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精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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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厨房里便飘出了饭菜的香气，那种一闻就知道很可口的食物的香气。
杨毅非常能干，叶海蓝几乎没插上手，闲在一旁打量这个少年，他身高跟叶海明差不多，还不到一米六，年纪也差不多，不过看上去比叶海明沉稳很多。皮肤黝黑，但仔细看眉眼，发现他其实很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睛，就像是日影下的一泓清泉，清澈之极。整个人看着也非常舒服，带着这方水土独有的自然。
叶海蓝对这个少年有些好奇了，这样气质干净自然的男生，不要说城市里就是乡村也是非常难得一见的。究竟是怎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样的孩子？
“我是叶海蓝。”如果想要跟别人交往，自然要主动坦诚，可怜叶海蓝这还是生平第一次跟同龄男性搭讪，主动介绍自己。说话自然也就干巴巴地。
杨毅翻弄着锅铲，迅速地看了她一眼说，“我知道，你叫叶海蓝，你弟弟叫叶海明，我听孙爷爷说过。”
叶海蓝哦了一声，心里汗了一下，对电视里那些自来熟的主角们表示最诚挚的敬意。搭讪，还真是一项技术活。不过听起来杨毅跟外公还真挺熟的。遂问道。
“嗯，孙爷爷常来珞珈寺，跟爷爷很熟。”
叶海蓝脑海里盘旋着一个特大问号，珞珈寺？杨毅跟他爷爷住在寺里？寺里不是住和尚的吗？等下，珞珈寺？怎么那么耳熟呢。
叶海蓝仔细地想了想，心下恍然，原来闻名已久的珞珈寺竟近在眼前。
说起来穗安县也算是历史悠久人文荟萃之地，县志可以追溯到先秦西周。怎么说也算是一千年古县，可惜没留下什么古建筑群，不然穗安也许还能像周庄那样靠古镇人文游起家。零零星星散落的几栋古建筑依稀见证了这个古县曾经的历史沧桑。珞珈寺便是穗安少数几座残存的古迹之一。说起来孙默涵所在的珞边镇当年还就是依寺而建。
佛教自东汉明帝金人入梦到白马驮经，魏晋南北朝时以燎原之势在华夏大地上遍地开花，广收信徒。这座珞珈寺据称就是在南朝梁武帝时建造。香火最鼎盛时，据说辐射了整个A省，寺中僧侣多达数百人。
正所谓树大招风，在唐朝珞珈寺在数次轰轰烈烈的灭法灭佛运动中被毁。到了明朝，朱皇帝曾当过和尚，于是释家鸡犬升天，惠及珞珈寺。该寺发展到顶峰，山门庙宇据说是气势恢弘，不比现在那些名山名寺差。
近代，珞珈寺毁于战火，寺中文物被盗匪洗劫一空。树倒寺散，寺中也就剩了小猫三两只，泥屋三两间。以至于□□破四旧打倒牛鬼蛇神时，红小兵们绕着走，当然其中也有路太远，山太高的关系。
不过寺中的僧侣却是没能跳出党的五指山，被迫还俗回家娶老婆，没家人的跟隔壁尼姑庵里的姑子凑成对。据说当年许多老僧老尼为保晚节，生生逃进了青龙山山群，跟山中猿猴山怪作伴。而珞珈寺在那次浩劫中也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败落了，成了一段遗迹。
这些往事，叶海蓝还是从前上中学时一个老先生讲的。年代久远，她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了。
在外公家几天，清晨傍晚偶尔能听到晨钟暮鼓，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秦婶说山里还住着一个老和尚，偶尔也会敲钟念经的。叶海蓝当时也没往上面想。现在所有头绪一串联，灵光一闪，经不住脱口而出。
“大舅说的跟外公谈经论道的野和尚就是你爷爷？”
杨毅纯黑的眼瞳望着她，似乎在说，你这是明知故问么。
叶海蓝冏之又冏，这身世背景未免也忒不同寻常了，她能想到还是托了多年看狗血淋头离奇古怪的电视剧的福。杨毅居然真是在和尚庙里长大的，汗。。。
“饭菜都好了哈，咱们先端出去吃饭吧。”叶海蓝见杨毅脸色微变，赶紧地岔开话题。
杨毅默，低头干活，一手端了托盘一手提着饭锅。叶海蓝大感不好意思，却见他疾步而走，显然是追不上了，赶紧拿起饭勺汤勺走至客厅。
大堂里，孙默涵跟叶海明坐在椅子上拿着一张纸说着什么，叶海蓝跟杨毅一个递碗一个盛饭，配合得还不错。
摆好饭菜后，叶海蓝请外公上桌吃饭。
八仙桌，一人坐一方，刚刚好，叶海蓝跟杨毅坐对面，见他安安静静地吃饭，这一桌子菜都是素菜，不见荤腥。叶海蓝心里有些怜惜，可怜的小和尚，现在还是长个子的时候，常年吃素肯定长不高。
叶海蓝想错了的是，杨毅虽然住在和尚庙里，由和尚养大，但其实并不是小和尚。首先，他没剃头，其次，他还在读书。据说将来的和尚也得是专业对口，佛学本科毕业。但杨毅似乎并没有孙承祖业的志向。再次，杨毅其实也是吃荤的，当然这一点叶海蓝到后来才知道。
吃过饭，孙默涵开口了，“海蓝，我这几天会去中州，小毅就住在这里，跟你们也有个照应。”杨毅的爷爷了凡大师早一步往省城开会去了，据说佛教协会有意重修珞珈寺。
叶海蓝哦了一声，问道，“那外公你什么时候回来？”大人做好决定的事情，小孩基本上提出反对意见也无效。何况外公他也不是问她的意见而是单方面的下通知。
“快则三两天，慢就四五天。”
孙默涵说走就走，简单地收拾了个小包裹，交代了叶海蓝几句，坐着镇上去县城的顺风车就走了。
留下三个半大不小的少年面面相觑。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杨毅在孙家是有自己的房间的。上山下山的路最慢也要耗费三个小时，所以平时上课的时候，他就寄宿在孙家，这也解释了孙家为什么有那么多属于他的东西。
杨毅的生活习惯比叶海蓝还有规范，早上天没亮就起床上山锻炼身体，吃完后去书房做作业。他在珞边中学读书，今年初二，马上就要初三了，算起来比叶海蓝还小半岁。很勤奋也很用功。可惜成绩不怎么样，尤其是英语，完全的哑巴式英语。
珞边镇在穗安不算富裕，中学教育制度改革之后，有条件的家庭里的孩子都往县城读书去了。留在珞边中学的老师平均年龄都超过50岁，绝大多数是公办学校退休下来或者是代课老师。这样的教育环境，能想象教学成果会是怎样。杨毅甚至没有做过一次普通的物理实验。
孙默涵让杨毅跟叶海蓝住一起未尝也没有要她好好辅导他功课的意思。
叶海蓝拿着杨毅同学的成绩单，心里感叹，能考成这个样子真不错了。她练字之余是很乐意为杨毅解答难题的，可那孩子似乎有点害羞，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来问问题。当然，一问起来就集中好几道。叶海蓝发现，杨毅其实很聪明，问过的题目知识点从来不重复，而且能举一反三，这让她很是过了一把师长瘾。
叶海明依旧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大的宅子里，数他最闲。三人各行其是，倒也相安无事。
如此过了三天，大人们依旧没有回来，煮饭的秦婶因嫁到隔壁村的女儿要生孩子需要照顾跟叶海蓝交代了一下就走了。于是，家中的所有事情都落在了这三个留守少年肩上。
杨毅一看就知道是个勤快的，杂活丢给他，他肯定没意见。但叶海蓝却见不得叶海明四体不勤地老爷样儿，再说心安理得地享受客人的服侍，她也做不来。秦婶走的当天，她就召开了个简短的家庭会议分配了任务。初步协定叶海明负责喂鸡鸭，叶海蓝负责打扫，杨毅专职煮饭炒菜。
为此，叶海明自然是不高兴的，但经不住叶海蓝‘不劳动者不得食’的铁血镇压，饿了两顿之后，每天乖乖地捏着鼻子去鸡舍喂鸡。出去玩时也不忘叶海蓝的交代领着几只鸭子去散心。
毓秀村人家家里大多养了鸭，鸭子早晨放出去晚上自己会找路回来。但叶海明不会赶鸭，每次带着那几只鸭晃晃悠悠地去他玩的地方，鸭子到了生地不会认路。放出去还好，傍晚赶鸭回笼却弄得焦头烂额。偏偏叶海蓝还不让杨毅帮他。说什么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如此两三次之后，叶海明也就不太爱出门了。孙家水电齐全，但没装有线电视，白天是收不到节目的。叶海明没得消遣，只好委委屈屈地跟着他姐去书房写作暑假作业。
暑假作业上的题目还是很简单的，叶海明好歹也是凭自己的实力考上五中的，一路砍瓜切菜，很快就把作业做完了。
无所事事的叶海明同学晃啊晃，就晃到了杨毅身边。当时杨毅正在做一道数学，题型有点少见，叶海明一乐，那道题他曾经在奥数课辅导中解过，见杨毅解题思路不对，非常不客气地夺过他的钢笔，潇洒地刷刷做了下来。
“这样做才对嘛，你们老师难道以前都没讲过这种题目的？”叶海明少年眉梢眼角都是得意，他在五中这样的顶级重点中学待久了，难免染上些不好的习气。不自觉地就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其他普通中学的学生。叶海蓝当初在穗安中学读书时就没少被他刺过。
这是重点学校学生独有的骄傲，应该说这是某种特色歧视，大城市人看不起小城市的，小城市人看不起农村的，海归回来的看不起国内的。重点大中小学的看不起普通学校的，也就再平常不过了。成人喜欢在人群中按照自己的价值标准划下三六九等，也就难怪还是孩子的学生心中存有朴素的等级观念了。
现象是很普遍，但叶海蓝却非常看不惯，一巴掌拍在叶海明的头顶上，“解题就解题，自己没笔？要去拿人家的？看你，这这这，错了那么多，粗心大意，有好老师自己不努力又有个屁用！”
叶海明揉揉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却是敢怒不敢言。
叶海蓝指着他的暑假作业本，“你看你，这个单词你给我拼错，这个语法，这个句法，都是最简单的题目了。你们老师难道以前都没讲过这种题目的？人家是老师没讲过的，没做出来还情有可原，可你呢，有最好的老师，最好的学习环境，学成这样也好意思？”
面对叶海蓝有理有据的指责，叶海明那个憋屈啊，早知道就不显摆了。也不知道触到了母老虎哪根筋，火气怎么就那么大？
叶海明还真是触到了叶海蓝的那根名为自卑的敏感神经。
哪怕她重生过了，哪怕她的成绩足以上最好的中学，在骨子里，她其实更亲近普通学校的学生。没办法，她的血液里似乎已经打入了大众的基因，即便是披上精英的外皮也改不了对某些所谓的精英群体精英意识本能的排斥。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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