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雪梨没有芯

10、子缨篇 其九 我和我的冤

　　窒息的感觉愈来愈强烈，就在我觉得即将命丧池塘时，却有一双手臂从我的腋下穿过，将我托起，让我的头得以露出水面，避免我呛死。我一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伸手抹去脸上的水，要抬眼去看我那救命恩人。
　　不知为何，我脑中第一个念头便是：是云洛么？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为我解围、救我性命了......
　　然而......蓉儿托着我，身子没在水中，秀发上也沾了些水珠，面色铁青。戏本子里见多了英雄救美，不想有一日我竟亲历了一番天仙救凡夫啊......
　　蓉儿掐诀连带我一并脱离池塘，落地之后往自己身上使了个净身诀，还顺便青着脸色往我身上也甩了一个净身诀。
　　“......那个，蓉儿仙子......”我心觉抱歉，准备诚心向蓉儿道个歉，那方却忽然有一人走来，身姿挺拔，正是木神。
　　“蓉儿，哪儿都不见你，怎的到无念阁来了？”知逸行至我与蓉儿身前，向我微微一颔首以示友好，视线便定于蓉儿身上。也许是在医族时为了少受些族长的责骂，我向来善于察言观色，是以知逸明明语气是温和的，我却听出了几分盘问，不禁替蓉儿捏一把汗。
　　蓉儿方才蹲在池子边，定是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才惹得兄长不快。
　　“......兄长，我......”果然，蓉儿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来。
　　“木神君，方才子缨见这池里荷花甚是好看，便想着走近看看，不料竟失足跌落水中。幸而蓉儿仙子碰巧路过，才得以......”蓉儿做的什么事，旁人终归是不好打扰的，然而蓉儿方才救我却是实打实的，是以，即使是编个谎话，我也是要帮她的。
　　就这样，许是知逸原本便不想为难蓉儿——毕竟知逸看着便是多么温柔的人，我真是想象不出他发怒的模样，我不过随便扯了个谎，知逸便只是笑笑，带着蓉儿便走了。
　　他们走后，我左看右看，决定将灵芝种在云洛那株羸羸弱弱的水仙旁边。
　　说来真是奇也怪哉，云洛明明院子里什么都不种，却处处土壤都有明显翻过的痕迹，我费了不大的劲便把土翻好了，将灵芝种下。我在阁里寻了寻，寻到一柄小喷壶，便用它为我的小灵芝浇了浇水，顺便给云洛的水仙也浇了浇。
　　按照在医族时，灵芝吸收天地精华，第二日便可长大一些了。然而翌日我迫不及待去看那灵芝，它却不仅没有长大，还变得羸弱了起来。莫非是无念阁这风水不好，种什么都不活？还是说，灵芝到了九重天水土不服了？再看看那水仙，一如既往的柔弱。
　　我握着小喷壶，郁闷地蹲了下来。然而还不等我用手拨弄一下灵芝，身旁的光线忽然被挡住了，转头一看，竟是蓉儿也蹲了下来，面上没有戒备，反而甜甜地微笑着。
　　“蓉儿仙子，你怎的......”怎的又来了？还真是这无念阁的常客啊。
　　不等我说完，蓉儿便向那灵芝伸出一手，片刻后，一股淡粉色灵力自指尖流出，缓缓注入灵芝。接着，我那发育不良的灵芝，竟然真的快速长大了，甚至比在医族时还长得快。
　　拔......拔苗助长？有灵力就是方便啊！我在一旁看着，早已目瞪口呆。
　　蓉儿收了手，眉眼弯弯，道：“这灵芝本为医族之物，到了天界怕是难以适应，需给它些灵力才好。你瞧！”
　　“是......所有人的灵力都可以么？”我小心翼翼问道。
　　“自然不是。”蓉儿站起身，理了理衣摆，“我修木系法术，灵力催生草木。若是像火系这般热烈，草木全枯了。”
　　我指了指云洛的水仙，道：“蓉儿仙子不若也给它输些灵力，也许它就不至于孱弱成这样了。”
　　不料蓉儿竟脸色一变，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水神君只种了这一株水仙，别看神君平日里待人温和备至，他可是从来不让旁人碰他的水仙的。无论是什么客人，神君也总是会事先提醒的。”
　　“啊......”我噎住了。云洛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别碰这水仙啊！莫不是忘了？我还给它浇过水啊！
　　“为何？有什么渊源吗？”
　　“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蓉儿道。也是，若是云洛自己不说，谁又敢去问呢。
　　大概是我那日真的帮了蓉儿大忙，她这几日都往无念阁跑，每次都来找我，带着我东玩玩西窜窜，给我做好吃的，拔苗助长一下我的灵芝，甚至到了很晚才依依不舍地回无殇阁。唯有一件事，她是不让我看的。便是她每次来，总要在荷花池旁蹲上一阵，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在作甚。这种时候我便躲得远远的，干我自己的事。毕竟这是别人的私事嘛，我还是少管闲事为妙。
　　约摸是云洛走后的第四天罢，蓉儿又来找我了，不过她今天似乎格外兴奋。
　　“走啊子缨，今天咱们去鹤仙那儿一趟吧！”蓉儿一手提裙摆，一手便来拉我的手。不错，蓉儿跟我耍了几天，面貌便全然变了，叫人完全想不起初次见面时的矜持端庄了。
　　“去鹤仙那儿作甚？”我疑惑，然而身子已经被蓉儿拽出院门了。
　　“给你换件衣裳啊。鹤仙不仅懂药理，还甚是懂得天界礼仪形制，他那儿一定有适合你穿的衣裳。”
　　诶？我为什么要换衣裳？现在穿的医族的棉麻布、窄袖口不好么？多方便！
　　然而我一来拗不过蓉儿，二来也的确好奇，便真的到了鹤仙的地方，被他俩摆弄来摆弄去，最终换了一件鹅黄色的纱衣，衣摆甚是飘逸，交领领口与广袖袖口处绣着水红色花纹，腰间腰带也是红色，瞧着便一股灵动劲儿。
　　“这这这真的适合我吗？这不是蓉儿才适合吗？”我看着面前的镜子，灵魂发问，头发还在蓉儿手里摆弄着。回去一定得换回来，我想，至少在云洛回来之前得换回来。
　　“自然是！美极了小缨缨！”鹤仙围着我转了两圈，心满意足道。
　　“......”
　　然而回无念阁半道上，蓉儿说她今天得早些回无殇阁，便剩我一人回了无念阁。
　　“子缨姑娘。”
　　刚进院门，便听得一道清清凉凉的声音自前方响起，云洛握着喷壶站在那株水仙旁，视线向我投来。
　　我登时吓了一大跳。磨磨蹭蹭地往前走去，“神君......好久不见啊哈哈......不知这几日伤势可有缓和？”行至云洛身前，我脸憋得通红，恨不得立刻蒸发掉。我现在的模样定然是滑稽极了吧......我真是不愿云洛见我滑稽的模样。
　　“姑娘这一身，甚是好看。”
　　五道天雷轰隆隆。
　　不想云洛开口，竟是这样一句。云洛笑着，笑容跟他那招牌微笑似乎有些不同，眼尾上挑，嘴边两个笑涡陷了陷，映得他那张白皙的脸更加勾人。
　　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整个人都要炸开了。“那个......请恕子缨今日有些累了，明日......明日再说......”我拔腿就跑，挨着云洛身边踉踉跄跄冲回我的房间，“哐”的一下关上了门。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紧。不对啊，我脸皮向来是极其厚的，被人随便夸一句从来不至于如此失礼啊！更何况，我还不知道云洛是不是在真心夸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