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雪梨没有芯

9、子缨篇 其八 “你能治。

　　不该啊。
　　心口又传来一阵闷痛，直达四肢百骸。这下不管了，我开始使劲拍门。本来以为云洛会把门从里边拴上，没想到我撞了两下门便“哐”的开了。我一下子便扑进了房间，差些又被门槛绊了一跤。
　　房间里黑黢黢的，我努力睁大眼，试图辨认房内的物体。天界的烛台皆是以灵力点亮的，我身上半分灵力都没有，凡人的眼力也不如神仙，只能试探性地喊了一句：“神君？你......歇下了吗？”
　　一阵沉默后，忽然听得一声“错了”自我右前方传来，声音低沉，略带几分沙哑，有点不似云洛平常的声音。但云洛的房里总不能有其他人吧！
　　什么错了？我晃了晃神。
　　“错了。”又是一声，从一样的方位传来。这次我已经肯定了这是云洛的声音了。我在黑暗中摸索着往那个方位走去，一边鼓起勇气道：“神君，你还好吗？”
　　“错了。”又是一声。判断了一下，云洛现在已经离我很近了。答非所问，看来，云洛是全然听不见我说话了。
　　忽然，房间里的烛台“腾”的全亮了，我下意识用手臂挡了一下光芒，又迅速拿开，快速扫视房间。果不其然，云洛正盘腿坐在我前方不足五步之地，明明是调息的架势，却双眼紧闭，眉头紧锁，颊上淌着几颗冷汗，显然是出事了。
　　来不及去想三句“错了”是何意了，我迅速跑过去，抓起他的手腕把脉。他的脉搏已经乱得不能再乱了，经脉逆行得比我初次见他时更为严重，周身灵力开始散出。云洛属水，正所谓欺山莫欺水，灵力可温和救世亦可凌厉灭世。如今他经脉逆行，无法控制灵力，是以，他的灵力都凌厉得像刀子，扎向四方，自然有一些不可避免地扎到了我，疼的我手都抖了。
　　天哪，我只是个凡人！不过作为医者，当然不能因为怕痛就置伤者而不顾。
　　我忍着痛，快速在兜里翻出一颗顺气丹，先给他喂下，接着意欲封住他的督脉以避免灵力继续流失。然而，但见云洛腰间玉玦一闪，一名着深蓝色衣裳的男子闪身在我面前，挡住了我的动作。
　　“......阿宁公子......你这是......”这玉玦是默认我靠近他家神君便是要行凶吗？我明明是要救他啊。
　　阿宁不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只是挡在云洛身前，也没有转身去治一治他家神君。看来，阿宁也不知道要怎么救，但就是不让我封云洛的督脉。
　　“阿宁，不得无礼。”
　　“......是。”阿宁应道，又顺服地变回了那枚莹白如玉的玉玦，佩于云洛腰间，仿佛方才那凶神恶煞的人不是他一样。云洛显然是恢复清醒了，斜斜地一靠，除了脸色有些白之外，其余的均已恢复正常。
　　我瞧他也无心要我给他把脉了，便只得搓着衣角站在一旁，嗫嚅着想挤出几句寒暄来。
　　“神君......”“姑娘......”
　　“......您先说。”我甚是礼貌地道。这突如其来的“默契”只给我徒增尴尬。未经主人允许擅自闯入人家的房里，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堂堂水上神，会伤得这般重吗？说不定这只是水神的修炼方法罢了。就算是受伤，难道还要我一个小医姑来治吗？看来水神定是要责备我了......
　　“抱歉，伤到姑娘了。”然而耳边响起的是云洛清凉温和的声音，手腕被人轻柔的抓起，一股同样温和的灵力从手腕处输入身体，治愈着被尖刀般的灵力划伤的伤口，“姑娘可是被吓到了？”
　　“没有......不用......”被灵力划伤的皮肤自然是疼的，但是吓到我的不是云洛经脉逆行的模样，而是现在他不仅丝毫不怪罪我，反而还给我输灵力的模样！
　　“抱歉，神君......”我说着便要将手腕抽回来。然而云洛虽神色昳丽、面容柔和，手上力度却不小，我愣是没将手腕抽出来。直至皮肤上的伤口完全愈合了，云洛才堪堪松开我的手。
　　我的手重新搓着衣角，终于低着头说出了我一直以来的困惑：“神君将我一个学艺不精的凡人带回贵阁，是有何贵干吗？”
　　云洛这次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如姑娘所见。水神也并非是百毒不侵、刀枪不入。”他脸上还带着几分笑，仿佛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神君若是要我给您治伤的话，我资历尚浅，未必能满足神君的需求的。”我实话实说，“神君若是顾虑我会将此事外传的话，那您大可放心，我口风严得很......”我还未举起三指发誓，云洛便开了口。
　　“你能治。而且，只有你能治。”
　　五道天雷轰隆隆。
　　一句话分明只有寥寥几字，却将我死死噎住了。若是忽略说这话的前提，这个舒缓而有力的语气、这温和而清凉的声音、这张漂亮得能晃瞎人的脸，真像是戏本子里的男主人公对女主人公的郑重承诺。
　　然而并不是。
　　“......为何？”我许久才把舌头捋直，尽力稳住自己。
　　“先麻烦姑娘治一治我的伤，到时不必我说，姑娘自然知晓。”云洛道，一边站起来，甚是贴心地送我到那间客房门口，“今天辛苦姑娘了。早些歇息吧。”
　　啊啊啊啊啊这怎么可能睡得着！云洛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
　　然而房间里好像燃了一支熏香，许是有安眠功效，我躺在床上没翻几下便昏昏然入睡了。
　　一夜好眠。第二日我醒来时，显然已日上三竿了。我拉开房门走到前厅，不见云洛身影，但见桌上摆着几道早点，旁边一颗冰蓝色、亮晶晶的东西轧着一张纸，上边是云洛端正的字迹，“子缨姑娘，厨房事宜已然处理完毕了，这几日轻便即可。一点灵力，姑娘且拿去防身罢。”
　　看来，云洛这几日都不会回无念阁了。水神的确实很忙啊。我思来想去，决定先吃早点，再找个地方将理气的灵芝种出来——云洛的院子就是个不错的选择，既然他不种东西，那我种点药材应该也可以吧，待云洛回来再看看他的伤。诶，我们这些医者，当然是病人放在第一位，其他都让步的。
　　吃过早点，我将那亮晶晶的灵力凝珠揣在胸前衣襟，昂扬出了屋，正打算大干一场，忽然眼尖地发现那莲花池旁蹲了一人，黑发在脑后盘了两个发髻，几片粉色花瓣修饰着，身上纱衣也是粉色，不是蓉儿是哪个？
　　蓉儿来无念阁作甚？我抱着胸，轻手轻脚地走近，伸长脖子想要看看她在干什么。
　　然而神仙毕竟是神仙，蓉儿不多时便发现了我，立时转过身来，将手中的东西藏在身后，惊讶道：“子缨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那么，蓉儿仙子，造访无念阁又是为何？”我说着便偏过身，不死心地要看她手里藏的东西。蓉儿一惊，也立刻偏过身子。我脚步往前，不留心竟一下子踩到了一颗光滑圆润的鹅卵石，身子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不可避免地往池子滑去。
　　哎，好奇心害死猫啊！这下可好，我一个凡人，又不会水，只得手脚胡乱扑腾着，嘴里大声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