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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130话 涩谷(8):混沌 ...
“人类啊,真是无聊。”
真人叹口气,它身体里生出的多个手臂跟触角似的紧紧缠绕着七海身体,“你们总是把爱挂在嘴边,为了爱就能牺牲自己。你这样敢把手伸过来也是吗?真是愚蠢又可笑的自我感动。”
它表情无辜又可爱,但嘴里说的话差点让清子暴走,“不过,我对夏树很感兴趣,喂,大姐姐,别用那种眼光看我啦,我只是好奇她的灵魂。你也是神宫的人吧,是她的亲人吗,你应该知道得更多吧?”
它竟然还能变出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三个问题。如果你回答得让我满意,我就放过这个七三分。如果不满意……”
缠住七海的触手们微微用力,七海的表情变得痛苦,“我就把他变成……啊,没想好啦,或者你们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清子闭了下眼,静静深呼吸,再睁开眼,她收敛了咒力,松开抓住真人的手,整理了下自己凌乱的发丝,恢复了平常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问。”
“第一个问题,”真人晃了晃一根手指,脸上带着孩童般纯粹的好奇,“夏树那家伙,明明弱得要死,却想着用御灵这种可笑的方式来对付我。你了解御灵吧?把怨灵供奉为神。她为什么会觉得这种蠢办法对我有用?”
清子沉默了。
她想起了夏树前段时间还指着书上关于“日本三大怨灵”之一菅原道真的记载,天真地问她,“殿下,如果把怨气消除,诅咒是不是也能变成守护大家的神明呢?”
还有刚才夏树竟然对着那个火山头说出看起来很寂寞这种话。自己女儿如此单纯愚蠢能怎么办,她此刻竟然微妙地与曾经父亲说自己软弱时的心情共鸣。
清子冷冷地看着它,缓缓说道,“对于你们这些诅咒,说实话,我并无任何感觉。你们对于我来说只是现象,就像台风,就像地震,像下水道里的老鼠。没有人会去理解老鼠,看见了,打死就好。”
“但是,夏树,不一样。”
清子脸上透出对夏树这份愚蠢的无奈,“和你们生活的那段日子,让她产生了错觉,觉得你们也是生命。她比任何人都尊重生命的可能性。她觉得烂泥里也能开花,觉得哪怕像你这种诞生于恶意的垃圾,也有被理解的可能。”
“她相信灵魂可以被重塑,相信即使是诅咒,也有选择成为什么的自由。”
真人的笑容消失了。它的脸上露出真真切切如人类一般困惑的表情,仿佛听到了某种超出它理解范围的语言。
“御灵……她是想把你从诅咒变成守护一方的神明吗?呵。”清子笑了,这笑容是她身为皇室女王的傲慢与对诅咒的轻蔑。
“我没想到她竟然会想到这个。说实话,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会阻止她。因为,”清子直视着真人的异色瞳,一字一顿地说道,“御灵,那是弱者对无法控制的强大事物,为了祈求其不降下灾祸而进行的低头与供奉。”
“历史上,人们是因为畏惧怨灵作祟,才将其供奉为神。本质上是对诅咒的求饶。”
清子的话毫不留情,“夏树是因为温柔才想给你个机会。但在我看来,像你这种只会玩弄灵魂的诅咒,根本连被恐惧和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安静,几秒钟后,“噗……哈哈哈哈哈哈!”
真人笑得前仰后合,夸张地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甚至松开了一点对七海的束缚,以此来支撑笑得颤抖的身体。
“太有趣了!真是太有趣了!”
它异色瞳孔中闪烁狂热光芒,“夏树那个笨蛋,想用救赎的名义,把我变成家养的小狗。而你,却觉得我是不配上桌的垃圾,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想驯化我,一个想抹杀我。虽然方向完全相反,但你们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傲慢,简直一模一样啊!”
它凑近了一些,死死盯住两人极为相似的眼睛,“我刚才还在想,你们是什么关系?”
真人像是孩童在猜测谜底,“姐妹?不对,你的灵魂太老了……难道是,母女吗?原来如此,这让人恶心的自以为是,真是一脉相承啊!”
清子冷冷地看着它表演,并未反驳。
“既然聊到了夏树的傲慢,”真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嬉皮笑脸的神色退去,露出特级诅咒的阴冷,“这就引出了我的第二个问题。”
它伸出两根手指,“夏树的体内,有一个是黑洞还是漩涡什么的东西。”
真人声音变得黏腻,“不瞒你说,我之前碰过她的灵魂好多次,却差点被吸进去。那里空无一物,连我的无为转变都像是石沉大海。”
“那到底是什么?是为了获得力量而设下的束缚?还是……”它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她在身体里养着什么比我还要邪恶的东西?”
清子袖中的手猛地攥紧,那是她的秘密,也是夏树诞生的真相。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权衡,说出真相的风险,与继续对抗的代价。但最终,她选择了诚实,选择对眼前可能因此获救的七海诚实。
“没错。”清子既然选择说出真相,就很坦诚,“她封印的是诅咒。”
“她体内爱、牺牲与守护所化作的诅咒。因为那股力量太大,大到会吞噬她自己,所以才不得不加上束缚。”
真人的表情丰富极了,仿佛听到了什么绝妙的笑话,“诅咒?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那个满口正义的小姑娘,本身就是最大的诅咒啊!”
“那么,第三个问题。”
真人彻底暴露出它最残忍和疯狂的一面,触手牢牢缠住七海的脖颈,“现在的你,面对这种情况。是会为了救这个男人而向我这个诅咒低头乞求呢,还是会为了所谓的尊严牺牲掉这个男人呢?”
这是一个死局。
如果选择乞求,她就输了。她不仅输掉了身为皇室女王和神宫斋王的尊严,也背弃了咒术师祓除诅咒的立场。她将作为一个向诅咒摇尾乞怜的弱者,从神坛跌落。而让她就此放弃乞求,她就必须看着七海死在面前,也是输了。她还会变成她最厌恶的那种人,像她父亲一样,可以毫无底线牲身边的人,她身为人的心会彻底死去。
七海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等待着最后的裁决。
“呵……”
清子笑了起来。她抬起手,慢条斯理地将脸旁的乱发撩到耳后,优雅得仿佛这里根本不是生死的修罗场。她抬起眼帘,那双往日清凌凌的眼眸里,正疯狂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咒灵,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清子向前迈了一步,气势凌厉逼人。
“我这辈子,无论是面对皇室的那帮老东西,还是面对命运的捉弄,哪怕是一无所有的时候……”
她想起了她曾对那个男人说过的话,“甚尔,我可不会输。”
“我藤波清子,从来就没有输这个选项。”她脸上是傲慢之极的笑,这笑曾让无数人想把她踩在脚下。
“我不会牺牲他,更不会向你这种垃圾乞求。因为……”
嗡!清子周身的金色符咒,在同一时间全部炸裂。
术式·神恩剥夺。
她主动切断了所有保护自己的结界,将自己身上所有的咒力,全部抽空,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毫无防备的普通人。然后,将她的咒力,全部孤注一掷地灌注到了七海身上的祝由符咒上!
那是之前为了止血贴在七海身上的符咒,此刻变成了连接两人咒力的桥梁。纯粹咒力顺着符咒流入七海体内,真人那些缠在他身上的手,在接触到这狂暴咒力的瞬间,都冒出白烟。
“七海先生!动手!”
七海在那一瞬间睁开了眼,原本枯竭的咒力此刻沸腾起来,没有丝毫犹豫,即使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依然挥出了那把短刀。
“瓦落瓦落!”
“什……啊?!”真人眼睛瞪大,这个疯女人!竟然敢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就为了制造这瞬间的时间差?
七海的短刀切开了真人的触手们,爆发的咒力直接将真人震飞。七海脱困,踉跄着退后几步,挡在清子身前,剧烈地喘息着。
“疯子……”真人落在远处,看着面前这两个强弩之末的人类,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为了意兴阑珊。
它撇撇嘴,又甩了甩手,被砍的感觉不太好,“本来想看你们哭喊求饶也好,互相残杀也好,这种戏码,结果却给我看这种无聊的信任游戏。”
“不过……我感觉到了,夏树正在往这边赶来。而且……她的灵魂,似乎变得更有趣了。”真人看向远处,连声音都带上激动的战栗。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的回答,虽然我不喜欢,但也算通过了。比起杀了你们……我更想去看看,夏树那个诅咒解开束缚后,到底是什么样子。”
“再见了,大姐姐。下次见面,希望你还能这么硬气。”
真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危机解除,清子身体一软,整个人向下滑落。
“殿下!”七海连忙用那只完好的手扶住她。
清子靠在墙边,冷汗浸透了衣衫,但她的眼神明亮,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赌赢了的快意。
“看来……这次也是我赢了呢。”她虚弱地笑了笑。
七海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明明她依然是温柔端庄的模样,但在这一刻,竟然让他想起了赌场上孤注一掷的疯子。
“您真是……”七海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
*
“七海先生,让我……歇一下,就一下。”
刚才那一击,不仅抽干了清子的咒力,更透支了她的生命力。此刻,她闭着眼,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殿下!”
“是七海先生吗!”
夏树和新田新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看到瘫坐在地上的清子和半边焦黑的七海,夏树的脸瞬间吓得煞白,她扑到清子身边,手足无措地想要触碰清子,却又怕弄痛她。
“殿下,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真人呢?那个缝合脸的咒灵呢?”夏树快哭出来了,惊恐地四处张望。
“它走了。”清子勉强睁开眼,挤出安抚的笑,“我们赢了……暂时。”
她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这位是新田同学吧,七海先生伤得很重。麻烦你和夏树,立刻带他去前边找人。”
“可是您……”新田看着清子惨白的脸色,犹豫道,“您也需要治疗。”
“我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会儿就好。七海先生的伤势不能拖。夏树,听话,快去。”
夏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那殿下您在这里等我,我送完七海先生马上就回来接您!绝对不许乱跑!”
“好。”清子温柔地答应道。
七海也还想挣扎一下,“殿下……我……”
“你现在是伤员,伤员的任务就是活下去,把伤养好,然后回去上班。这是最有效率的选择,对吧?”清子对七海说完,又闭上眼。
七海沉默了几秒,终于放弃了抵抗,任由新田和夏树架着自己向前走。他左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失血带来的寒意,像要把整个人冻僵。
但他还活着。
走出几步,七海忽然停下。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眼神复杂,“殿下,刚才那些话……”
关于夏树体内的诅咒,以及想要对咒灵们的御灵。每一件事,都会在咒术界掀起滔天巨浪,瞬间淹没夏树。
“是真的。”清子依然没有睁开眼睛,“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七海默默想,这下麻烦了。不仅欠了一条命,还背上了一个必须要带进坟墓里的秘密。这个班真的不好加啊。
三人向着通道另一端的救治处移动,有咒力的波动,是咒术师的气息。
“这边!”有人喊道。
几名穿着东京高专制服和神宫作战服的人冲出来。看到几人,领头的人立刻挥手,“快!担架!”
“我不用担架。”七海试图拒绝,但新田和夏树都已经松开了手,两名高专的辅助监督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七海先生,请配合治疗。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夏树说。
七海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被抬上担架,一名神宫的擅长医疗的年轻咒术师立刻开始处理他的伤口。祝由符贴在烧伤处,清凉的咒力渗透进去,伤口又被封印住。
他看到新田和夏树准备离开,“伊势同学。”
“在!”夏树连忙应道。
“麻烦你转告斋王殿下,谢谢她的赌注。这是我这辈子……赢过最险的一局。”
夏树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用力点点头,“我会告诉殿下的!”
担架被抬起,颠簸着前进。七海躺在上边,看着天花板,如果那还能叫天花板的话,混凝土开裂,钢筋裸露,不时有碎石掉落。
“七海先生。”抬担架的一名辅助监督忽然开口,是个年轻的声音,“您坚持住,家入小姐就在前面!”
七海微微侧过头,看到一张年轻的脸。大概二十岁出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上全是灰尘和裂纹。
“谢谢。”七海说。
“不用谢!”年轻人有点慌张,“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可是七海建人前辈啊!我在高专的时候就读过您的报告,您是最专业的咒术师!是我们这些后辈的榜样!”
七海闭上了眼睛。太吵了,现在的年轻人,嗓门都这么大吗。
榜样吗?他算什么榜样。一个差点死在战场上的伤员,一个需要别人牺牲自己的被保护者,一个连自己的梦想,那马来西亚的海边,那面包店的香气,都还没有实现的普通的男人。
远处传来爆炸声,咒力碰撞的轰鸣,还有人类的呐喊和咒灵的嘶吼。
这场战斗还未结束,但还是先睡一会儿吧,就在这颠簸的担架上。
哪怕只有十分钟,七海建人,暂时……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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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别经年,不知旧友是否还在? 期待重逢,也期待新的相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