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叶松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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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志远没有正面回答，手指轻轻地反复地扣着沙发扶手，问道，“志勇，你忽然要这么大一笔钱做什么呢？“
叶海蓝微微垂首，不长的睫毛轻轻地搭在眼睛上，唇角微翘。爸爸还好，没有愚孝到真连过问一句都没有就借钱。而小叔叔借钱的理由，她太清楚不过了。
“大哥，这你就没必要知道了，你就放一百个心，钱我过几个月就能连本带利地还给你。我是你兄弟，难道还能坑了你的钱跑了不成。”
叶海蓝心里冷哼，你这样的兄弟还真不如外人。
叶志远只静静地瞅着他，目光也不十分锐利，但就是有种压迫感。叶海明一愣，倒是有几分明白，平素叶海蓝不高兴时看人的样子是随了谁。
叶志勇讪讪一笑，下意识地望了叶松美一眼。
爷爷低低地咳嗽了声。
叶志勇眼珠子转了转，才说道，“大哥，你知道沈德才吧。我初中死党。”
叶志远眉头一皱，叶志勇平时没少在他面前提他这个朋友，沈德才倒也不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不过却是给一个大人物开车，还是那位大人物的亲戚——江城市常务市长。二弟这个时候提起他做什么？沈德才，叶志远也见过几次，虽然只是个司机，但身上却是带着某种公务员系统里独有的倨傲高人一等的小官僚做派，叶志远很看不惯。
“哥，这事现在还是保密阶段，你是我哥，我信得过你才说的。”说罢，竟是像地下工作党那样，左顾右盼了回，在叶海蓝叶海明身上尤其多停了几秒。
叶海蓝忍不住低头翻了个白眼，你那点破事还值得本小姐大嘴巴出去传？
叶志远眉头皱得更紧，温和的脸上此时也显出几分不耐的神色。
叶志勇见他的话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也不卖关子里，只稍稍压低了声音说，“我那哥儿们告诉我，青龙山那边新发现了一个小型稀土矿，准备募集资金，他跟那矿主熟人，特地给我面子，让我也参一股…”
叶志远伸手扶了扶额头，“二弟，你这不是胡闹吗？私自采矿，那是犯法的！”
叶志勇智珠在握般镇定，信心十足地反驳，“怎么是犯法呢？不说江城就是穗安一年有多少人采矿发财的。人家有证□□，谁敢说犯法！这钱就是人送到跟前来的，不拿不是傻子吗？大哥，你只要把钱借给我，我绝对少不了你那份好处。张老板人家可不是第一次搞这种矿了，如果不是看在沈德才是我哥儿们的份上，他能给这份好处我？人可说了，就投那么十来万，就年底分红也不止那么多。”
叶志远摇头，他虽然对稀土矿了解不深，但也知道，矿不是随随便就能乱采的。就算那位矿主神通广大拿到了采矿许可。但叶志远却觉得这事有些不靠谱。叶志勇越说得天花乱坠，说得那赚钱就跟拿扫帚扫一样简单快捷，越是这么说，他越是不相信，就算真有这么回事，里面也绝对是有别人看不到的风险。
叶志远一抱定这个想法，就任叶志勇好说歹说就是不松口。
叶志勇见他大哥这么灵顽不灵不进油盐，只好出杀手锏了。他知道这个大哥吃软不吃硬，又是个大孝子，平时最肯听爹妈的话，不由自主地朝叶松美望去。
在叶松美心里，大儿子从来都是让他非常放心的，一辈子也没做过几件违背他心意的事，就是娶媳妇这件事情上跟他拧了一回。二儿子却是他们老叶家的骄傲，虽然性子还有些需要磨练，但有闯劲，又读过大学，见识广，在外面也吃得开。像算命地说的，他是个大富大贵的命，只是欠那么一点机缘。
借钱入股这事儿，他也是很了解的。那个矿完全是没有问题，后面可是站着市长呢。虽说一次要大儿子拿出这么多钱是有点为难他了，但是，儿子的钱不就是老子的钱？再说，老二也不是要污了老大的钱，不是不还，而且还是连本带利地还。对于大儿子坚决不肯借钱的态度，叶松美有些不能理解，所以，他有些恼了。
重重地敲了记地板，叶海蓝这会儿担心地板会不会被震碎了。
“志远，你的钱，放在银行是放，给你弟弟投资入股不是一样？利息也不会少了你的！”
“爸，这怎么能一样呢？”
“你倒说说有什么不一样！志远，你可就一个弟弟啊，你难道就不想他过得好？”
这帽子扣得太大了，叶志远也只得沉默。
叶志勇见话题又僵了忙又跳出来开解。
“爸，银行借钱跟大哥借钱还是不一样的。”
叶松美忽然好学起来，皱着花白的眉问，“有什么不一样的？”
“银行借钱是要担保要有抵押的。”
叶松美又是一跺地板，“胡闹！一家人还讲什么抵押？老大，你要是不放心，好，我把我跟你妈住的房子压给你总成了吧。”
如果不是不合适，叶海蓝真是要笑出声了，爷爷跟小叔叔这是在唱双簧吧。而且，就是爷爷奶奶住的那套房子，爸爸也是有份的！用爸爸的东西做抵押，爷爷还真是大才！更何况，谁不知道爸爸是孝子，如果小叔叔真亏钱了，爸爸还能将房子收回，把二老赶出家门？
叶志远不说话。
叶松美忽然长叹一声，叶海蓝心里咯噔了下，得，这会是温情攻势了。老爸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还真就吃这一套。
轻轻地拉了拉孙立言的衣袖，手指了指厨房，唇语了几个字。
孙立言虽不知女儿要做什么，但还是起身。莫名地从上一次叶海蓝语出惊人之后，她不自觉地不再把女儿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而是可以商量的左膀右臂。
厨房里，叶海蓝趴在孙立言耳边，轻轻地耳语了几声，脸色微微一变。
回到客厅，见丈夫脸上表情柔和，心知公公必定是说动了他的心。这时也顾不得公公脸色是否难看，忙在叶志远耳边如法炮制，低声说了几句。
叶松美这会真是不高兴了，鬼鬼祟祟，没规矩，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长辈的面说的。
想到话还没说完，强忍了下来，只是，语气已不像初时那般，生硬了几分。
“志远哪，当年是我这个当爹的无能，没能同时供你跟志勇读书。这些年也苦了你了。”
叶志远何曾听过一向刚强的父亲说过如此柔软的话，忍不住鼻头一酸，忙说，“当年家里也是没办法，况且，那些也是我自愿的。”
叶松美没刹住话，点头说，“也对，当年志勇是继续读书，可你不也跟着我进了穗安瓷厂吗？现在过得不是比志勇还好吗？既是兄弟，本来也该相互谦让，你这个做大哥的更是要做家里的表率帮着弟弟些才是。”
叶志远听到这话，心里发苦，嘴上还是诺诺称是。
爷爷拄着拐杖，“老大，就这样吧，你就借你二弟十五万，爹妈给你们做担保。”
叶志远沉默了片刻，待到叶松美跺着拐杖提醒，才开口问道，“志勇，你知不知道青龙山已经申报国家森林公园了，而且审批马上就要批下来了？？”
叶志勇脸上的笑容有些不太自在了，“大哥，就算青龙山是国家森林公园又怎么样，采矿跟这个根本就没关系嘛？”
叶志远用一种不可思议地眼神望着他，失望地摇头，“我虽然书读得不多，但也知道那种小型稀土矿对环境对植被的损害有多大。江城市政府既然把青龙山区申报成国家森林公园，矿务局林业局是不可能也不敢在那里签办采矿许可的。所以，你要投资的那座稀土矿，绝对是无证非法开采！”
叶志勇不能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急道，“那座矿后可是站着沈市长，谁敢说他是非法！大哥，赚了钱我一定马上连本带利还给你，绝不含糊!大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你难道忍心看着兄弟我一辈子受穷？大哥，大哥，大不了那分红你我一人一半，大哥……”
叶志远没有理他，对着叶松美说，“爸，非法采矿那是犯法，非法侵占国家资源，挖社会主义墙角。您真支持志勇这么做吗？”
叶海蓝偷偷在老爸身后树了根大拇指，挖社会主义墙角，在后辈人看来是笑话，但在爷爷那辈无产阶级工人看来却是不能忍受的罪行。可真是戳到爷爷的命门上了，爷爷再怎么偏心，再怎么偏听偏信，一时也不能扭转他长期以来的价值取向。
老爸这一招隔山打牛，使得忒好了。
只要打消了爷爷的念头，哪怕只是这一次，为家里争取时间，把钱花了出去，就算爷爷事后使得爸爸鬼迷心窍真要借钱给小叔叔，生米煮成熟饭，他们也就无可奈何了。
再说，叶海蓝也是知道，她读高一的时候，江城官场上发生了一场强地震，年代久远，她虽不知道下马的人都谁，其实一向不关注政治的叶海蓝之所以还记得那件事，完全是大批官员倒台之后，江城人民自发集资在市解放公园放了三天三夜的烟花！当时的叶海蓝正在大舅家玩，有幸目睹了这一‘盛事’。
私自采矿，本来就是一大把柄，就算那位沈市长是笑道最后的人，这个时候也会收敛一二。联想到当年小叔叔借自家的钱打了水漂，叶海蓝更能确定，不管是这个稀土矿身后站的是不是那位沈市长，也不管是不是小叔叔那位哥儿们狐假虎威，拿着鸡毛当令箭，反正那矿最后肯定是倒闭关门了事。
砰地一声，伴随着轻微地一声‘卡嚓’。叶海蓝这回也顾不得那地板是不是被震裂了，真是历史性的一刻啊。
叶松美站了起来，拄着拐杖，低声喝道，“还不快走！”
奶奶忙起身唯唯诺诺地站在他后面，下意识地看了大儿子二儿子一眼，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说。
叶志勇知道大势已去，却还是不甘心，“爸～”语带祈求。
叶松美跺了跺脚，“不争气的东西！他妈，我们走。”
“爸妈，我们送你……”孙立言跟叶志远早已起身，她见公公怒气冲冲，此时也不敢说让公婆留客的话，生怕他们一个岔子想歪了，以为自己在嘲讽。
叶志勇眼睛里滑过一丝不甘，狠狠地瞪了孙立言一眼，他怎能不知，就是这婆娘不知道在大哥耳根边说了什么，大哥态度才硬了起来，青龙山那事现在还是个秘密，她怎么就知道了？！
孙立言低头扶着老太太，当什么也没看见。倒是叶志远见状脸上的神色更是不好看了。
总算送走了那三尊大神，孙立言心里一轻松，想起女儿的那句‘夜长梦多’来，下定决心，事情要抓紧办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叶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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