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第129话 涩谷（7）：神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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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树失踪的那一个多月里，在那孩子被救回后却陷入深深自我厌弃的日日夜夜里，藤波清子想过很多次，如果让她见到那个据说可以玩弄人类灵魂的特级咒灵，到底要怎么祓除它，才能缓解一个母亲对这个诅咒的无尽怨憎呢？
轻快跳跃的脚步声，还有不成调的哼唱，“哎呀，真是过分呢。”
那个东西从阴影中走出，异色的双瞳，蓝灰色的长发，脸上缝合线般的纹路，还有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非人的美丽。
“这可是我精心制作的存货，就被你们这么随随便便地浪费了呀。”
特级咒灵，真人。
七海立刻横刀挡在清子身前，全身肌肉紧绷。他与真人交过手，深知这个咒灵的恐怖与难缠。
“别动。”清子轻轻按住了七海的肩膀，示意他不必紧张。她绕过七海，向前一步。她没有发动攻击的意思，反倒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咒灵。
“终于……见面了啊。”
真人的目光跳过七海，落在清子身上。它满脸好奇，嘻嘻笑起来，“嗯？你的味道，有点像夏树，但又不太像。更浑浊，更沉重……像是开始发霉的烂木头。”
烂木头啊。清子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原来如此，这就是由人类对人类的憎恶、恐惧与嫉妒等一切负面情绪所汇聚而成的诅咒吗？
真不可思议。看着它，有了照镜子的感觉。异色双瞳里的自己，那个为了在皇室活下去，为了权势不择手段，满手鲜血却不得不一直微笑着的自己。
这只咒灵按人类的审美来看长得真是好看，却毫不会对此产生喜欢之情。那对她呢？世人看她是否也是如此呢？
“我在想一件事，”清子缓缓开口，声音优雅而从容，完全不像身处战场，倒像是在桂离宫的茶室里闲谈，“为什么由人类那些丑陋、阴暗的恶意里生出的东西，外表却意外地……美丽呢？”
真人愣了一下，大概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随即咧开嘴笑了，“哈哈！大姐姐，你真有趣！”
它像是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兴奋地拍着手，“你觉得我美吗？是因为你也深谙此道吗？”
它瞬间窜到了清子面前，几乎鼻尖对着鼻尖，异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清子毫无波澜的脸，“呐，你能看见吧？你的灵魂的形状，和我也没什么差嘛，都是为了活下去，吃掉别人的样子啊。”
利用弱点，操控人心，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这女人身上的气息和它的咒力都能成共鸣了啊。
“不。”清子摇摇头。这个距离很危险，根据之前情报，这个诅咒触碰到身体就能伤害灵魂。但她早已不动声色间在自己体内束起了封印的符咒，所以她平静地笑笑，“还是有区别的。你是生来如此的恶灵。”
“我，是经过深思熟虑后，选择成为毒妇的人。”她知道人性有多烂，因为她就是在那里打滚长大的。
真人的眼睛亮了起来，它竟然感觉到这个女人的恶意，比它这个咒灵还要浓稠。
它退后几步，鼓起掌来，“精彩！真是精彩！看来人类这堆烂肉里，偶尔也会长出明白人嘛。”
但很快，它歪了歪头，脸上那种天真的笑容变成恶劣至极的戏谑，“不过，你能看这么透……是因为比那些人年纪都要大的原因吗？”
七海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在咒术界，或者说在任何社交场合，当面对一位女性，尤其是身居高位的女性时，谈论年龄都是绝对的禁忌。
清子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灿烂，灿烂得让人心惊肉跳。
“呵呵……”她甚至轻笑出声，但伴随着笑声，金色的咒力毫无预兆地在她周身爆发。
“果然是没教养的诅咒呢。”清子抬起手，指尖夹着的符咒因充盈的咒力闪着金色的光，“难道没有人教过你吗？在人类的规矩里……当面说女性年纪大，可是死罪吗？”
真人的身体瞬间变成液体一样，躲开了清子看不见的一击。它身后的墙壁瞬间出现一个大洞。
“哇哦！好险好险！”真人也变化成攻击的形态，更加兴奋，“这种味道！这股针对我的杀意！真是美味啊！”
“不过，”清子收敛了一点气息，忽然说道，“早听夏树说，你这个咒灵罗里吧嗦，特别爱说废话。”
她眼神轻蔑，“你知道吗？在人类的故事里，反派通常都死于话多。”
提到夏树，真人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它不太着急出手了，比起直接硬碰硬击溃对方，它更喜欢看对方灵魂自己崩溃。
“是吗？她提过我啊。”真人竟然显得挺高兴，像个得知被暗恋对象议论的少年，“那不如多说说，她是怎么说我的？”
清子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它，撒谎吧，作为大人，此时必须给这个恶心的诅咒一点关爱。她冷冷地抛出答案。
“她说，你不如那个火山头。”
真人的笑容裂开了。
“她说，明明是个诅咒，却想装哲学家。其实肚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堆废话。既没有火山头厉害，也没有头上长树枝的温柔，哦，你们还有个章鱼吧，更不如那家伙可爱。”
这当然不是夏树的原话，是她听夏树转述如何和咒灵相处后，自己编的。但她说是，那就是。
真人的表情阴沉了一瞬，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无所谓的嬉皮笑脸，“哈哈，真过分呢。原来她更喜欢那些家伙呢。”
它摊开双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清子，语气变得幽幽的，“不过，大姐姐……”
“你也不如夏树可爱。”
真人的手变成了巨大的利刃，杀意不再掩饰，“虽然你看起来长得和她有点像……但你的灵魂，太无趣了，简直就是干瘪的橘子皮。”
“所以，还是请你去死吧。”真人的残影闪动，和清子那不知道何时布下的符咒战了起来。
七海也想要冲上去，却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到了后面。
“七海先生。”清子甩掉了外层的狩衣，露出了里面便于行动的单衣，她手中的符咒化作金色的锁链，正面迎上了真人。
她没有回头，只穿单衣的背影看起来分外清瘦单薄。她背对着七海，冲七海比了个让他离开的手势，“请稍微歇一下。看着就好。”
她可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伤员，更重要的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因为女儿被欺负，而稍微有点生气的……母亲罢了。
“来吧，咒灵。”清子眼中燃烧起怒火，“让我来教教你，什么叫长辈的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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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子背对着七海做出那个手势，示意他立刻撤退，保命。但是，身后的脚步声并没有远去，反而更近了。
“恕难从命。”
七海建人握紧了那把裹着斑点布的短刀，哪怕左半边身体已经没知觉了，痛到麻木了，哪怕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被火烧灼，他依然向前踏了一步，与清子并肩。
“我也是咒术师，让您一个人加班，回去后我可写不出像样的报告。”
清子眉头紧锁，刚想斥责他的固执，对面却传来了忍俊不禁的笑声。
“真是感人呢。”真人拍着手，掌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人类总是这样，明明已经自身难保了，还要想着别人。”
它向前踏出一步。就在这一瞬间，清子也动了。
刚刚她结好的符印，化成多个符咒，射向她和七海的四面八方，形成符阵。
“以此身咒力为引，愿与神明契约。”金光中传来清子庄严的咒语，“结界·八重垣。”
金色的光幕从符阵中升起，光幕表面流淌着古老的神道符文，将她和七海完全笼罩在内。光幕拒绝污秽，拒绝一切未经许可的闯入者。
真人停在光幕前，鼻尖几乎贴上了那层金光。
“哦？专门针对灵魂干涉的防御结界？把内和外彻底隔绝了啊，真周到，大姐姐。”它歪着头，脸上缝合线随着笑容扯动，手指戳了戳那层光幕，手指上冒出白烟，它的灵魂被光幕灼伤了。
“但是呢，你是不是太相信神明的规则了？”
对付这种由神明之力为基础构筑的规则型结界，真人立刻否定了硬闯，硬闯完它可能也没什么战斗力了，它有了其他的想法，不介意说出来让在里边的两个人听听。
“我的无为转变啊，触碰改变灵魂。看，这本身就是一个规则，一个只属于我的世界规则。”它的手里泛起诡异的淡蓝色咒力光芒。
“你的结界规则是，外边的东西进不去，对吧？你这样做没什么问题。”真人的手指向一个结界的节点。
“那如果，我把内部和外部的定义，在灵魂层面稍微调整一下呢？”
清子瞳孔微缩，不好，那是概念篡改。她厉声道，“七海先生！看脚下！”
但已经晚了半步，真人微笑着，手指点下去，尽管接触时还是会对它的灵魂有一点灼伤，“无为转变。”
结界的光芒闪了一下，被真人触碰的那一片结界区域上流淌的一些符文发生了一瞬变化，和神明沟通定下的规则本来应该是墙，却突然被定义成了门。对于灵魂来说，这里相当于已经有了一个可以出入的门。
真人明明还在结界外，但它的手臂，连同那致死的咒力，却像幽灵般穿透了在瞬间被转变的结界规则，从七海脚下的影子里，窜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七海的脚踝。
“既然不想下班，那就……永远留下来陪我玩吧！”真人的笑声，也出现在结界内。
它的手顺着七海的脚踝不停往上蔓延，直到在七海那只完好的右臂处停下。
七海的身体瞬间僵硬。他感觉到一股寒意直透灵魂深处，那种生杀大权被对方握在手心里的无力感。依照他现在的咒力，只要真人发动术式，哪怕只有一瞬间，他的灵魂也完全抵不住。
不过，术式没有发动。真人恨不得立刻施展术式，但它不能。
是清子。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真人身侧，右手死死抓住了真人伸向七海的那只手腕。女性的手纤细白皙，就是这样一只手，此刻牢牢箍住了真人的手腕，她的高级净化符咒和自己的符咒操术都被她施展开来，符咒本身的力量和自己术式形成的符咒咒力在她的掌心施展，与真人的皮肤接触处激烈对撞，发出滋滋的的声音。
“咒灵，”清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别把无关的人卷进来。”
真人看着清子抓住自己手腕的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咦？直接接触无为转变的咒力……手没有被改造呢。”它眨了眨眼，眼里的恶意瞬间化作了新奇，“啊！我懂了！是你的术式吧？与神明契约，规则层面的力量……所以我的术式对你效果会打折扣。”
“哈哈哈！真有趣！这算什么？这就是所谓的属性克制吗？”
它试图抽回手，但清子的手纹丝不动。
“放开哦，大姐姐。”真人笑着说，不会以为它只有一只手吧，它的身体长出无数的触手，牢牢得抱紧七海，“不然的话……”
“殿下……动手……”七海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但还是咬着牙说，“连我一起……祓除它！”
“嘘。”真人身上又探出一只手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要死的人就安静一点嘛。”
它歪过头，看着清子，那眼神里充满了玩味和探究，它的舌尖舔过嘴角。
“呐，现在局势逆转了。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第129话 涩谷（7）：神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