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钟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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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何静上了车，叶海蓝慢悠悠地往回家走，小巷的路由一方方青石组成，不自觉地一格一格踩着走，踩到一半忽然想起，后来人在网上说的一生中会做的无聊事中，就有它。不禁莞尔。
何静说，她不去西南，以后就留在江城留在外婆身边，那么，她的命运会不会就此改变。应该是的吧，叶海蓝轻握拳头，小静她一定会越走越好，会有一个比原来更幸福的未来。那么自己也一定能够做到。
因为年轻，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回到家门口正准备掏钥匙，有些意外，大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难道刚才忘了锁门？叶海蓝疑惑。
正在此时，耳边传来一阵拔尖的女声，口音有点怪异，但莫名地熟悉。叶海蓝心里莫名地一跳，推开门，一个身材高挑，打扮时髦的身影跃入眼帘。
“她怎么来了。”叶海蓝惊讶了下，还没回过神来，手上一热。
“海蓝回来啦，哎哟，才几天没见啊就成大姑娘了，瞧这模样，书也读得好，真是为咱老叶家涨脸啊。我啊从第一回来叶家看到你就觉得你将来肯定是个争气的孩子，现在看果然不错。一看就知道是考重点大学的料啊，那将来海蓝可是咱们老叶家第一个真正的大学生啊。”来人亲亲热热地拉着叶海蓝，眉目之间都是笑，热情得不得了。
叶海蓝却被夸得有些不自在了，抽回自己的手，“小婶婶。”
小婶婶，芳名钟芹，小叔叔在广东结识娶回家的女子。省城中州市人，说话带着浓厚的中州音，即使嫁过来好几年了也依旧不改乡音。平素这位婶婶可是很会端着省城人的架子的，不太看得上穗安小地方的婆家人。叶海蓝可没忘记当年她中考失利后，这位小婶婶的话，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尤其还是成绩不好，更是浪费钱！
钟芹一把又是抓住叶海蓝的手臂，眼睛瞅着屋内笑着说，“鹏鹏，你得好好跟你海蓝姐姐学学，将来也考一中考大学，别整天只顾着瞎玩儿。”
这话说得坐在沙发上啃着桃子的小朋友不高兴了，嘟着嘴，不高兴地瞪大眼睛望着叶海蓝。是堂弟叶海鹏，遗传了父母的好相貌，五官依稀能看出日后的风采，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滋补得当，他比一般的小孩壮实一些，虎头虎脑，安静的时候，倒也可爱。
叶海蓝往客厅一看，喝，她就这么出门一会儿的功夫，家里人居然都回来了。
加上小婶婶跟堂弟叶海鹏出马，这是演的又是哪出啊？
别看钟芹身材苗条，那手劲却挺大的，叶海蓝感觉手臂都有点麻了。
挣不开只得伸手作势去摸小堂弟的头发，开口夸道，“鹏鹏现在还小呢，一看他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将来肯定比我跟明明还要强。”
钟芹最得意的就是生了这个儿子，见叶海蓝夸叶海鹏简直比夸她自己还要高兴，果然松开了她的手臂。
“这话说得可没错，老话是怎么说的，越是小时候顽皮的孩子将来越有出息。。。”
叶海蓝心里翻了个白眼，太吵闹太不懂事的孩子她可欣赏无能。却不好打断小婶婶的话。状做一副受教的样子，眼睛却看向父母。
奇怪，爸妈表情怎么奄奄的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妈妈唇角上的笑容牵强，而老爸更是连笑脸都欠奉，僵着一张脸，实在是太奇怪了。别人她可不知道，但这个小叔叔小婶婶在她家可是贵客稀客啊，爸爸平时恨不得把他们当菩萨一样供着，今天怎么那么冷淡？
“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奶奶今天可做了好多好吃的呢。”叶海鹏拉着钟芹的衣角，小脸上尽是不耐烦的表情。
钟芹脸上笑容一僵，瞪了儿子一眼，“尽想着吃吃吃，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啊！”
叶海鹏小朋友哇地一声哭了起来，非常干脆地滚到地上，左右打滚，嚎啕大哭。
得，今天的地板怕是不要擦了。叶海蓝心想，她最见不得这种动不动就滚到地上打滚耍赖的小孩。叶海鹏小时候就是这样，一不如意就打滚，叶海蓝过年过节去爷爷奶奶家可没少领教他这一招。没想到他现在都读一年级了还这副样子，小叔叔还真是教子有方。
孙立言开口了，笑容有些不太自然，“弟妹啊，来都来这里了如果不吃顿饭再走，人家会说咱们叶家没规矩。可鹏鹏又是这样…”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奶奶，呜呜，我要回家，呜呜，我要奶奶做的好吃的。”叶海鹏小朋友哭得更欢了，从茶几这头滚到了电视机旁边。
叶志远的眉头不自觉地一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静坐在一旁稍显疲惫的叶海明，心道，幸好海明小时候不是这个样子，不然，还真是…
钟芹作势要打，却毕竟心疼儿子，下不了手，只得蹲在地上诱哄，“鹏鹏乖啊，妈妈让奶奶明天再给你做更多好吃的。”
“不，就要今天做的，爸爸都说好的。呜呜，我要回家，我要奶奶。呜呜。”滚到尽头再滚回来。
叶海蓝冷眼瞅着，耳边听得阵阵哭嚎，心里烦躁，这算怎么回事啊。
嚎了半天声量一点不见小，小婶，妈妈轮番劝说，后来连叶志远都听不惯开口了，叶海鹏小朋友依旧咬定青山不放松，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继续魔音灌耳，满屋子乱滚。他不去唱高音歌坛还真是流失了一大人才。
叶海蓝小声对叶海明说，“你要是这个样子，生下来我就掐死你信不？”
叶海明白了她一眼，“我要是这个样子，早自杀去了还等你掐？”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小冤家，我们回去，回去吃好吃的总可以了吧。”胳膊拧不过大腿，败下阵来的依旧是钟芹。
话才刚落音，叶海鹏小朋友就跳了起来，眼泪鼻涕满脸的小脸上笑开了花，“好，现在就走。”
钟芹满脸歉意地说，“大哥大嫂，那我跟鹏鹏就先回去了，我说的那个事，你们再考虑考虑吧。”
孙立言点头嗯了一声。
像是想到了什么，走到门口的钟芹又折了回来，从口袋了掏出五十块钱塞到叶海蓝手里，“海蓝，这是婶婶给你庆贺你中考的。”
叶海蓝如何敢收，忙推了回去，小叔小婶家的钱可不是普通人要得起的。
钟芹见叶海蓝推辞，也就不客气了，顺势又将钱塞回自己口袋里。在叶海鹏的催促下，走出门去，边走口里还说，“海蓝，你要常来婶婶家玩啊。”
叶海蓝阖上门，跟孙立言相识苦笑，均松了口气，总算送走这两尊大神了。
“爸妈，你们是怎么跟小婶她们一起回来的？小婶还带着鹏鹏，没头没脑地，来这里做什么？”
孙立言瞥了眼叶志远，叹了口气，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原来，今天一大早，叶家夫妇二人便去了江城，本来呢叶志远去联系装修队，孙立言去办营业执照。照理说，只要证件齐全，材料完整，办个执照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孙立言斗志昂扬地去了，一到那里，将身份证原件，复印件，房租协议一拿出来，那里的工作人员非得说她身份证上的照片跟本人不像。孙立言没辙，只好想法子把叶志远找来，用他的身份证去办，那工作人员瞅了半晌，摇头说不对。
孙立言当时是有点火了，排了那么久的队，等了那么久，居然又得重新再来一次。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那第二次绝对就是不正常。孙立言再蠢十倍也该发现不对劲。她也冷静忍着气没发火，忙打电话回家，让叶海明将家里的户口本带过来，叶海明急匆匆地将户口本带到工商局，这回那个工作人员总算没再说身份证明有问题了。
叶家三人还没松口气呢，那位工商局注册科的同志揪着材料反复看了许久，又挑了个毛病，硬是要叶家再补办一个国土局的证明材料，可这个房屋租凭合同里早就有了，偏生他强烈要求那个不合规范，要求再盖一个国土局的大章。
往往也是这样，有关部门说不行，上下嘴皮一碰，办事的人就得跑断腿。
孙立言被这样故意刁难，心里明白怕是有人存心找碴，想让她开不成这个店。脑子里一打转，差不多也明白了几分。
果然才走出工商局不远，就偶遇了钟芹跟叶海鹏。
钟芹据说是来陪一个亲戚来江城租店铺的。一听到大哥家的事儿，就非常热心义愤填膺地分析情况，还消息灵通地听说，是江城老城眼镜店老板搞的鬼。他想吃独食啦，跟工商局上头很熟啦，得罪了他，就算拿到了营业执照将来也肯定有人找碴，整天有人来收这个税那个税就糟糕了。总之，那店是肯定开不成的，就算开成了，得罪了工商部门也赚不了钱。
那怎么办呢，租店的定金都付了，合同也写了，这钱难道就打水漂了。不，不会，钟芹她亲戚不是要找店面吗？正好就想找新城的，这不就巧了吗？把店转给他，万事OK啊，租店的钱也不用赔了，多好，皆大欢喜。
孙立言面无表情地陈述完，冷笑，“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啊，算盘不要打得太精刮哦。”
叶海蓝听了也是无语，感情小叔叔用这样卑劣低级的手段以为这样就能吓退爸妈开店的热情？把钱乖乖交给他投进那个稀土矿？
叶志远低头沉默不语，叶海明盯着枯萎不再鲜妍的栀子花看，似乎想看出朵鲜花来。
叶海蓝问，“那妈，你是怎么想的？眼镜店咱家还开不开了？”
孙立言咬了咬牙，忽然笑了，“开！为什么不开？他们大概是不知道我的脾气，越是不让我干的事儿，我孙立言还真就干定了！”
转头又对着叶志远说，“看，这就是你的好弟弟，真是好算计，都算计到这份上来了！我早说，他家的事儿你少管！没错吧，人家能耐大着呢，不是没有你这个大哥就活不下去了。”
叶志远忽地抬头，额角青筋都爆出来了，像是忍着极大的怒气，一接触到孙立言带着水光的眼睛，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一靠，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好吧，我以后就听你的，再也不管了，再也不管了。”
叶海蓝听到爸爸心灰意懒的语气，心里头跟针扎了一样，当初弟弟海明不学好，偷家里的钱出去玩游戏把妈妈气病，自己在电话里哭骂，‘只当根本就没有你这个弟弟，以后我再也不管你了，再管你我就不是人！’也许在自己眼里，小叔叔固然不对，但在爸爸心中，他却是一起长大的同胞手足。
真正要了断，无异于掏心挖肺，难啊。
沉默了半晌，叶海蓝不欲见父母继续僵持下去，拉了拉妈妈的手，走至自己房中。
问道，“妈，你打算怎么办呢。”
孙立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营业执照是一定要办的，眼镜店是一定要开的。等我把所有的证件都全部办齐，那些人也就不好刁难了。”
叶海蓝沉吟了片刻，望着妈妈的眼睛，“那爸爸呢。”他现在心里的煎熬一点也不比妈妈少，一个小叔叔已让他左右为难，如果再加上爷爷奶奶。到那时爸爸意志越坚定，心里便越是难过。这一点，妈妈心里也再明白不过了。
“那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真把钱借给叶志勇？那我们这一家子还怎么过啊？！”孙立言终于把心底里的话喊了出来，即使对象是女儿，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跟叶志远夫妻情深，但就是这份心，让丈夫煎熬的同时她也备受煎熬。
叶海蓝完全能理解妈妈此时的心情，低声说了句，“妈，你难道就没想过缓兵之计，让爸爸先避过这段时间。等小叔叔那件事凉了下来，到那个时候木已成舟。爸爸也就用不着那么为难了。”那个稀土矿的事儿，差不多也就是三两个月的事情。避个一月半月的，官面上的风声差不多也紧了，小叔叔到时候也只能望洋兴叹，他够聪明的话可能还会感激老爸一二。
孙立言眼前一亮，旋即淡了下去，闷闷地道，“你爸这么个大活人能避到哪里去呢？”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难道还能不回家不成。今天人家不就追到家里头来了。
叶海蓝笑着摇头，“妈，你忘了，大舅不是说如果咱们怕技术不够，他战友可以让人去羊城培训学着操作一段时间。”
孙立言合掌一拍，“没错，对，就让你爸去羊城，学学技术也学学别人是怎么开店的。蓝蓝还是你脑筋灵活，妈怎么就没想到呢。”
叶海蓝微微一笑，妈这是关心则乱，当局者迷。
“可爸爸是去羊城了，难保小叔叔他们不会来纠缠你啊。”叶海蓝想到这一点，有些苦恼。堂弟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可是有遗传基因的。小叔叔如果真财迷心窍，还真指不定做出什么更荒唐的事儿来。
“这倒也是个事，不然，我们去你大舅家住一段时间好了，那样去店里监督施工也方便。”谅他们也不敢找上她娘家的门，孙立言最了解叶家人的性格，无论是公公还是小叔子都是死要面子的人。在亲家面前落面子，那比要他们老命还要难受。
“妈，大舅家可住不了那么多人，再说我们如果都挤在那儿，日子久了舅妈她可能也会不高兴了。”
“那怎么办呢？”
许久，两母女忽然对视了一眼，叶海蓝知道妈妈必定是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叶家亲戚不多，爷爷那儿是去不成的，小舅舅那儿又太远，那只有一个选择，外公那儿。
孙立言沉默良久，像是放下了压在心里的大包袱，长叹了口气，语气却是轻松的，“也该去见你外公了。”拖了那么久不敢去，现在上天给倒是给自己送来了这么个机会。就算不如大哥说的，父亲早就不气了。做了这么多年的不孝女，就算父亲依旧不谅解，自己也该回家看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钟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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