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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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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那晚闹得太疯,导致后一天起来时大家都浑身难受。
后半夜续的钱本来在场人要补给闻仅衣的,但闻仅衣以本来就是她自己的生日为理由拒收了。
闻仅衣是最后走的,下楼的时候,戴雯还在嘟嘟囔囔说着脖子疼腰疼哪哪都疼,她看了一眼前台对面的那一堵墙,突然想到后半夜时,扶珩说他一直都在。
要去道个别吧。
她抿了抿唇,轻声对戴雯说,“我去找个人,你在门口等等我,好不好?我很快的。”
戴雯乐得不动,虽然好奇,可被闻仅衣这样软的嗓音哄着,她就只想点头答应了。
闻仅衣吐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又重复一遍,“我很快的。”
凭着记忆,闻仅衣找到记忆里的那扇门,犹疑片刻,很轻地敲了敲门。
没人应,里面很安静。
闻仅衣抿了抿唇,有点小失望,转身准备走时,一个声音喊住她。
“来找我的么?”
闻仅衣转身,漂亮的眉眼中夹杂着欢快与失而复得的难以置信,“我还以为你走了。”
扶珩轻笑了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戴上了口罩和那顶鸭舌帽,声隔了层口罩,声音传出来很闷,“没走,答应你的。”
他又重复一遍,“找我有事么?”
闻仅衣摇了摇头,漂亮的眼眸干净纯粹,“我要回家了,来和你道个别。”
“你说了的,一直在这,所以我来碰碰运气。”
扶珩附和着点头,“那能要个联系方式么?”
毕竟只见过两次,为了给自己这样看着冒昧的话找理由,他说,“我们是朋友的,对吗?朋友怎么能没有联系方式。”
闻仅衣早拿出手机来,闻言也只是弯了弯眼,“嗯,我扫你吧。”
扶珩也拿出手机,心脏缓缓加速跳动着,直到看见通讯录上显出一个小红点,心跳频率也没有恢复正常。
闻仅衣见扫成功了,指了指外面,“你通过一下。我朋友在外面等我,我要过去了。”
“下次见。”
扶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低应了声:
“下次见。”
尽管这个“下次”很大概率是再也不会相遇,扶珩也抱有极大的渴望去等待。
哪怕已经失望过很多次,扶珩依旧希望,闻仅衣会是其中的特例。
这种想法在他自己看来都可笑至极,却因为少女干净纯粹的眼眸重新让他拾起。
她昨晚说的“下次见”,扶珩,你看,今天就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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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想出去打工。”
闻仅衣站在二楼,俯着身子,双手交叠在护栏上,头往下探,和楼下才参加完比赛回来的闻锦初对视。
闻锦初撤回视线,把包拿下来放好,收起伞,淡淡地问,“想去哪打工?有想法了吗?”
闻仅衣眼睛一亮,觉得这事有点希望,小心试探,“就,祈花路新开的那家奶茶店。”
闻锦初表情没什么变化,慢条斯理解开衬衣最上方的两颗扣子,淡淡道,“嗯,两个月工资连你身上一件衣服都买不起。”
“……”
虽然但是。
这牌子确实贵,但她衣柜里又不都是这种价位的衣服。
“又不是说只能买衣服啊,”闻仅衣不满地嘟起嘴,“我已经和人家谈好了。”
闻锦初走到餐桌上倒了杯水,清冷面庞显出一丝意外,“行,还会先斩后奏了 ”
闻仅衣扑闪扑闪着大眼睛,装的无辜,“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呢嘛。”
“那还要谢谢你这么看重我的意见,”闻锦初指了指放在沙发上的包,“蛋糕,自己拿。”
闻仅衣眼睛一亮,小鸟似的跑下来,“谢谢哥!”
闻锦初上楼换衣服了,闻仅衣坐在沙发上,草莓口的蛋糕塞得她腮帮子鼓鼓的。
从夜店回来后闻仅衣直接倒头就睡,刚醒闻锦初就回来了。手机塞进书包里,可能是因为被礼物压到了,她现在才发现关了机。
开机后,手机震了很久,一连串的消息和电话蹦出来,闻仅衣咬着叉子,先把戴雯的消息回了,再陆陆续续回了其他人,忽略掉林本楚的,最下面才是扶珩的。
f:〔嗨,你好~〕
是个很可爱的猫咪表情包。
上午七点发的,现在已经下午两点了。
虽然有点迟,闻仅衣想了想,还是发了个狗狗打招呼的表情。
衣:〔嗨~〕
彼时扶珩正在招待一位特殊的客人。女生和闻仅衣一般年纪,明媚的张扬,扎着高马尾,露出饱满的额头。
看到消息来源,扶珩失神了片刻,陈漾眯了眯眼,嘴里咬着吸管,玩味道,“小情人?”
扶珩不理会她的调侃,“不是。”
“陈总来这是有什么事?”
陈漾懒懒趴在吧台上,一边脸贴在桌面,双眼耷着,漫不经心道,“你最近很没有心思,有些客人找我说过挺多次了。”
扶珩没吭声。
“因为她?”陈漾虚虚指了指手机。
扶珩摇头,“过几天我妹妹忌日。”
陈漾神情一顿,坐直,略感抱歉,“最近事太多,我都忘了这回事。”
扶珩摇了摇头,无所谓表情,“还有四年。”
“嗯。”陈漾附和着,“马上就能解脱了。”
陈漾走了。
扶珩吐了口气,掩在鸭舌帽下的眼难掩疲倦。
适时,手机又震了一声,扶珩点了进去。
是一条朋友圈更新信息,头像是一个可爱的粉色草莓少女,配图是一个吃了一半的做工精致的草莓蛋糕。
配文:呜呜~哥哥好好,我好爱他
扶珩顺手点了一个赞,闻仅衣应该是看见了,给他发消息。
衣:扶珩?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才发出去,闻仅衣就后悔地撤回,因为她并不知道要发些什么好。
扶珩自然看见了这条撤回消息,他的拇指轻轻剐蹭着手机屏幕,抿唇,最后也没发什么。
只剩闻仅衣拍着胸庆幸,对方没看到消息,顶多以为她发错了。
外边日头正好,在这入梅季节难得没下雨,扶珩带着伞,走出去了。
目的地是五公里外的一家蛋糕店,离市医院只有一街之隔。
这家蛋糕店孙小小很爱吃,没病之前,几乎天天求着扶珩给她带。
那时候扶珩还兼职着三分工作,省着钱,和孙小小说好,一周一次。就这样,孙小小都乐坏了。
贫困山区来的姑娘更懂知足,也很单纯,后来病了,不能吃了,也要算着日子,告诉扶珩他欠了她多少个蛋糕,等病好了,一定补给她。
扶珩当时含着泪说好。
他当时身上所有的积蓄都用了也不够填补医药费,是陈漾找上了他,给他开了很高的价钱,但签了五年苛刻的合约。
扶珩答应了。
当时,没有人料到,条约签完只过了一年不到,那个姑娘就离开了人世。
扶珩至今还能记得,当时躺在病床的姑娘苍白着小脸笑着,眼里亮亮的,和他说,哥,我想吃对面那家的蛋糕了。
那时候的孙小小异于往常的执拗,扶珩隐隐察觉到了什么,颤着声应了,喊了医生来给孙小小检查,才飞奔到对面迅速买了蛋糕回来。
只是一条街,三层楼的距离而已,回来的时候,他们告诉他,孙小小死了。
连抢救也不用,孙小小死了,很安详,像以往的午休,她脸上还带着浅浅的微笑。
那是扶珩世上唯一一个亲人,在那个中午死在透过窗的温暖阳光下。
也是入梅的阴雨季节,也是这样一个难得晴朗的天气。
死的人安详去了天堂,活的人浑噩留在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