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做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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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何静第一次去叶海蓝家，拐进幽长的小巷，再转道弯，看见一个用石料砌成的小花坛，说是花坛，其实一株花都没有，倒是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遮天蔽日，将一方天地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才有那么几缕阳光漏下来。耳边听得阵阵婉转动听的鸟鸣，何静心中顿感凉爽，这里还真是荫静。
叶海蓝家所在的单元就在香樟树不远处的一栋老楼里。说是老楼还真是很有点年纪了。样式是比较古老的那种，窗户外没有安近些年很流行的防盗铁网，下面两层用的还是木窗棱，钢筋窗栏。
墙体上已经爬满了爬山虎，现在正是盛夏，层层叠叠，深深浅浅的绿叶随风而动，何静抬眼望了好一会儿，心叹，好一堵绿墙。
笑着说道，“蓝蓝，你们这儿可真有意思，住在这里，夏天肯定很舒服。”
叶海蓝笑了笑，点头，“嗯，晚上是不要开风扇啊，睡到半夜还得盖被子，不然有点凉。”
何静羡慕地叹息了一回，“真好。”哪里像她家，就是一大蒸笼，还是住三小旁边呢，也就校园里有几棵秃脖子树。
进了楼道，何静又是惊讶了下，好干净啊，墙体并不是非常白，但下方一米却安上了印着暗花纹的乳白色方格瓷砖，地上也是，清一色的淡青色瓷砖。墙上没有讨厌的牛皮癣乱七八糟的小广告。空气中飘着股草木独有的清香。也是，这么干净漂亮的楼道，谁好意思弄脏了它。
“蓝蓝，这个瓷砖是新安的吗？真好，我家那栋楼要也这么弄一下就好了。那个楼道乱七八糟的，又脏又乱。”
住房楼第一层是放杂物的地方，上楼梯到了第二层拐角，何静又是感叹了回，那地方在她家那里邻居都是见缝插针垒着黑色的煤球。而这栋楼却是干干净净的，上头摆着一溜儿盆景花草，不是什么很名贵的东西，但有几盆长得却很精神，尤其是那各式各样如艺术品般的花盆，或典雅，或清丽，或别致，说不出来的好看。
何静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不够瞧，一路就感叹个不停。
叶海蓝笑着说，“你忘了我爸原来是做什么的了。这栋楼最初就是为瓷厂里的人建的，貼瓷砖什么的自然比普通人方便。就像你外婆是卖零食的，打小你就没少吃零食吧。这些花盆有些是瓷厂卖剩的，有些是残次品。都算不得什么好东西。”小广告什么的，居委会的大妈们可不是吃素的。再有这里住的原先都是一个厂里的，相处了那么多年，彼此也会相互照看一下。
何静一听，往地面细看，果然发现最中间的地板砖比两遍的更白些，显然是被磨了许多年。
叶家在四楼，上面还有个五楼，不是顶楼，夏凉冬冷，地理位置还算不错。
何静平时最讨厌爬楼，今天这楼却爬得很愉快。
开门是一排鞋架，叶海蓝取出一双新拖鞋给何静。小小的隔间隔开视线。一进门，何静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屋里无论是墙还是地板看得出来都有些年头了。很普通的三室一厅的套房，面积都不大，厨房小小的，不大的客厅被木楞分开，一半是摆了餐桌，一半才是真正的客厅。摆了一套老红色沙发，跟一红色实木茶几，想是主人爱护得当，勤勤擦拭，家具虽旧，却有种只有经过岁月洗礼才有的独特的柔和光泽。
沙发不是很软，不过坐着挺舒服的，叶海蓝换衣服加上去厨房泡茶拿水果的功夫足够何静把这个不大的家观察得清楚。
茶几上摆着一只带着微雨的青色釉面上印着两尾灰蓝水墨游鱼的莲花口大瓷盆，上面插着一束有着雪白花朵，深绿叶子的栀子花。房间里淡淡的花香想来是源自于它。
再前方就是一台19英寸的熊猫牌彩色电视机，看上去挺新的，可能是才买不久。
叶海蓝托着一张红色的方案，上面摆着一透明果盘里面装着当季水果，还有两盏蟹壳青的茶杯，那是一种如刚出水时的蟹甲一样的黄中带绿的颜色。虽不比海蓝爷爷喝茶时用的绿釉山青茶盏名贵精致，但也称得上雅致好看。
何静一见果然很喜欢，端着看个不停。
叶海蓝笑着问，“你要不要先看会儿电视，时间也差不多吃中饭了，你喜欢吃什么？”
何静抬眼，叶海蓝换了身半袖的运动服，看着清爽舒服。
“随便随便，叔叔阿姨怎么不在家么？”
叶海蓝摇头，“他们去江城了，中午应该不会回来。”
心里有些疑惑，叶海明这家伙怎么人影也没有，难道是跑出去玩了？起身走过去敲了敲房门，没人应门，推开一看，果然不在房间。叶海蓝心里一沉，怕还真是溜出去玩了。其实让一个男孩子窝在家里是不太可能的，但她就是担心啊，怕他学坏。
想了想，倒水洗米的时候还是多煮了一份。何静没看电视，跑进来帮忙，见叶海蓝将洗米水装在一个小坛子里，有些奇怪，就问了原因。叶海蓝一一道来。
何静拍了拍手，伸手执起一把头发，指腹揉捻，鼻翕间有股淡淡的芬芳，“难怪你的头发黑亮了好多，原来是这样。回头我也买几个小罐子装洗米水洗头发。”
叶海蓝一笑，“发酵过的米水都有股微酸气，如果要洗头发的话，你就摘一些栀子花放里边泡一会儿，保管就没那种味道了。不过如果用来洗脸洗脚可千万别放什么花儿草儿的。”
何静有些苦恼，“我那里哪有什么花啊。”
叶海蓝笑着说，“不然我给你一些阴干的栀子花也是一样的不过泡的时间稍稍久一点就是。”她家楼顶上有几个大花瓮，就种着几株栀子花夜来香之类的普通花树。以前都是拿来放衣柜里熏衣服什么的，现在被她截下来洗头发了。
何静狠狠地抱了她一下，“蓝蓝，你真好。”
“要不你就以身相许吧。”叶海蓝笑着说。
何静让开一步，似笑非笑地打量她，“瞧你这贤妻良母的样儿，你以身相许我可是我占大便宜了。”
叶海蓝自嘲一笑，“我那是花架子，可没炒过几回菜，等会把你毒死了我可不负责的。”
“你都准备了什么啊？”
叶海蓝扳指数了数，“西红柿炒蛋，油焖茄子，醋溜包菜，不好意思啊，全是素菜。”
“不用弄得那么复杂，随便点就行。不然，你洗菜我帮你炒菜好了。”
叶海蓝还怕自己手艺不到家，听何静自信十足的话，忽然想起当年青龙山野营，他们那个组何静可是主厨啊。炒菜一等一的好，香喷喷的，常引来其他组人蹭吃。让客人下厨炒菜不好，但何静可不是一般的客人。
叶海蓝将自己身上的围裙解下来给何静，就这样两人分工合作，有说有笑地洗菜炒菜，效率极高，很快菜就上了桌。
这顿饭无论是何静还是叶海蓝都吃得挺香，何静的炒菜的手艺真的是非常不错，谁将来娶了她那真是后半辈子有福了。叶海明没回来吃饭是他的损失。
吃完饭后，又聊了会儿天，叶海蓝领了何静回自己的房间休息。每天到了中午强大的生物钟就催着她犯困，在学校，何静也是每天午睡的。现在倒像是回到了初三那段日子。
打开房门，是叶海蓝的卧室。不很宽敞，墙上没有贴一般女生喜欢的明星贴画，墙壁不十分白，带着时光洗礼过的微黄。四堵墙有一堵全是书，整整齐齐的，从小学到初中的课本，作业还有一些她只听说过名字的书。何静有些惊讶，她知道叶海蓝喜欢看书也喜欢买书，却没想到居然有那么多。像是看出她所想，叶海蓝解释，“这些书不全是我的，还有我爸我妈我弟的。这个房间原来就是书房来着。”所以才有专门砌进墙里的书柜啊。
房间的中央是一张不很大的木床，靠窗的位置留了一块空地，右侧才是一张小书桌，桌子右上角摆了一个造型古朴的大肚青花瓷瓶，插着几朵不知名的黄色小花，看着很精神。瓷瓶下方，书翻了一半，旁边放着几张白纸。何静走过去一看，书上写的是繁体字，竖行的，看着有些眼晕。白纸上写着几行清秀的字迹，也是繁体。
“蓝蓝，你在练书法吗？”
何静随意地翻了翻封面一瞥之下，看到了两个宋体字，诗经。
叶海蓝摇头，“不是。”她只是在学着看竖行书跟练习繁体字罢了。学历史，不读古书是不行的，不会读写繁体字也算是个合格的历史系学生，她曾经蹭课的一位教授如是说。习惯了印刷体习惯了简体字习惯了标点符号的现代人，第一次看线装版的古书，头不是一般两般的大，根本不可能看得下去。只能循序渐进，找一些字句简单的书，如诗经，先把那里面的繁体字学会了，看习惯了，学着初步断句，再去看真正的古体线装书，就比较轻松了。
何静见她脸色有些困倦，一时也是睡意上涌，就没再多问，叶海蓝撑着眼皮从衣柜里翻出一套不常穿的干净睡衣递给何静，换好衣服后，两人窝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床不大，好在两人都是纤瘦的身形，倒也不挤。
叶海蓝迷糊记得当年在穗安冬天很冷，她跟何静就挤在一个被窝里睡，像两只相互取暖的小雏鸟。何静是她少年时代最要好的朋友，那样纯粹干净的友谊以后的岁月里再也没有过了。所以她能留下来，她真的很高兴。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做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