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孙默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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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海蓝的外公住在穗安县珞边镇一个叫做毓秀村的小地方，那里位于新穗与穗安交界，背靠青龙山山群。需要坐长途车。
叶家人一大清早就出门，不想没选对出门的日子，车在途中遭遇了三趟集市，塞了好几个小时。真正赶到毓秀村时，已是夕阳西下，晚霞正好。
从下车的地方到外公家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叶海蓝记得那年秋天，虽妈妈回家奔丧，天上下着小雨，地面很泥泞，路很难走，妈妈脚下一滑，摔了一跤，蹲在路边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任爸爸怎么劝，她就是不理。哭过以后，擦擦眼泪，站起身来继续往前走。
叶海蓝想到那个场面，心里不由心酸，妈妈心里其实是很爱外公的吧。血浓于水，人世间最真最纯的感情莫过于亲情，而最最无私毫无道理的深情莫过于舔犊之情。外公他想必也是爱着妈妈的，只是他们都太倔犟，谁也不走出第一步，生生错过了。现在重来一次，所有的事情都有了挽回的机会，不是吗？
相比姐姐的哀戚，叶海明这边可是兴奋许多，见到完全不同于城里的风景，他好奇坏了。一望无际的金黄稻田，绵绵无尽的青蓝群山，田间偶尔从他前面跳过去的小□□，扛着锄头从地里回家的农民，一切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那么新奇，山野间的空气是那么干净清爽，也许每一个男孩心中都有一片广阔的天地，叶海明见惯了逼仄的城市，对田间山水反倒感觉更为亲近，一路追着孙立言唧唧喳喳问个不停。
叶家夫妻原本有些忐忑的心在儿子不知忧愁的笑容里渐渐平静，一家人有说有笑，朝着外公家走去。
“前面就是你外公家。”孙立言指着前方不远处，说。
叶海蓝以前也来过，但多是寒冬腊月过年时来，荒草天涯，一派萧条，外公家给自己的印象也就是一栋森寒阴冷的老宅。
她从来没有想过，换个场景，换个时间，印象会有这么大的不同。
孙立言所指的那间屋子，位于山脚下，青砖黛瓦，是很典型的江南老式建筑，此时在在青山薄暮的掩映下，竟像是一幅水墨山水画中的景致，充满了悠远的韵致。
山中的天气跟平地略有不同，空气如洗，山腰缠着一道白色的烟岚。
叶家四人的脚步在通往外公家的那条石板桥边被阻拦了下来。
挡住了去路的是一从山路上哒哒缓缓走来的青色水牛，牛背上坐着一个小小的少年，离得不太远，叶海蓝看得出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穿着灰白色小褂，跟大多数乡间的小孩一样，皮肤被阳光洗礼得很黝黑。
忽然，水牛停了下来，那小少年翻下牛背，牵着牛站在桥边。叶海蓝脸上微微一笑，他这是在让路吧。乡间的路不宽，就是石板桥也仅容两人过，牛在局促的地方转身，想是不舒服了，发出意味悠长的一声‘哞’。
叶志远在桥那边喊，“哎，小兄弟，你先过来吧～”
那少年一听，也没答话，牵着牛儿，哒哒哒地慢慢走过。
叶家姐弟饶有兴致地望着少年牵牛过桥，慢慢走近了，叶海蓝才发现，那个少年有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极为有神，眼神干净，叶海蓝很难用言语形容那种干净。恍然记起某档人与自然的栏目，镜头里非洲草原上静静地在水边喝水的年幼的兽，目光纯净而无害。
……
外公家的院子外围着一圈青色的竹篱，门是原木的。
孙立言站定，眼神望着院内，过了半晌，才抬手敲门。
叶海蓝很快听到一阵狗吠，汪汪汪，声音有些稚嫩。低头一看，院内跑出来一只黑色小土狗，摇着尾巴，朝叶家四人叫得正欢。
从正屋内走出来的却是一个头发半白的，腰下系着围巾的半老太太。
孙立言显然一惊，叶海蓝心中也是大感惊讶，她的外婆很早就去世了，外公之后也没续娶。现在正屋里出来这么一个打扮十分居家的半老太太…
那人开门看到叶家四人脸上也是一惊，望了孙立言很长一段时间，才犹豫着开口，“是，三姑娘，三姑娘你回来啦？”
孙立言点头，“秦婶，是我。”
秦婶牵起她的手，眼中泛着水光“早该回来啦，前阵子大哥回来提起了你，你父亲整一夜没睡，几天精神都不好。父女口角几句，哪有隔夜仇的道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孙立言吸了吸鼻子，环顾左右，问道，“我父亲人呢？”脸色有些黯然，“他还不想见我吗？”
秦婶急忙摇头，“不是不是，孙叔他上山里了，现在还没回来。三姑娘，这是你生的小孩吧，都这么大了。一眨眼的功夫，你以前也就这么高。这孩子长得倒有些像孙婶。”
孙立言转头笑着说，“还不快叫秦奶奶，这是我那俩孩子，这是我男人。”
叶家三人齐齐叫人。
秦婶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说道，“瞧我这老记性，三姑娘快进屋吧，都站了那么久了。”
孙立言摇头，“我还是站在这里等父亲吧。”
秦婶拉着她的手，“在家里等也是一样的，姑爷，你们快进来。”
小土狗在她脚下围着转圈，秦婶轻轻一踢，“坏狗，还不快走开。”
那小黑狗倒也灵性，颠颠地跑开了。
“那只狗是外公养的么？”叶海明开口问，真丑。
秦婶摇摇头，“是小杨从集市捡回来的。”
小杨是谁？叶海蓝心里满是疑惑，对外公家她实在太不熟悉了。
“三姑娘，你们先坐着，我去倒茶。”
老式的房子，地基起得很高，门槛很深，正堂很宽敞，也很干净，地面上青石磨成的地板，就摆了一套八仙桌椅，旁侧开了两道门，芦苇制的门帘掩映着。
很宽敞也很空荡，叶海蓝对这里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空荡荡地大堂里摆着一副黑色的棺材，白色的布幔，黄色的纸钱。蓦地一激灵，生生打了个寒颤。
“不舒服吗？”孙立言关切地问。
叶海蓝摇头，“有点凉。”
孙立言怀念地左右顾盼，言中带着些许骄傲，“这屋子还是你外婆没走的时候起的，这样的老房子住着最舒服，冬暖夏凉。”
秦婶端茶上来，应和着说，“谁说不是呢，这宅子啊还是老的好。前阵子还有个蓝眼睛黄头发的洋鬼子硬是要进来拍照呢。”
叶海明大感兴趣，忙问，“他拍了什么？”
秦婶笑着说，“就围着屋子拍了个遍，你外公可见不得外人进屋。”
叶海明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起来。
叶海蓝微微一笑，民俗的民族的东西，在外国人眼里自然新奇，反倒是自己本国人总喜欢西式的高楼大厦，不知推倒了多少古建筑。到现在有关部门意识到这是一笔财富时，已经晚了。
孙立言忽然站了起来，呆呆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叶海蓝顺眼望去，院子里走进来一个面容清瘦精神矍铄的老者，身着一身青色布衫，闲闲一立，萧萧肃肃，很有几分林下之风的神容。
外公？记忆里严肃古板难亲近的印象同此刻的老者渐渐融合，叶海蓝有些迷糊了，这是她的外公？
而这边，孙立言已经叫出声，“爸。。。”嘴里像是含着一枚青橄榄，身体快于思考，不由自主地朝门外走去，紧紧抓住老者的手，眼泪刷地掉了下来，“爸。。。”
孙默涵望着久未见面的女儿，心蓦地一软，犹豫地抬了手，慢慢地搭在孙立言头发上，发出叹息一样的声音，“你，回来啦，立言～”
孙立言脸上眼泪掉得更急，手里抓得更紧，“爸。”所有的感情似乎融入那一声声呼唤里。
望着院中的父女二人，叶海蓝瞥了眼身旁的眼带笑意的老爸。很多感情，如果不去面对，终究会错过，留下一辈子的遗憾。事情永远都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外公他应该是一直在等，等妈妈回来。如果妈妈当初能勇敢一点，何以至此呢。
待孙家父女二人情绪平息了些，叶志远三人自发上前。
叶志远喊了一声爸。
孙默涵没有答应，瞥见女儿红肿的眼睛里期盼的目光，才低低了嗯了一声。
叶志远心头一喜，将叶海蓝叶海明姐弟推至跟前。
“外公好。”叶海蓝二人犹带几分稚气的声音脆生生地喊道。
孙默涵眼中泛出几分迷离，愣了一会儿才说道，“好孩子，好孩子。”望向孙立言，“孩子都这么大了。”
“怎么也不带回来给我看看。”这明显带着怒气的话是冲着叶志远说的。
叶志远忙陪笑着说，“是我不对，以后让蓝蓝明明两个多看看您。”
见女婿一副做低伏小小心陪不是的样儿，孙默涵平素对他的恼意不觉也淡了几分。
问道，“孩子叫什么名字？”
叶志远一时大感受宠若惊，记忆里这还是跟立言结婚以后老丈人第一次如此和颜悦色地主动对他说话，冷不丁愣了一下，见岳父神色间开始有些不耐，忙说，“一个叫海蓝，一个叫海明。”
孙默涵冷笑一声，“这名字是你家那位取的吧，”嘴唇动了动，对着两张似曾相识的可爱面容，终是没说重话。
“还傻愣着做什么，不快进屋？”
叶家夫妇俩相视一笑，紧跟其后。
叶海蓝心知，妈妈跟外公心中那个结应该是解开了，或许说，他们心中本没有结，只因没交流没沟通，日子久了，就真的在心里打了个结。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孙默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