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雪梨没有芯

11、子缨篇 其十

　　心烦意乱，我在房里踱来踱去，实在是难以迈出这个门。
　　不知过了多久，“笃笃”两声敲门声响起，白色纱门上出现一个身材纤长的剪影，在烛光里微微摇曳，“子缨，吃饭了。”
　　天哪！云洛叫我吃饭！方才才平复下来的心又不听话地在胸腔里乱动起来。我连忙一手按上去。诶？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是个人啊，自然要吃饭！
　　想着，我便深呼吸了几下，拉开房门往外走。
　　前厅的桌上摆了几道菜，有荤有素。云洛站在桌前，手里还捧着两副碗筷，若雪广袖往上挽了些许，一缕乌发垂在胸前，朝我温和笑着，目光也温柔。瞧着像是哪里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为所爱之人甘愿下厨了，现在正温柔等待所爱之人共赴晚餐......也不需要大鱼大肉，只因眼前之人的陪伴，饶是几道平淡小菜也显得极致浪漫......啊呸呸呸！我在想什么啊！
　　把脑袋里乱糟糟的念头甩出去，我挪到桌前，忐忑接过云洛递过来的碗筷，小声道了句“多谢神君”，便开始埋头吃饭来掩饰我的忐忑。
　　然而才夹了一口菜，才将这口菜送进嘴，才嚼了几下，我便忍不住又抬起了头，“......神君，这......这是你做的吗？”我手里还拿着筷子，嘴里塞着饭菜，腮帮子鼓起来，本不应这样跟云洛说话的，但是，这个菜，真的是太好吃了！无论是口味还是火候，都把控得十分好。我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饭菜！
　　“怎么了，是不合口味吗？”云洛见我停止了咀嚼，也放下了碗筷——不错，不需要吃饭的水神现在坐在我对面，夹菜夹得自然。这样说，便算是默认这菜是他做的了。
　　我的眼神从疑惑转为震惊又转为万分震惊，最后竟带上了几分感激涕零。“天哪神君，你做的实在是太好吃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我说得真诚，见云洛但笑不答，连忙又补了一句：“真的！您有学过做饭吗？我学了几百年都做得没有这么好吃啊。”
　　云洛仍旧但笑不答。我嘴里的一粒饭却因为面颊的大幅动作掉了出来，粘在下巴上。
　　云洛掏出一块手绢，帮我轻轻擦去饭粒，看着我愣在原地，终是笑出了声，“姑娘喜欢的话，日后有时间都做给姑娘吃便好。”他笑得眼睛都弯了弯，唇边笑涡陷得更深，倒是不似假笑。
　　一顿饭吃得我的嘴和胃极致享受，心脏却因为离云洛那张脸太近而丝毫不享受，一直扑通扑通地跳。
　　饭后，许是的确“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把那株灵芝挖回来捣碎了给他弄了一碗药，还甚是贴心地怕他嫌苦配了一颗糖在旁边。谁料，云洛抬手便优雅而不失速度地喝了下去，脸上完全不见苦意，那糖根本没派上用场。
　　我又真诚请求给云洛号一号脉。云洛欣然答应，将手搭在桌上，袖口向上挽了挽，露出一截同样白皙的手腕。
　　云洛脉象平稳，人看着也生龙活虎的。然而用心一探，却探出了一丝......不受控的紊乱，就像是......神仙妖怪失去了内丹精元，无法调息体内灵力，导致灵力不受控......
　　“如何？”云洛收了手，脸上又是他那招牌微笑。
　　“嗯......凡事需得有个前因后果。神君，若有心治伤，还请神君如实告知我受伤的缘由。”我眉微皱，认真道。
　　“妖兽所伤。”云洛道，面上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妖兽？我脑中忽然闪过露露的声音——“水神下界诛杀了从止天渊逃出来的妖兽，天帝陛下欣喜不已，特邀三界各族代表前来参加水神的庆功宴”。
　　“不知是何方妖兽，能将神君伤至此？”就算是妖兽所伤，凭云洛的修为，不可能至今还未痊愈啊。
　　“此妖兽名唤‘影’，神出鬼没，影子看似躲在本体身后，实则可自由行动而不易为人所觉察，然而弱点是无法动用灵力，较为脆弱。影子吸食他人精气以供养本体，本体需承担起保护影子的职责，二者看似相生相助，实则......”
　　“实则相互利用。”我接得很快，“影子和本体不就是相互寄生嘛。”
　　“不错。”云洛略一颔首，“然而利益关系，有时候比真情实感的联系坚固多了。是以此种妖兽本体在明、影子在暗、相互勾结，十分难缠。”
　　“唔......”我搔了搔下巴，对云洛前半句话不以为然。我还是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的，用心用情去对一个人，终能一颗心换一颗心的。
　　“那，神君是被它的本体打伤了吗？”我回到正题，“还是被影子缠上了？”
　　“我诛了它的本体，影子关回了止天渊。”云洛避而不答，“那影子甚是有意思。”
　　“什么？”
　　“那影子，能够动用灵力。并且还能用灵力攻击他人。”云洛道，脸上没有笑意，只剩严肃。
　　我大惊。再厉害的影子，也决计不可能动用灵力的！听上去，云洛在打斗中恐怕没有留意影子，才被影子打伤的。这个影子是变异了？要真是这样，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那......关回了止天渊，是不是就没事了？”我小心翼翼问道。
　　“它逃了出来，逃去了北疆。”
　　我又是大惊。原来那日皓然殿上云洛说的妖兽竟是影子，还是个变异的、可以动用灵力的大妖怪。难怪要去北疆一趟了，否则影子现在无需本体也可生存，定然是要杀人如麻......
　　想着，我愤然道：“都怪那天火，破坏了止天渊的封印！否则这么厉害的封印，它没有本体怎么逃得出来！”
　　“没有。”
　　“啊？”
　　“天火没有破坏封印。”云洛开始打坐调息，“我那日只是为隐瞒情况。那影子有点本事，逃出止天渊，封印却未损半分。”
　　“啊......”果然棘手。如此看来，云洛为影子所伤，我看我是治不好他了。可是那日，他为何如此笃定“只有我能治”？
　　我深思熟虑了一下，决定换个话题：“那神君打算何日前往北疆？”
　　“明日出发，玄洺也一同去。”
　　“那，便预祝神君一路顺风，快去快回......”我开始毫不走心地祝福道。
　　不料云洛竟转而面对我，认真道：“多谢姑娘了。不过还要劳烦姑娘，明日与我等一同前往。”
　　“啊？什么！”我惊叫道，“我又没有灵力可以帮你！我又不能治你的伤不是？”难道......是要我做活诱饵吗？听闻妖怪嗜血，我这活蹦乱跳的凡人它自然喜欢。“我怎么帮您啊？”
　　“姑娘在我身边，就是在治我的伤、就是在帮我降妖伏魔了。”云洛往我这边靠了一些，轻声道，脸上又挂了笑，黑眸沉静得好似一潭深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