忍?
      远远看见南宫荀,王荣与他遥遥对视,声音洪亮,“正好南宫公子也在,不如由他来评评理?”
      南宫眼里都要喷出火来,两只眸子灼灼的,如同被激怒的猛兽。他微微勾着头,分开人群走到中央的空地,站到王荣跟前。两人对视,刻骨的恨意森然毕现。
      荥之紧跟南宫的步伐走进人群,看着两人之间杀气纵横,心下惊骇。是死局吗?
      王荣率先一扬脖,朗声道,“家父三年前遭小人陷害,背负污名辞世。今日,还请诸位为家父证个公道。”
      家父,一个词如石入水面,涟漪顿起。难道王荣是王家的私生子?
      “三年前,王屠夫在堂上作伪证,说家父为了二十俩银子与人起争执,失手杀人,而后用纹银十两收买于他,要求他闭口不言。”王荣伸手,“小小姑娘,烦请拿下账本。”
      “南宫公子请看,这是王家三年前的帐房明细,进出数额笔笔在录,如果有任何疑问,不妨请赵公子以及诸位也看看。如果还有疑问,我这边还有一本赌场进出原始账本。”
      南宫翻开账本,看见其中仿写的一张借据和来往信函以及一旁后来标注的时日,微微白了脸色,眼里起了狠戾的血色。
      然而,不等他行动,王荣拍手,“王屠夫,先父灵牌在前,你当日说错的话,今日不如趁早道歉,兴许先父在天有灵,还能保佑你余生。”
      王屠夫早已在人群中冷汗淋漓,昨夜王公子并没有说南宫会当面对质啊?压力山大呀。可是走到这一步,就像王荣昨晚同他说的那样,就算他肯反口,南宫家也绝容不下他了吧。何况,银钱已经送到了家里,妻儿已经出发,只要他稍后能混出城,离了这里还不是天高海阔。磨一磨牙根,“那一年腊月我在源来赌庄玩骰子,连输了十把,输光了身上的银两,还欠了五十两的赌债,本打算过半月就还回来,谁知道恰逢家里有事,这缺口就空在那里了。赌场的债,那是驴打滚的利啊,等两个月后我再拿银子去的时候,利钱倒比本钱还多些,我实在还不起啊。可是,赌场催的急……”
      一只暗箭破空而至,血光乍现。王屠夫惊得哆嗦了嘴唇。只见半尺长的短箭被王荣抓在手掌间,箭杆上还带着新鲜的血液。
      王荣缓缓松手,短箭落地。他厉喝,“谁?抓住暗箭伤人的人,王某愿以百两纹银酬谢!”
      人群一阵骚动,人人四顾,虽然一时间找不出刺客,但再没人能动手。
      王荣待人群骚动稍稍静下来,回身搭手在王屠夫肩上,“王屠夫你尽管说,我以身家性命保你。”
      血色的手印十分扎眼,刺得王屠夫一个哆嗦。“我说到哪儿了?”
      “赌场催还债催得急。”人群中有人热心接话。
      “嗯,对,赌场催得急。”王屠夫稳稳神,“赌场催得急,我实在是没钱,愁得去灌猫尿,遇到了个中年人,两个人喝着喝着就说起了掏心窝的话。他听我说缺钱缺得紧,就告诉我有件生意,来钱快又安全,只要只要我到堂上照他的话说一段就好。只是做完之后,一定要把今天的事忘掉,否则,会有阎王派小鬼来索命。”
      南宫皱眉,事情经过并非如此啊?王荣在搞什么鬼?当时可是赌场的钱掌柜亲自带着打手和欠条去的呀,这事他清楚。难道王屠夫也唬弄了王荣。不管怎样,这种说法,目前看来是对他有利的。
      荥之冷眼看着王荣导演这场大戏,心里画出一个又一个问号。王荣如此大的排场,南宫一贯的性格和他的愤怒,那本奇怪的账本,冲着证人去的冷箭,这一切应该是真的有冤,可是王屠夫证词间的眼神闪烁,以及神神叨叨的话,又非常不可信。几分真,几分假,为什么这女子有如此俊的功夫,还有,她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布这个局,她到底想要什么,芙儿又为什么不到场?他一直知道王荣不简单,但这女子的手段却狠厉得超出他的预计,也许他们都需要重新估量她。
      王荣并不惧荥之的打量,只要他还在打量,没有不问青红皂白的站在南宫那一边,这件事就还有希望。她对他求得并不多,只要万一她输得一塌涂地,他还肯庇护不曾涉入此事的芙儿,她就心满意足。他重情义犹疑不决,她反而放心。
      王荣问,“说完了?”
      王屠夫点头如小鸡啄米,“嗯,我对不起令尊。我一时猪油蒙了心,我……”
      王屠夫想把戏份演足,可骂自己实在是他不擅长的呀。好在王荣为他解了困,“谁人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既肯为家父再站出来,想来家父地下有灵也愿意原谅你。”
      “各位父老乡亲,家父冤屈,青天朗朗,还请还家父一个清白。”
      南宫上前一步,“王兄如要申冤应禀明官府由父母官细细审来才是,如何能单以这王屠夫一人之词,就惊动在父老乡亲,此事太过儿戏,王兄若真有冤情,该将人证物证都带到公堂面官才是。”
      王荣笑,“这个自然。是我一时激动,家父多年冤屈今朝昭雪,原想对三五熟人说道明白做个现场证人。不想父老乡亲对家父如此看得重,王荣再次谢过诸位父老乡亲。还请受我一拜。”
      “今日王屠夫作证是冒了生命危险的,大家有目共睹,若我迟得片刻,此刻,便有伤亡。可见恶人余党还在,昨日我也曾去过府衙,只是门前冤鼓竟然擂不响,想是天意,但关乎先父名誉不得不为,我才想起这非常之法。”
      有人质问,“王公子,既然谢先生不曾杀人,那他当年为何要向顾大人行贿呢?你可能给大家解释解释。”
      “家父从未对人行贿。”王荣扬眉,“家父是在去府衙报案的时候被官差带走的,人做事必然有自己的原因,若是家父失手杀人,断没有自己自投官府而后又断然否认的道理。再者,家父被保释候审回来后就病倒在榻,高烧不退神智一度昏迷,孙药师可以作证。而那一尊金弥勒,虽然是王家的镇店之宝,但这件物什为神偷钱来所偷,他经手的东西都会镌刻印迹,这一点当年王家的就曾提过此事。至于顾大人所描述的,也不过是王家的金弥勒出现在他的书案上,谁人所送他并不能确定,家父行贿一事不过是推断,并非事实。”
      王荣背后微微渗出冷汗,钱来会在经手的物什上做记号是真的,王屠夫的证词一翻,真查起来,这件事就站不住脚了。现在就算动手更改证据也来不及了。如果没料错,王荣下一步该是直接领人去府衙了。
      “不过,既然有人存疑,还烦请诸位随我去再试试冤鼓。若上天肯开恩,小女子愿一辈子吃斋念佛。”
      初时,众人还只是低声猜测,这话出口,人群顿时如同油入滚水。连荥之都忍不住傻掉。这样子暴露身份,就再没有挽回的余地,虽然为这鸣冤事件大大的添了一把火,可是,这件事有如此重要吗?不惜赌上后半生。
      王蓉倒不如此想,只是,她不肯一辈子窝在府宅内,这事迟早要发作出来的,用在此处倒也不亏。何况,风言冷眼她听得多见的多了,也不惧。
      只有傻子才和疯子争一件不要紧的东西。王蓉是疯子,南宫荀却不是傻子。既然,她的矛头并没有指向他大哥,若只是要她父亲的清白,那就给到她好了。犯不着同她拼命。不过这还真的是女人啊,真他妈的可怕。南宫荀心有余悸。
      有了南宫荀的放任和上下其手的比划,人证、物证一样样的罗列出来,案件很快断下来,报送上审。
      王蓉扫视府衙大堂,忍不住微微笑。真的有这么一天啊!
      人群散去,江城茶余饭后又多了一项谈资。着人安顿好王屠夫的出城和小小的新居,王蓉负手缓缓归。出门,正看见南宫和荥之在外头等她。
      南宫这个混蛋跟个没事人似的,笑嘻嘻的上前拍她的肩,“呀!你真厉害,都没看出来,你居然是个女子,难怪初见你时觉得漂亮惨了。荥之同我说你可能是女的,我还死活不信,今儿长见识了。为父申冤,真是孝女!难怪从前说那些功名你都不感兴趣,不知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过?有没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乐意随时为美女效劳。”
      荥之看不过去,轻轻咳了两声。南宫只作没听见。
      王蓉淡定的笑着,轻柔的握住南宫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握紧。南宫慢慢涨红了脸,然后微微白了脸。丫的,这就不是女的,这蛮力怪。终于憋不住,“女侠,你再握着我的手不放,我会以为你对我有想法的。”
      王蓉看看一旁的荥之,若无其事的拿开手,“呵呵,我还真有个想法。听说南宫家要买店面,不知道对我那几间小铺子可有兴趣?”
      南宫笑,“王兄,嗯,王掌柜太客气了。你那店面可真不小,我未必吃得下。”
      “不是买断。”王蓉笑,“我可以将店面伙计先都租给你用,你只需要每个月付给我五百两纹银和日常开销即可。等到秋收后,你有余钱了再来一间间买断也不迟。”
      南宫挑眉,“好啊,不如我们择日细谈。”
      荥之皱眉,问王蓉,“那你的生计呢?”
      王蓉笑,“当然是做老本行,还开店去。只是如今不着急,可以慢慢走着看。”
      “你打算一辈子做这个?”荥之拧着眉,“女儿家,终归有个家才好呢。”
      王蓉笑,偏头打量他们,“什么叫家?”
      王蓉笑,自答,“有人就是家。芙儿还在,我的家就还在,难不成你还要赶我走?”
      荥之愣愣,忍不住笑了。
      到了路口,南宫荀与王蓉分道扬镳,荥之不放心芙儿跟着王蓉先回了王家。
      王家的院子里站着一个七尺大汉,肌肉纠结,一身的匪气,此刻正愁眉苦脸的从锁死的窗棂间够着脖子往里探视。听得脚步声回头,欣喜的冲王蓉喊,“你可回来了,她在屋里没声气,我都担心死了……”
      江喜一句话还没说完,荥之已经推开他破窗而入。王蓉眯眼看被撞坏的木板,心头默默计算工本费。
      看见躺在床上倒伏的芙儿,荥之第一反应去探颈脉,劲而有力的脉搏算是平定了他的心跳。再看,还留着泪痕的一张小脸睡得酡红。荥之又好气又好笑,回头无奈的冲不疾不徐从正门迈进来的王蓉摇头。
      像是感应到什么,芙儿睁开眼,正对上王蓉一步步走过来,愣了两秒,然后起身扑过去,牢牢抱住,“姐,不要走。不要走。”
      抱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手感很真实,想了想,用力掐下。
      王蓉皱眉痛叫,“别掐,痛。”
      “你是真的,”芙儿转着眼睛,打量,“不是梦?”
      王蓉点头,“我回来了。”
      “去死!”芙儿彻底爆发,兜头盖脸就是一巴掌,“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有种走出去就别回这个家门了,你给我滚,滚!”
      王蓉为难的看着荥之,你倒是走啊,留在这里等看戏啊?
      荥之上前,拉住芙儿,低声道,“你姐是去给你爹洗冤去了,现场差点出人命,不带你去是为你好。”
      芙儿怒目,“我们姐妹间的事要你管!”
      转过头对王蓉道,“好不好我心里没数?要你替我决定。爹不是你一个人的爹,仇不是你一个人的仇,你口口声声喊我妹妹,你做事的时候可曾真把我当妹妹?你凭什么丢下我,你说呀,你不是很会辨理吗?你倒是说呀!”
      王蓉沉默。
      芙儿恨恨地瞪王蓉,终于瞪得眼酸,滚下泪来。伸手抹了,又滚出来,再抹……不过一会儿,就成了个大花脸。
      王蓉静默的掏了帕子,上前给她擦眼泪。
      芙儿气鼓鼓地抓住帕子一顿乱抹,冲荥之发脾气,“你来我家干嘛?不知道下了聘礼成亲前应该独处吗。”
      王蓉怒道,“不许对人没礼貌。赵兄特地来看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有这么对人的吗?”
      芙儿讪讪,不情愿的嘀咕道,“嗯,对不起,我今儿情绪有点失控。我没事的,你先回去吧。”
      荥之想了想,点头,“我先回去,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快出门了,又扭头叮嘱,“嗯,你有个很棒的姐姐。”
      经过荥之这么一岔,芙儿的气也憋回去一半。她何尝不知道姐姐是为了自己好,可是在家中茫然等待的感觉太难受了,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太难受了,这次决不能轻易饶了姐姐。
      接下来两日,芙儿那是摆尽了架子,一会儿嫌弃家装款式不够好,一会儿嫌弃王蓉站在院子中碍事,一会儿数落她捎带回来的水果不新鲜,一会儿表示谁饿了谁自己煮饭去……从婚事的准备到日常的琐事,但凡和王蓉沾边的没有不挑剔的,连王蓉窗前的那枝墨菊都颜色跟坨狗屎似的,看着晦气。
      对此,王蓉只是苦笑。这丫头还真记恨起来。
      这种境况一直持续到第三天下午阿云的到来。
      阿云是来送南方宾客名单的,虽然婚礼要在赵府办,但因着是远嫁,王家这边也得摆一次宴,江城这边的赵家故友都是要请的,赵嬷嬷就着了她来送着名单和与王蓉敲定婚嫁细节。
      阿云此行,除了名单,还带来了赵嬷嬷的一封口信。
      “丫头,我在河阳等你们。心事了了,就该懂得开始享受人生。这地方不宜久留。住久了的地方一草一木都有情,旧事缠绕记忆教人逃脱不开。年轻人应该向前看,这山河秀丽都值得走一走。不要被自己困死了。
      芙儿这丫头我看着是极喜欢的,但锋芒毕露还需磨砺,倒不必小小年纪就同荣儿一样心事重重,但面子上还是得过得去。夫人管束偌大人口,总不能时时照应,宅大事多,荣儿多帮衬着些,若是可以,替勉儿打点下琐碎事,比如屋宅之类,来日只是勤作走动也是不错。”
      得了赵嬷嬷这一番提醒,王蓉才想起来其实她应该以长姊的身份找赵公子好好谈谈芙儿的未来。王荣是个脑子转得快,步子也走得快的人,立马就下帖相邀。然后巴巴儿的去敲芙儿的门。姊妹俩彻谈了一夜,终于在芙儿的哭泣和王蓉的安抚下,一起睡去。
      第二天,王蓉将赵嬷嬷和自己的设想摊开和荥之细细的说开,“嗯,荥之,我把芙儿交给你了,这孩子脾气犟,你劝着点,若实在劝不了,就别睬她,别同她较真。我希望你们成亲后在河间有自己的院子,嗯,你也知道,芙儿是打算自己在外忙点事的,若是住在老宅里,家大户大难免招眼,倒不如一开始端点架子在外安顿下来,也省得日后闹心。不知道你觉得呢?”
      荥之想了想,点头,“这样也好,我回头和母亲解释解释。你是和芙儿一起搬过去吗?”
      王荣笑,摇头,“不啦。等你们这阵儿忙完,我也出去走走,看看山水,先闲一阵儿。”
      荥之皱眉,“其实,并不冲突呀。我这几日倒在想,将来芙儿跟着我到处走走玩玩,顺便把生意带上也行,倒不必非守着宅子。同你说的,有人才有家,老家有母亲守着,可这新家可以贴身带着的。只不知道芙儿怎么想?”
      “芙儿嫁出去了自然是要跟着你的,怎么磨合这是你们接下来半生要做的事,你们可以自己慢慢探讨去。至于我,跟着你们实在不合适。而且,坦白说,我舍不得这片地儿,将来还是要回来的。毕竟根都在这里。记得要好好待芙儿,否则,我还是可能把她领回来的。”
      荥之应承,“自然。”
      婚礼在两边的精心布置下于顺利的办下来,成亲当日,王家门口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按着礼俗芙儿要哭嫁,然而,来往宾客却看见素来淡淡的王荣泪流满面,无不震惊诧异。
      王荣抱着芙儿,眼泪像是从心里漫出来的。再怎么细细叮嘱,再怎么懂事能干,从此千山万水,天涯各一方,终究百转回肠的牵挂。
      山长水远,光阴明媚,新嫁娘在颠簸的花轿中,于众人的唱和间,慢慢走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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