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翻村霸我当家》》李阐提

14、前主任家的烦恼

　　无论岁月如何流转，这样的人家似乎总保持着温和不变。
　　红漆或绿漆的木门或铁门，永远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新春的对联已经退色，但没有破损，认真地依然传递着一家人欣欣向荣的希冀和对生活的热爱。
　　不像是众多的出租房，哪有贴春联的？大年前半个月，民工们就加入春运大潮流向故土了。不过是租住的房子，不给你乱涂乱画都是好的。
　　元宝村的乱，很大程度上是被这些胡乱搭建的板房造成的。这些没有地基、没有安全保障的违规建筑，就像是无知小儿混搭的积木工程，杂乱、斑驳、无序，多看一眼，都是对神经的刺激和对理智的挑战。
　　推开这些住家户家的大门，四四方方的小院打理得清清爽爽。
　　因为村子海拔低，土壤沙化，海水渗透力强，为防止地面、墙角渗水潮湿，村里建房子都会尽可能地抬高地基，尤其是正房，门口基本上都修建有半米的高台。
　　和明知以前居住的川中不同，长风市属于温带海洋气候，地处北方，不兴修建檐廊，一是夏季没那么多雨水可以遮挡，二是秋冬漫长，需要更多、更强的阳光温暖照耀。
　　所以，元宝村的房屋没有屋檐，没有回廊，但拔地而起的正房前，都会多出来一块宽约1米、纵贯东西的悬空走道。走道为水泥建筑，涌来晾晒粮食，或摆上矮桌子板凳吃饭、喝茶，都很便宜。
　　走道下面的空间，用作储物：山上砍来的劈柴，为过冬准备的焦煤、煤球，还有家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可以一塞了之。
　　就明知所了解的那些“讲究”的人家，一进门，就连这几个储物间都收拾得让人心平气和。
　　也不费什么劲儿，白底厚实的广告布一扯，什么乱七八糟地全都遮住了。再摆上一溜花盆，栽棵花，种点菜，一眼望去生机盎然，对主人家的第一印象不要太好。
　　房子老旧，但用心维护，就不见凋敝衰败，反倒流露出从容的历史沧桑感和本分人家踏实可亲近。
　　明知现在租住的环境就这样。和房东孟德武关系最好的孟德吉住在前屋，他家也差不多这样的布局。
　　孟德武和孟德吉是同一个辈分的，从奶娃娃起，就一起长大，关系非常好。论年龄，孟德武稍长。
　　两人都是上届村委会的干部，孟德武是村主任，孟德吉任会计，工作配合十分默契，有很多的共同话题，因此，往日里走动就频繁。不管春夏秋冬，赶上心情好、天气好，孟德吉和他老婆孙建兰就会把门前清扫得干干净净，摆上小桌子、小马扎，冲上一壶茶，摆上瓜子花生，慢慢打发时间。
　　门前就是村里最宽阔的一条大路，南北宽约三十米，马牙沙铺地，下再大雨都不会积水，更不会泥泞，因为雨水会直接流进旁边巨大的排水渠中。
　　渠岸上，一溜高大的刺槐、马缨间错生长。很多树的树龄都超过了半个世纪，根深叶茂，成为天然的遮阳伞、避雨棚。
　　春天，槐花如雪，香漫晨昏。夏季，马缨团团，如云似霞，香气氤氲，瞬间拔高了这座古村的逼格，配着村里古旧倾颓的祠堂、牌坊，说是如诗如画，毫不为过。
　　这也是明知当初相中这里作为租住地的一个原因。
　　花开花落、草枯草荣，元宝村的人不在意，他们没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更没有欣赏美的修养。
　　他们只想着拆迁，搂钱，一夜成为千万元户。
　　年轻的一代，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祖宗名字和来历，不崇古也不惜今，自觉精神百倍活得活灵活现，殊不知在明知眼里，都是一群可怜人。
　　可怜了，那么多跨越数百年的历史和文化遗产。不肖子孙们身处宝山而不自知，甚至还将这些疏于维护的宝藏视为自己迈向富裕的阻碍，可惜！
　　他们是真的不懂得生活。
　　就像这个时候，树下小坐，大蒲扇摇着，耳听蝉鸣高枝，高亢嘹亮，旁边有老黄狗淡然卧眠，多好的一派田园悠闲！
　　明知觉得，发现这份美、享受这份安详的孟德吉叔叔，是元宝村村民中，难道的清醒人、文化人。
　　相比较而言，孟德武更趋向于保守实用。他是当兵的出身，有些东西早就刻在了骨子里，一板一眼有章可循的态度，不仅体现在生活上，在小儿子孟显的教育上，更是雷霆万钧，眼里不揉沙子。
　　不过然并卵。
　　他棍子擎再高、落再重，叱责再大声，都不能把孟显变成“别人家的孩子”。加上从小念叨到大，俗话说“好话说三遍，猪狗不屑见”，絮叨多了，当儿子的早就木了，那三锥子扎不出一滴血的反应，让当老子的五十出头就天天随身揣着速效救心丸。
　　这种心梗，在得知孟显加入传销后，更加频繁和严重。
　　不管社会上对传销有多痛恨，都不能阻止孟显想要一夜暴富的脚步。
　　他仅仅去听了一次课，就认定这份工作与他“有缘”，契合他的脾气，直指他的灵魂，融入他的血液，加入组织，实现梦想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拉下线是吧？那太可了！这种资源他多的很那！
　　以前他都认不清村里的人，自打干了这份工作，好家伙，村里有几窝耗子、野猫野狗的直系亲属都是谁，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业务水平直追当年干村主任的他老爸，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就是统战工作吗？
　　不就是医患一家亲吗？
　　不就是走群众路线吗？
　　拉家常拉近彼此距离，达成你我同宗同根一家亲的共识；
　　抬出老爸来忆往事、念旧情，风月同天同甘共苦，信任度嗖嗖上涨，一个关心乡亲冷暖的好印象就此深入人心；
　　聊子女工作，聊孙辈学习，聊世事无常人生苦短，灌输要对自己好一点的观念，为推销产品夯实思想基础；
　　凡上门必不空手，一包点心一袋小米几颗鸡蛋一把蔬菜，哎吆歪，大爷大妈们可喜欢这种小便宜了，简直送到他们心坎上去了；
　　……
　　等把人说迷糊了，哄开心了，放下戒心了，这产品也就脱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