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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天花板一样的小师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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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一门心思要大孙子继承家业,在传统音乐领域深造,可大孙子却认为传统音乐式微,必须要有所创新,融合其他民族、不同风格的音乐要素,推陈出新。
老爷子痛斥这是反传统,不尊重祖宗,是不肖子孙。正经连路都没走好,就想着跑,简直就是小年轻们的通病。
大孙子不服气,认为老爷子思想僵化、故步自封,迟早要把老祖宗的东西带进沟里去,并搬出来先贤的醒世名言“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以反驳,差点没把老爷子气昏过去。
四面楚歌、四顾茫茫的大孙子一怒之下,离家出走,开始了自己的求索之旅。
京都“八音钟家”的这起家庭纠纷,最终以老爷子钟破竹血压升高住院休养,儿子钟夏韶狠揍了不听话的小儿子钟凤梧导致他离家出走宣告结束。
离家出走的钟凤梧化名高歌,来到盛产演艺明星的长风市,开始了音乐探寻之路。
这件事,早在川中的时候,明知就听说了。
她随手翻看着桌面上的谱子,就像个挑剔的HR:“没有三年五年规划吗?眼目前的活动安排呢?马上就海洋节了,一年就这么一次,我看国内和国外的报道,提前半年就开始打广告做宣传了。我现住的元宝村,那些烤肉卖啤酒摆夜市的,可铆足劲儿等着啤酒节大赚一笔呢,听说一个月挣的能吃一年。你们准备得咋样了?报名了?演出是怎么安排的?想达到什么预期效果?”
“你这个语气,真像是他们派来的。”高歌无奈地笑笑。
“要是可以,我宁愿看不见你们。”明知撇嘴,“因为辈分儿摆在那里,就得操心这边,担心那边,还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不会的。”高歌轻声而坚定,“小师叔一直可优秀了……”
这真不是无脑捧。
在他所有的记忆里,明知这位小师叔向来是神龙见尾不见首。长这么大,他和小师叔的见面次数就一次,那是小师叔考上少年班的那一年,去京都游玩期间的一次简单会晤。
彼时他还是个羞涩且别扭的少年,对于长辈们乐此不疲的商业互捧式的聚会非常不感兴趣,因此,当介绍到明知的时候,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穿着宽大运动服的麻杆少女,头发比他的都短,据说是去海边溜了一圈,晒得黢黑,匆匆一眼,难辨真容。
当时留下的深刻记忆只有一件事:这居然是他的长辈!
这怎么可能是他的长辈?!
绝对不会叫,绝对不承认!
以至于此前明知在夜店喊出他真名的时候,可把他吓坏了,以为是家里的长辈派出来“抓捕”他的,险些没多门而逃。
却是给小师叔眼明手快一把逮住了。
他很是用了点毅力,才把眼前这个明丽的女生,和记忆里的“非酋”复制粘贴在一起,也才真切地领悟到“女大十八变”的真谛。
那些曾经被她支配的岁月,忽然一点点清晰起来。
长辈们口中的她,是“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每年过节亲朋聚会,作为晚辈之一,他经常要被拿来和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明知小师叔做对比。
明明、他也是学校里的学霸,明明、他所学的专业和明知的并不一样,明明、在他看来,二者毫无交集、毫无可比性。
可谁让长辈们都有“攀比”的本性啊!
明知,就像是宴席上压轴的、必点的那条鱼,可以不吃,可以看着,但就是不可或缺!
年少的时候,因为逆反心理,他不是没讨厌过这位小师叔,甚至暗恨过,觉得她就是破坏他人家庭幸福的“小三”,而且还是触碰不到的“白月光”“白莲花”,根本不给人泄愤的机会和口子。
现实版的“姐不在江湖,而江湖上都是姐的传说。”
想想就郁闷!
后来长大了才终于明白,一切都是自己庸人自扰。一茬又一茬的长辈,都是这么比来比去过来的,不对比就没有伤害,没有伤害怎么凸显出自己的幸福?
其实,不管他们吹什么牛、扯什么淡,谁认真,谁是傻子。
而他,无疑就是那个傻子,气不过别人比自己强,于是耿耿于怀,怏怏不快了很多年。
而他的内心煎熬,长辈们并不知道,或许知道了,也不以为然。
被衔恨的明知师叔同样也不知道,毫无察觉。
“能做的准备,都做了。”收敛起百转的心思,高歌展现出理性冷静的一面,“很早之前就跟组委会对接过了。最近一直在忙新歌曲的练习,问题不大。”
明知点点头:“组委会那边还是要保持联系,以防中间出什么变故。你要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们能把你时刻放心上,比伺候自己的老子还尽心。不然,就算出了差错,也不过就是一句对不起的事儿,无关痛痒,气死你不偿命。合同呢?签了没?”
“但是只做了登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高歌微微变了脸色。
这一幕落在明知眼中,还有啥不明白的?
她摸出手机,低头猛戳了几下子,再抬起头来,面色恢复如常。
“没合同就没有吧,不是啥大事儿。我已经跟人打过招呼了,你记着这事儿,回头有空过去一趟,找一位翟经理,他们那里就一个姓翟的,跟她们签个协议,就说是明大师说的,他们不敢为难你。”
对上高歌好奇的眼神——
“你跟他实话实说就行,他要多问,不用搭理他。”说到这里她歪嘴一笑,一副很拽的模样,“别怀疑,虽然我也是初来乍到,可架不住我人缘好,朋友遍天下,需要的时候,随便划拉着用。当然,你可不能跟着学,我这个路子,我这么嚣张,是因为他们就吃这一口,你要是想模仿,恐怕要挨打。”
“小师叔是大佬,大佬都这待遇。”
一个玄学领域能力超群接近逆天的存在,随便给谁点拨一下人生,都会被当成祖宗供着。
子不语怪力乱神,对于未知的事物,人们永远都心存敬畏并狂热地想要一探究竟。
就像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出身一样。
因为显赫的家庭背景,必然会为他招来无数的鞍前马后、逢迎巴结,为他的生活、工作一路开绿灯,可这么一来,诸多麻烦、推不掉的人情也就蜂拥而至了。
拒绝,恐伤自尊;默许,会把他架火上烤,更有数不清的人情债需要偿还。被卷入世俗大潮中的他,将很难保持独立,也很难再从心而行。
这一点,他明白,小师叔也明白。所以,至今二人对外的说法都默契地保持了一致。
明知:以前去他们大学玩的时候,认识的。
高歌:当时给指了一下路。
没有人质疑。
哪怕到现在,“元乐队”的其他三个人,也没有别的想法。倘若让他们听到此刻他俩的对话,怕是要生出被排斥的委屈来。
“光演唱,没有舞美?服道化怎么安排的?应援的呢?现场的横幅标题是啥?够煽情不?到时候你们台上那么卖力,结果下面一个看的也没有,不尴尬?不难过?别忘了,酒香还怕巷子深呢。”
高歌抿着嘴,心里却一片火热。
从来不知道,长辈的絮叨能这么让人舒坦。早知道小师叔这么好,这么通情达理还这么能干,早八百年前他就该亲近起来。
过去的N多年,竟是虚度了!
这么一想,家里的长辈们的“夸夸群”还是很值得学习借鉴的。
没机会见面?感情不够深?没关系,挂在嘴上、记在心里,时不时夸上一夸,不管真假,说多了,不但别人就相信了,自己都就信了。
很多时候,人与人的交往,就是个态度问题。说多了,念多了,见面的时候自然就捎上了几分先入为主的熟悉和亲近,接下来,彼此说什么、做什么,可不就自然多了?省了多少磨合、了解的过程?
唉,到底还是自己年轻了……
他一边暗暗谴责着自己,一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计划表,递给明知。
明知从头掠了一遍,撩起眼皮,不吝称赞:“不赖,都考虑到了,这孩子果然长大了……”
这一句拖宕得有点长,带出点曾给孩子换过尿布的旖旎和调笑。
高歌的耳朵尖都红了,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清:“说什么呢,不论辈分,我可比你大四岁呢……”
“我要是你对象,我铁定捶你。为什么?女生的年龄你记那么清楚,不是找不痛快?”明知手指点着桌面,“我看你们的妆娘找的是长大国风社的,认识?熟不?”
一副长辈过问恋情的口吻。
“正好她们勤工俭学,价格很便宜,算是一拍即合。而且,后期她们发新闻的时候,可以用我们的照片和信息,顺便再帮着宣传一下,增加点知名度。”
有一点高歌没说。
海洋节是长大学生们每年夏天社会实践的重头戏,对于爱美的女孩子们而言,既能和漂亮小哥哥们合影、合作,还能在校园内刷一波热度,实在是非常有意义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