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言以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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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苏尹沫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也化为泡影。
刚贴墙歪着脑袋打盹没多久，病房外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意识混沌地睁开双眼，打着哈欠摸出手机，瞥了一眼才六点多。
六点半的清晨，晨光四溢，地面上参天大树的光影明暗交织，一阵清凉的微风拂过，树荫下的人影轻晃，漫步在大树下的“病号服”脸上都是神清气爽的表情。
吃过早餐的两人在楼下四处溜达，眼看着初升的太阳一点点把树影拉长又缩短，柔和的金光不知何时变成热烈，洒在脸上宛如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没有过多犹豫，苏尹沫拉着苏大爷坐电梯回了病房，唐喜随后便拿着几张检查单进来，用笔指着上面的标注，对苏尹沫说：“这是你们今天需要到门诊楼和影像楼做的检查，拿到结果后交给陈医生就好。”
几乎一夜未眠的苏尹沫没有上妆，浮肿的眼袋看起来一脸憔悴。
“好的。”她点头，有气无力地应着，“对了，我们的手术时间什么时候能确定？”
唐喜：“这个——”
“手术时间需要等手术室那边的排号通知。”
唐喜嘴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抢先传来一句干净利落的回答，气势不容反驳。
本来有点懵的苏尹沫还想继续发问，但熟悉的声音让她仿佛触电般瞬间清醒。
这次，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陈医生，早！”
唐喜后退几步让出过道，陈郁洲没有太多表情地向她微微点头。
陈郁洲带着他的实习生过来查房，大步走向最里面的床位，期间朝苏尹沫这边看了一眼，随口说道：“唐喜，让她去护士站推把轮椅。”
他不再过多解释，只是按照每天查房的惯例，低头集中注意力开始检查病人的病况。
起初，苏尹沫认为就几项检查而已，一上午肯定可以搞定，但她忘了——这是市区医院。
影像大楼离住院部最近，两人又来的比较早，排队的人不多，缴费拿到号后，苏大爷便顺利进入CT室，直到要拿检查结果时，苏尹沫才知道胶片结果要等3-5小时后去自助打印机上取。
再一问，影像楼中午有一段午休时间，她就得下午再过来一趟。
接下来是门诊楼的心电图检查和B超、彩超检查。去往门诊楼的马路上，苏尹沫推着轮椅上的苏大爷走完一条上坡后，路面陡然一转，幸亏她及时拉住手刹，拖住了被惯性带着往下冲的轮椅。
这让苏尹沫变得小心谨慎起来，凡事都一步一步慢慢来。
门诊楼内人来人往，苏尹沫艰难地将轮椅推进电梯，等到了心电图室，外面早就排上了队伍，正由助理挨个叫号进去。
苏尹沫和众多病人家属一样，坐在旁边休息区的座椅上干等。苏大爷却根本坐不住，坐了一会又站起来往检查室门口凑，拼命往里探头。
苏大爷摆了摆手，焦急地自说自话：“里面做甚麽这么久？”
“爷爷，你别看了，轮到你的时候医生会叫号的。”苏尹沫看不下去了，走过去用方言劝道，“去那边坐着休息吧！”
“你们也上这边医院来看病？”站在苏尹沫不远处的中年男子突然开口。
苏尹沫偏头去找熟悉方言的来源，一个高个平头男子穿着白色衬衫，年纪看起来要比自己大很多。
视线再绕过去，对方身前还站着一位瘦弱的老妇人，头发松散花白，矮小的个子被挡去一大半，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
一听是老乡，苏尹沫自然地跟对方用方言交流起来，“是呀，你们怎么也来宁阳附三了？”
“我母亲上了年纪后一直腿脚不好，四处打听后才找到张主任，说是给做个微创手术。”中年男子动作有些憨厚笨拙，但却特别认真地向苏尹沫展示手中的各种检查单。
一轮交流下来，苏尹沫得知中年男子姓魏，也是在做术前检查，便亲切地称呼对方为“魏大哥”。
苏尹沫一直知道自己学校的医学专业实力不错，但没想到这边的骨科能如此声名远扬。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的医生助理终于叫到苏大爷的名字：“苏广德！苏广德在吗？”
“在在在，这里！”苏尹沫拉着苏大爷拼命挤上去。
一进去，里面的女医生便让苏大爷在床位上躺下，拿起桌面上的仪器，将一个个小球摁在苏大爷胸膛上，手腕和脚踝处也上好夹子。
几分钟后，检查便结束了。
“去外面等结果吧，叫一下下一个。”
还在状况外的苏尹沫呆呆地道谢：“好的，谢谢医生！”
又等了半小时，苏尹沫才拿到一份波形曲线的心电图检测报告，结果显示“窦性心律，大致正常心电图”。
在门诊四楼的B超检查里面分了多个的通道和房间，检查起来快很多，排了十来分钟队伍便进入检查环节。
不一会，检查结果一到手，苏尹沫立刻推着苏大爷根据指示前往彩超室。
这时彩超室外面又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苏尹沫内心无奈地大喊：怎么会有这么多要排的队啊！
等待最考验人的心态，苏尹沫无聊时还能看看手机，她突然很好奇，爷爷在等待的时候心里会想些什么呢？
这边的苏大爷只是暗沉着脸，不时地在检查室门口和休息区来回踱步。
等叫到苏大爷时，迷迷糊糊快睡过去的苏尹沫有点慌乱地从座椅上站起来，急忙从包里抽出检查申请单。
检查室内的男医生让苏大爷脱掉外套，转头交给苏尹沫，“你去门外等。”
苏尹沫低头照做。
“诶——”男医生突然想起什么，立刻叫住她，“你倒是把单子给我啊！”
“哦哦哦，不好意思！”苏尹沫小碎步跑过去，把忘在手里的单子递过去。
出了门，她拍拍胸脯：吓死了，还以为这个医生要跟她来场谈话。
二十分钟后，苏尹沫拿着超声检查报告单，虽然她并不太理解最后显示的结果，但看起来好像是没什么大问题，她这才能够真正地放松一点。
检查完，两人踩着时间在食堂吃完午饭才回病房。相比于室外炎炎烈日的高温，开着空调的病房内惬意得令人昏昏欲睡，苏大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午休。
坐在一旁的苏尹沫无聊地刷手机，通知栏突然弹出一条游览器信息，平日里的娱乐信息她都是一眼带过，但这是一条有关医院的信息，立即点开，屏幕上跳出一张某医院产生的医患纠纷导致某医生被捅伤的打码图片，图片中四处都是鲜血痕迹。
可能是身处医院的原因，她突然感受到这份恐惧离自己如此之近，微微攥紧手机，不解又气愤：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没有人回答她，可能接触的新闻多了，她也慢慢明白很多奇怪的行为根本问不出合理的答案。
她心里有点难受，就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中途唐喜过来换药，苏尹沫伸手拦下她：“唐护士，请问什么时候能给我们换病房？”
“噢！”唐喜像是突然被人点醒，“这个嘛……今天下午就能给你们换！”
“好的，麻烦了。”
下午两点半后，苏尹沫再次来到影像中心，在自助打印机上将CT单打印出来，整理好所有资料后，准备去交给陈医生。
苏尹沫没能在办公室内看到陈医生的身影，一时又不知道问谁，只好拿着资料原路返回。
路过某间病房时，一声疼痛的尖锐叫喊在安静的病房区显得格外突兀。她顿住脚步，在病房门口的位置好奇地往里偏头张望，发现站在中间病床床尾的正是陈医生。
她想，一会等陈医生出来可以顺便把资料给他。
等了一会，她听到里面的两人好像在争论些什么，病床上女人的声音颇有些不耐烦。就在此时，一个身形剽悍的中年汉子正从阳台的玻璃门朝陈医生所在的床铺走来，最可怕的是他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
新闻上持刀伤人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苏尹沫头脑一热，不管不顾地一个箭步冲上去拉开陈医生。
陈郁洲被右后方突如其来的一把力量带得接连后退几步。
“你知道捅人要承担什么后果吗？”苏尹沫严肃地对上男子的目光，义正言辞道：“你知道培养一名医学生有多难吗？”
现场一片寂静，对方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你想干什么？！”陈郁洲厉声质问道。
苏尹沫环顾四周，发现现场所有人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事态发展好像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她内心绝望地想，完了，好社死！
她被陈郁洲严肃的责问震慑住，指着水果刀语无伦次地说：“他、他……我，我以为……”
中年男子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苹果，摊开手里的水果刀，说：“你有病吧！我拿水果刀准备给我老婆削苹果，有什么问题吗？”
陈郁洲转头看了眼水果刀后，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在发什么疯，停顿了一会，“我在和病人解释药物的副作用。”
知道是自己搞的一场乌龙，苏尹沫只好厚着脸皮给那位面相过于凶悍的大哥道歉，语气那叫一个卑微，“这位大哥，实在不好意思，是我太冲动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放在心上。”
最后，那位人高马大的男子还是看在陈郁洲的面子上，意味不明地向她摆了摆手。
“伤口没什么大问题，等会我会让人过来给你老婆换药。”说完，陈郁洲转身拉着苏尹沫离开病房。
“做事前能不能先搞搞清楚情况？”陈郁洲微蹙起眉，忍不住骂道。
苏尹沫不敢离他太近，拿着资料默默跟在后面。
“说话？”
“万一真是紧急情况怎么办？”苏尹沫忍不住反驳，她盯着陈郁洲身上洁白到有点晃眼的白大褂，声音低得仿佛没有说话，“总不能看着最糟糕的结果发生在我面前吧！”
“那也是往外跑，一个小姑娘你还往里冲？”
那不是只想着救你了嘛！
“……我没想那么多。”苏尹沫瘪瘪嘴，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很不服气：我又不一定打不过他。
陈郁洲无语地叹了口气。
回到工位后，他接过苏尹沫手里所有的检查资料，摊开认真地检查了一遍，苏尹沫就安静地站在旁边等他回复。
“没什么大问题，注意一下血压，后天上午可以正常手术。”
“不是明天吗？”
“医院手术室会根据病人的综合情况排号，请你谅解。”
回到病房后，带着点情绪的苏尹沫给关玥发信息：好心救人还要被骂，算了，一碰到那个臭脸医生就没好事。
吐槽完后又想到苏大爷还不知道手术推迟的事情，一想到苏大爷着急动手术的样子，苏尹沫就开始犯难，她撑着下巴在病床边的走廊上来回踱步。
下午四点左右，领班护士和唐喜过来给她们换病房，换成了标准的三人间病房，是最里面靠近卫生间的47号床。
标准病房的配置明显更齐全，墙上安装了电视机，玻璃拉门外的阳台有洗漱台和衣柜，但阳台是两间病房互通的，卫生间一边一个。
病房内的中间床位暂时空着，45号床是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阿姨，看起来很年轻，旁边是她的儿子。
看起来差不多二十七八岁的卷发青年半坐在中间的病床边，正慵懒地剥着桔子。
苏大爷搬过来后热情地跟旁边的人交谈，苏尹沫在旁边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
原来是宁阳市本地人，难怪有种富贵人家的气质，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天院，明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晚饭后，苏尹沫怕苏大爷无聊，打开电视机放起了打仗片。陪着看了一会，实在困得不行的苏尹沫哈欠连天，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头仍然重得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眼巴巴地看着旁边的空病床很想躺上去好好睡一觉，可惜被人抢先一步。
陪床上睡觉再难看也不会死，但是她现在不睡觉真的会死。
不再纠结，苏尹沫二话不说，直接摊开担架，整个人的重力全部落进防水布里，身体仿佛浮悬在一团空气棉花上，再拉开格子床单往头上一罩，眼前漆黑一片。
此刻，还有什么比睡觉更重要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言以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