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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明知的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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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成为同一个组织的同事后,包括孟显在内的人才发现,这个新来的名叫“胡悦”的简直太逆天了!大家都还在云里雾里不怎么熟悉她呢,她已经以坐火箭的速度,升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高度。
不过就参加了几场活动,结果她就从观众走上了讲台,从学生变成了讲师。
她成了椿生公司高层公认的“人才”,参与公司的策划活动方案,宣传手册,海报,宣传话术,员工培训课件的编撰。
在一个处处造假的公司里,她用实际行动真真切切地赢得了推崇。
不光敢想敢吹能写能画,她还办了个假证,摇身一变,成为大有来头的“胡悦”教授,登上讲台,当着几十、上百、上千号人,滔滔不绝。
而这一华丽丽的神转折,用时不过一周。
这份能耐,不仅让孟德武这些老实人目瞪口呆,更让孟显心服口服到忽略年龄差,毫不脸红地张口闭口叫“姐”,让自己在传销窝里很是拉了一波眼红。
在他有生之年里,从没见过这么厉害、这么有才华的人。
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一旦承认自己的不足,当明知提出要转移业务关系的时候,孟显乖乖配合,大笔一签,手印一按,将就自己变成了她的下线。
公司作为见证,参与了这一过程,并在白纸黑字上,留下了印章。
孟显谜一般地坚信,自己不会吃亏。他相信“胡教授”这么做自有道理。跟着胡教授,他以后的日子只有更好,不会变差。
看到这份转移书,孟德武一声不吭,两手微抖,但全身放松。
“有公司的证明,他就从行为人变成了受害方,以后追查起来对他影响不大。”
明知神态轻松,做成这种事儿,对她来说不要太简单。
鲍静捂着脸哭起来。
儿子有救了,她觉得现场死了都安心了。
“可这么一来,你将来不就麻烦了?”
感激之余,两口子满满地歉疚。
明知笑得没心没肺:“不怕。没那金刚钻,我才不敢揽这个瓷器活儿。放心吧,这事儿还就怕不闹大,闹大了才好玩儿呢。”
看她笑得一脸奸诈,孟德武两口子张了张嘴,安慰的话一句也说不出。
用不着。经此一事可以看出,人家根本就没把这事儿当回事。
你说这些小年轻,胆子怎么就这么大?怎么就这么敢想、敢干?怪不得说要多读书,瞧见了吧?读书多的人,心眼儿都跟马蜂窝似的。
椿生公司也是瘸了眼,怎么就招了这么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进去?看这架势,弄不好是小老鼠扛木掀——大头在后边哪……
“这件事吧,叔叔阿姨不用想太多,他们这伙骗子,遇上我这个愣子,是他们的命中劫难。”
明知凉凉的口气,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跟她的年龄很不相称,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吃一堑,长一智。也别怪骗子,一个巴掌拍不响。虽然骗子花样百出,防不胜防,可谁让你贪心呢?”
说起正经事的时候,明知异常地严肃:“叔你跟老乡们说的时候,得拿出气势来,就算是大显做得不地道,也不能显得你理亏,知道吗?不是我瞧不起咱村的人,这整体素质,人的思想觉悟,跟外头的差老远了。不过隔着一千米,这头是咱村,那头是长风市最繁华的市中心,可是你看看这人的形象、气质,中间差了多少年?怕是连建设年代、改革时期都没走完。咱们要摘掉穷帽子,可不能只注重表明工夫,还得从心里挖掉穷根子。你是老主任,教育他们、引领村里的风气,是责任。你一身正气,一腔真情,问心无愧。谁敢质疑你,我帮你打架去!椿生公司一窝狼虫虎豹我都不怵,村里那些老弱病残,更是一个能打的也没有。”
“哪能再让你担风险?”鲍静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真要是能让俺大显买个教训回来,从此老实做人,就算是全村再来一次批斗,我也能忍受。”
孟德武不停地点头:“听你的。”
别问两口子为什么对一个小姑娘言听计从,就因为人家救了她儿子。或许是人明知真的没把眼前大家都头疼的困难当困难,但是作为一个外人,能在他们濒临家破人亡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手,大力拉一把,这份恩情,怎么回报不为过。
这阵子,跟着这闺女,两口子真学了些常识、长了些智慧。
夜深人静的时候,两口子反复地做着自我检讨。儿子不学好,不完全是孩子的错,跟家庭的教育方式、跟村里的风气,都有莫大的关系。
其中最大的关系,就是读书太少了。受村风的影响,总觉得读书浪费时间,不如早早去赚钱,结果就导致了今天的上当受骗。
但凡有人家明知一半的学问,哪至于?
如果她能有个像明知这样的小闺女,该多好!明明年纪比她的大显小,可瞧瞧人家办得那事儿,多好!跟他们这些没文化的农村人相处,从来没有嫌弃的意思。很多他们觉得很遥远、很深奥的东西,经她讲过后,心里锃亮。
关键是还很有耐心。
听不懂?没关系,哪里不明白?掰开了、揉碎了,一定讲透彻才行。
村里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几个有这份耐心和细心?动不动就嫌弃父母落伍过时赶不上潮流,摔摔打打,爱答不理地。
自己不觉得,当父母的习以为常,但当跟人家明知一对比,就哪哪都不对劲了!
教子无方,家风不正,村规无序,子女不孝,整个就是一个烂摊子。能管的、该管的,不担责;想改的,想变的,没能力。道德不给力,法律无用处,元宝村600多年的了不起的传承,到今天,只让人看到了里里外外的芥廯肿瘤。
就这样的,还有啥存在的意义?
这些事,都摆在眼前,作为本村的人,他们自然比明知更清楚。之前也不是没议论过、愤慨过,也不是没人抗争过,但结果呢?
毛都没用。
自家的事儿都管不好,哪没闲工夫去管别人的事儿?况且,你有啥资格数落别人?
整个村子都这样,村民们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也只能过一天是一天,混日子呗!
就像大显这事儿,她们两口子都商量好了,赔钱赔不起的话,就让那小子进去蹲几年,狠狠长点教训。
还是明知提醒他们,进去了,要留档,这个刑事处罚记录的污点,将来可能影响不了自身,却会影响直系三代、旁系两代,子女将来参军、报考公务员,以及一些如政法类的政审要求程度高的职业,统统都要被卡脖子。
这才真的要命好么!
鲍静两口子本来想的好好的,儿子废了就废了,将来孙儿辈千万要好好教养。
结果听明知这么一解释,简直天都塌一半,鲍静恨不能把儿子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只觉得未来一片乌云罩顶,见不到天日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