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可奈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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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住院部大门后，苏尹沫很快看到前面有个拐角，听病友说食堂在影像楼后面，走过去便一直通往食堂大门。
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往这边聚拢，苏尹沫一转头，隔着繁茂的枝丫看到住院部大楼外的透明电梯正飞速下降。
她恍然大悟，原来食堂就在住院部的侧后方，如果从6楼病房尽头坐电梯下来，只是出门拐个弯的事。
宁阳附一食堂的规模大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右侧有个中型超市，中间是病人就餐区，二楼则是医护人员食堂。
到了饭点多个餐区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苏尹沫凑近才发现这里的炒菜是现点现炒。
蒸菜区剩下的清淡菜都要细嚼慢咽，她一想到爷爷仅剩的几颗老黄牙，还是回到了队伍很长的小炒区。
墙上贴着红色菜谱，苏尹沫瞥见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可以电话预定并支持外卖配送。保险起见，她拍了张照。
最后点了两人份的鱼香茄子煲豆角，排骨山药汤，肉沫水蒸蛋，付款时还送了两碗绿豆汤。
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轮到苏尹沫取餐，她接过独立包装好的餐盒，重新返回病房。
此时已经接近晚上七点，苏大爷面无表情地拄着拐杖坐在床边，见孙女回来，石像般的身体总算动了。
一打开餐盖，菜香四溢，苏尹沫夹起软烂的豆角茄子放在米饭上，又挑出大块瘦肉，舀了几勺肉汤淋上去。
她将饭盒递过去，“爷爷，你等了这么久肯定饿坏了吧！”
人是铁，饭是钢，一双糙手接过餐盒和竹筷，接着叮嘱道：“医院不像家里，你自己也要吃饱嘞。”
“爷爷，放心，我饿不着的。”苏尹沫微微一笑。
她打开自己的饭盒准备开吃，却看到苏大爷滑稽又搞笑的一幕：蜡黄的大手握着纤细的竹筷，迟钝地固定住一块排骨，颤抖着夹起来时又溜了出去，就跟抓娃娃总夹不上一样气人。
苏尹沫无奈叹气，才想起把勺子递过去，然后在旁边的凳子上左下，开始填饱肚子。
突然，一团黑影闯进自己帽檐下的视野，“来，把我没吃坏的肉给你。”
苏大爷想把自己碗里没动过筷的肉夹给她，而她直接条件反射地把碗移开了。
一块肥美的瘦肉应声掉在地上，苏大爷脸上马上阴云密布！
苏尹沫从来不吃别人夹给自己的菜，她也很少去夹别人碗里的菜。有时候是身边人的好意，在解释之前总是容易让对方感到尴尬。
意识到气氛不对，苏尹沫干笑了两声：“爷爷，您看我这还有呢，您留着自己吃就好。”
两人继续默不作声地吃饭。
隔壁床的大叔见祖孙二人吃得有味，好奇地往这边瞧，“老大爷，医院什么样滴伙食呀？”
“那肯定是比不上你的鸡汤，”苏大爷扬起手中的排骨，“有肉吃就不错辽！”
大叔只是嘿嘿一笑：“还阔以嘛！”
苏尹沫瞥了眼旁边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和守在床边的妇女，没有作声。
苏大爷吃完饭后拄着拐杖往门外走去，也没管苏尹沫在后面喊了半天，她跟出来后发现苏大爷只是在病房外来回踱步，也就没有阻止，只是沉默着一直跟在身后。
看着这位曾将自己带大的长辈，苏尹沫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并不了解这位老人的性格，只知道爷爷是个急性子，也十分节俭，说一不二，大家都怕他发脾气，向来会顺着他的意愿。
回想起自己刚才浪费粮食的举动，莫不是在太岁爷头上动土了吧！
病床前，苏大爷刚躺下，苏尹沫赶紧接过拐杖，又把水送上去。
本来是冷水，苏大爷却像怕烫嘴一般嗦了一小口就不喝了，转而从外套内侧掏出一根烟，另一只手伸向外面的口袋。
左右口袋都摸了一遍，苏大爷急了，“帮偶找找偶滴打火机哒！”
本想说“医院不让抽烟”，但连续忤逆爷爷的意思，估计他不会听，苏尹沫只好装模作样地开始检查抽屉。
翻了好半天，在漱口杯里看到打火机的影子。
“哎呀！爷爷，你肯定是忘带了，”苏尹沫顺手将打火机塞进牛仔裤后袋，面不改色地继续说：“病房也不让抽烟，要不还是算了。”
苏大爷只好无奈地收回烟，苏尹沫开心地以为可以躲过二手烟，谁知道旁边的大叔突然热心地把打火机递过来。
苏尹沫：……
“咔嚓”一声脆响，烟头燃起点点星火，随着苏大爷的呼吸，忽明忽暗，紧接着空气中涌起浓烈的白烟，慢慢向四周扩散……
封闭的空间内，坐在床尾的苏尹沫很快就闻到呛鼻难闻的烟草味，看着苏大爷一边吐云吐雾一边和旁边的大叔闲聊，她只好去“上厕所”。
病房外连着电梯玻璃房，掀开防晒的塑料隔帘，左边是电梯口，右边是安全通道。
躲进楼梯间，苏尹沫点开关玥的微信，一个微信电话打过去，已拒绝。
苏尹沫：烦死了！
关大小姐：谁惹你了？
苏尹沫：隔壁床大叔的打火机
关大小姐：？？
苏尹沫：我亲爱的爷爷在医院病房抽烟呢:-(
关大小姐：你不拦着啊，病房内抽烟，换我肯定投诉你们
苏尹沫还想说什么，手机屏幕上显示“老爹”打来视频电话，回复关玥“有电话，等会说”后，点下接听。
“喂——”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和医生说好什么时候动手术了？”
“嗯，张主任说暂定后天。”苏尹沫说。
“怎么是后天？！去之前我就打电话拜托张主任尽快安排手术了！”
苏尹沫连解释都懒得多说一句，淡淡地回道：“已经说好了。”
“要他们尽快安排到明天，”苏立坚想了想，“你爷爷年纪大，又很少出远门，早动完手术早回家，不然你奶奶在家也放不下心。”
苏尹沫忍不住冷哼一声，“你说什么时候动手术就动手术？医院你开的？你们不是都放心得很，要说你自己去说！”
对于这个缺少管教又很叛逆的女儿，苏爸既愧疚又无奈，不由叹了口气。
苏爸软下声来，“上次是你叔陪你爷爷到医院，这次按道理应该我们家这边出力陪护。但是你也知道的，爸爸在外地，方阿姨又要照顾你小弟上学，这边的饭店也走不开。我跟张主任了解过了，就是老年人常见的腰椎盘突出手术，住个十来天的院就行。”
苏尹沫没好气地说：“……又来，我不想听。”
苏爸直接选择性耳聋：“你爷爷是个倔脾气，你叔又是个闷葫芦，两人还在为上次在医院‘丢钱’的事闹矛盾呢！这回他怎么也不肯来，你就辛苦这十来天好不好？到时候我开车去接你们出院。”
听着怎么感觉那里不太对……
“爸爸绝对不是故意让你一个人去陪护！”苏爸用十分诚恳地语气说，转头就在微信上转来五千块。
搞得好像是她不愿意来医院照照顾老人？？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苏尹沫把手机递给苏大爷，走到病房外去平复心情。
俩人说了几句类似于“要听医生安排”之类的话就挂了。
七点半以后，北半球夏天的夜幕才开始姗姗来迟，一轮皎洁的明月悬在苍青的天空。
小唐护士提着陪床过来时，苏尹沫正在玩多人对战游戏，和队友杀红了眼直逼对方老家，对着敌人“咣咣”几刀下去。
“漂亮！”苏尹沫勾起嘴角，痛快地轻笑，“杀得好。”
“干什么呢？”唐喜好奇地凑上去。
苏尹沫赶紧取下耳机，随意道：“打游戏呢，你这拿的什么？”
唐喜抬起手中的陪床，笑着说：“你的床啊！”
苏尹沫从座位上站起，仔细打量这张被安置在床尾过道的“床”——这明明是张担架，一块简单的深蓝麻布套在立起来的钢架上，大概到膝盖的高度，一头还有个小鼓包。
唐喜又把手里一块厚实的浅蓝色格子床单交给她，“试试吧。”
人本能地想坐在牢固的实物上才会有安全感，而那只是块悬空的布，苏尹沫抗拒地试着坐上去，一不小心重心失控“摔”进担架里。
“不行不行！”苏尹沫连忙挣扎着爬起来。
小唐护士憋住笑，“没关系，你再多试几遍就会习惯它的。先填一下这张表，需要交两百元押金，得是现金，交还陪床时退还押金。”
刚想说“我没带现金”，苏尹沫突然又想起来爷爷的包里带了作为手术费的备用现金。
填完表，苏尹沫便去找柜子最下面的方包。有了上次的矛盾，这次出门时苏爸再三叮嘱过让她全权负责这些现金，坚决不让苏大爷操心钱的事。
但这毕竟是爷爷的钱，苏尹沫便解释了一嘴，“爷爷，先从你这拿两百元现金当押金，到时候会退还给我们的。”
说着，已经把钱给了唐喜。
起初，苏尹沫低头看手机并没发现苏大爷异样的表情，直到有点困意开始打哈欠，才发现苏大爷一直在病床上坐起身，一动不动。
“爷爷，你怎么还不睡？”苏尹沫取下戴了一天的帽子。
苏大爷愣了愣神，小声说：“在外面千万要把钱收好，莫像我老糊涂一样把一百块的当作十块数给别人，交出去的钱可就冒得还的。”
原来是押金的事，苏尹沫认真地跟爷爷解释了什么是押金、为什么要交押金、到时候怎么拿回押金，让他放心睡觉。
小心谨慎的苏大爷这才重新躺下。
晚上十一点半，其他病友相继关灯准备睡觉。
苏尹沫本来和陌生人共处一室就睡不着，更不用说那张坐上去“咿呀”作响的陪床，一想到躺上去奇怪的样子，瞬间睡意全无。
我才不要在这上面睡觉！
直到十二点半，苏尹沫还在跟那张“床”较劲。
半夜感觉到有些冷，苏尹沫想转身去调空调温度，身后突然响起苏大爷响亮的声音。
“交出去的钱怎么要得回，刚才那个人就是坑你的，说是说要还，你看她还不还！”苏大爷像诈尸一样在病床上挺起，把苏尹沫吓得半死。
“爷爷，你小声点！”苏尹沫狂打手势。
果不其然，里面马上传来抱怨声：“我说老爷子你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不睡觉别人还要睡觉，麻烦那位家属管好你家老人。”
苏大爷还在坚持认为苏尹沫被护士坑了，越说越觉得那个护士不是什么好人，收完钱没声没响地走了，两百块花出去连个水花都没有，票据也没有。
苏大爷内心坚信：这钱肯定打水漂了。
解释了好几遍，苏尹沫好脾气都快被磨没了，苏大爷还是固执己见。
苏尹沫真的绝望了，“好好好，爷爷，我明天就去帮你要回来，你相信我！咱现在先睡觉好吗？”
就这样连哄带骗地安抚完激动的苏大爷重新入睡，此时已经凌晨三点，她放下手机，站起来小心地高举双臂，骨骼伸缩传来“咯咯咯”的声响。
唉，身心俱疲，难怪叔叔不来了……
轻拧门把手，刚好门外斜对面也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声，两人都有点惊讶，不由自主地望向彼此——相同的动作却是一进一出。
原来陈医生也住这儿。
苏尹沫抢先一步举起手机贴到耳边，头也不回地走向楼梯间，佯装是去打电话。
站到楼梯间的墙后，她深吐一口气，踏上通往顶楼的楼梯。
顶楼有个开阔的天台，侧边亮起一盏太阳能聚光灯，苏尹沫跑到天台边的水泥围栏前，也不管干不干净，手肘撑在上面托起下巴，静静地望着对面交相辉映的街道霓虹灯。
凉凉的盛夏夜晚，头顶繁星闪烁，她闭上眼睛去听风的声音……
再繁忙的市区，到了深夜也需要休息，而苏尹沫已经做好彻夜通宵的准备。
再坚持一会，就会天亮。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无可奈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