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见恨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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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内，苏尹沫拿着脊柱外科的住院单，认真盯着入院通知单上有些看不懂的手写简笔字。
一看就像老专家的字，看不清没关系，看着靠谱就行。
刚下电梯，她就看到消失在隔门后的赵医生，同时还传来一句“好，媳妇，我等会就回来”。
苏尹沫停下脚步，脸上泛起一阵苦笑，这本该是家属的工作。
走进问诊办公室后，她把住院通知单递给张主任，“张主任，住院手续办好了。”
“好，稍等一下。”张主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
赵医生瞥了一眼护士站上方的电子显示屏，调侃道：“苏丫头，你这一趟不会是迷路了吧？”
苏尹沫尴尬一笑，“……医院是有点大。”
张主任的电脑屏幕上除了之前的黑白影像，还有一个着重展示脊柱和骨盆的立体虚拟人。
苏尹沫小声问：“张主任，我爷爷腰椎的情况怎么样？”
张主任指着一根骨头说：“这边是正常的腰椎，而他的这几块椎体明显向后凸，股骨顶端磨损严重，甚至出现脱落、错位。”
“嗯……所以问题严重吗？手术能治好吗？”苏尹沫急切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张主任好像猜到了苏尹沫的反应，耐心解释道：“手术只能寄希望于扩大椎管、减小神经压迫，缓解他的疼痛，却很难恢复行动自如。”
得不到想要答案的人陷入沉默，她突然感慨自己高中生物简直白学了，有些不可逆的生理机能衰退怎么会像感冒一样能完全好起来呢。
“通俗一点来讲，”张主任切换成方言，“老年人的骨头比较脆，术后容易出现骨质疏松，还是得用拐杖辅助行走。”
苏尹沫看向苏大爷，一双灼热的目光里满是对能够下地劳作的期望。
张主任起身走向苏大爷，躬身问道：“苏大伯，现在可还有别的什么地方不舒服？”
“还是两条大腿麻木，后腰椎两边痛。”苏大爷重复着说了很多遍的话。
“以前是否有过什么病史，像高血压、糖尿病这些？”
“没得没得！”苏大爷连忙否认。
张主任不放心地看向旁边的苏尹沫，然而突然被医生这么严肃地一看，苏尹沫几乎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
完蛋，她也不知道……
从市里的高中到外地的大学，苏尹沫基本上常年不怎么着家，印象中爷爷身体很好，好像没听说过什么病史。
苏尹沫有点犹豫地回复：“应该——”
话还没说完，生生被身后的沉闷嗓音打断，她蓦地反头，刚好对上那人的目光。
“张主任，您找我？”陈郁洲立在门口，肃声问道。
一位陌生的白大褂医生，不用等苏尹沫细看，身体已经做出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动作，后退了几步。
苏尹沫微微低下头，心想这个大高个医生一看就不好惹，给人一种高中班主任出场的压迫感，还是教数学的那种，得离他远点。
陈郁洲穿过人群走到张主任身旁，接近一米八的他姿态挺拔，身上披着的白大褂一尘不染。
“陈医生啊，这位苏大伯你之前也见过，这次他孙女来陪他动手术，你继续当他的主治医生。”张主任缓缓道。
听到这一消息的苏尹沫内心“啊——”的一声炸开了锅。
陈郁洲再次看到苏大爷，他明白这次这场手术十有八九是做定了，这也将是他到目前为止开刀病人年龄最大的一场手术。
“好的。”他平静地应了一声，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主任，9号床病人还有个会诊，那我晚点再过来接手这边的工作。”
那声音就像翻书一样云淡风轻。
“你去吧！记得让小吴多留意9号床病人的情况。”
手术时间最后暂定为后天下午，这让想早点回家的苏大爷颇有不满。苏尹沫是理解的，毕竟公立医院人多，只是有点担心一贯节省的苏大爷会对费用有想法。
护士长李梅在接到主任的通知后，立刻安排了护士去收拾病床。
见一切都安排得差不多，赵医生和苏尹沫交代了几句便准备返程。
离开前他握住苏大爷的手，耐心劝道：“老爷子，术后什么重活你都不要管啦，放心交给子女们去做！既然这边一切都办妥了，那我就先走了，祝你早日康复！”
苏大爷弯起眉笑着点头，“江闻啊，真是辛苦你了，回去一定得请你吃饭！”
苏尹沫在办公室门口向赵医生鞠躬道谢：“赵医生，感谢您，回去开车路上当心。”
看着电梯方向赵医生的背影，她突然心生一丝熟悉的孤独感。
这偌大的医院谁也不认识，仿佛只剩她。
一名年轻的女护士领着两人走向走廊的尽头。苏尹沫进去一看，和她想象中的住院完全不一样，病房是一间四人房，不同床位仅靠一块拉帘隔开，苏大爷被分在最靠近门口的床位，其他床位都住满了。
苏尹沫突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该睡哪？
她经常寄宿或者借居，对于陌生环境，她非常需要一定的个人空间来适应。一想到要和一群陌生人共处一室过夜，她就感到头皮发麻。
片刻后，两名护士过来换床单。
领头的护士一进来就先把墙上的病人入院信息换了，另一位则看起来和苏尹沫年纪相仿。
“这儿本来是仓库，因为床铺紧张，就改成了临时病房，等那边有正式的床位了再给你们换。”领头护士边说边铺床。
“那什么时候能有空床？”苏尹沫皱眉。
“这两天吧！”
苏尹沫无奈地扶额，“那请问家属睡哪？”
“你晚上在这陪床是吧？小唐，晚上你去仓库拿张陪床过来。”领头头护士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换好手中的被套。
唐喜应声答道：“好的，郑姐。”
两人很快将干净的床位收拾出来，连带着床头柜里的东西也被清空。
等两人走后，苏尹沫刚要在门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小唐护士又折回来告诉她：“忘了说，这间病房没有卫生间，上厕所可以到隔壁病房。”
唐喜的声音和她的长相一样甜美可爱，特别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充满生机。
苏尹沫点头应道，心里生出自然的亲近。
病床周围能活动的空间很小，靠门边的通道勉强能站两人。苏大爷躺在病床上休息，苏尹沫将带来的生活用品一一放进床头柜，又把小行李箱推进角落。
忙完一切，苏尹沫掏出手机坐下，连上蓝牙耳机，开始浏览网络新闻，一如往常，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便顺手打开了一本系统推送的健康杂志，耳朵里响起平静清幽的纯音乐。
手机通知栏跳出一条特别关注信息。
关大小姐：到医院了没？
苏尹沫快速敲了两个“嗯嗯”，外加一个凄惨的表情包发过去。
把住院的大概情况告诉关玥后，对方蹭蹭蹭一连串发过来好几条鼓励和安慰她的消息。
“你要相信科学的力量”“手术后肯定就好了”“有些医生只是面相不太好”你……你别害怕”“千万别紧张”“有事给我打电话”……
苏尹沫：知道啦~，谢谢关关[爱你]，放心，我肯定会打电话骚扰你[坏笑]
看见一贯高冷霸气的关大小姐突然变得这么谨小慎微，苏尹沫忍不住笑出了声，甚至忘了所处的境地……
“69号床病人家属，把病人CT单拿给我。”
苏尹沫透过帽檐发现门口站着一位医生后，冷不丁吓一跳。
69号？？69号、69号——在叫她。
她慌乱地取下一边的蓝牙耳机站起身，去床头柜的抽屉里把CT单全部拿出来。
“都在这儿了。”苏尹沫把袋子放在床尾，偷偷瞥了一眼医生，然后小心地退后靠墙。
苏大爷也闻声坐起。
本来还没什么，但苏尹沫看他把四、五张CT单一张一张拿出来，扫了一眼后又依次放下，脸也越来越黑，她开始有点紧张。
陈郁洲被这不上心的家属弄得头大，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也被撕出几分明显的愠怒，他严肃客气地反问：“这上面写了名字还分不清是谁的CT单吗？”
CT单被无情地丢回原处。
“什么？”苏尹沫被他突然提高不少的音量吓到。
她愣愣地走过去检查CT单上的条形码，才发现打印的是他叔叔的名字，她突然想起之前张主任翻完CT单后的皱眉。
还没等苏尹沫解释，她耳朵里又传来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还真是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家属！”
苏尹沫再“怂”也听出了对方话里明显的愠怒和问责，甚至是针对……
她较真的劲头又上来了，我这样的家属哪样了？就算有什么问题，能不能好好说？虽然我们病人是有求于人的一方，那也得互相尊重好吧！！
“医院的电脑上不是都有CT结果吗？！”又不是看不到，苏尹沫没忍住大声反驳。
说完，苏尹沫恍然发现自己刚才在怼医生，她瞬间有点心虚。
见这情形，苏大爷有些护短：“你做什么说我孙女！”
陈郁洲：……
陈郁洲盯着苏尹沫的眼神里，充满了对她的不满，但此时他也知道苏尹沫说的没错。他没有再说话，放下手中的记录板，把笔收回左胸前的口袋，毫不犹豫地转身出了病房。
留下苏尹沫在病房里如释重负。
饥饿往往能人忘记其他很多烦恼，眼见快到饭点，苏尹沫计划着去医院食堂解决两人的晚饭问题。
“爷爷，你不能乱走啊，有事按墙上的呼叫铃。”苏尹沫再三叮嘱苏大爷，相信他肯定明白自己的话。
苏大爷侧躺在床上，连连点头。
顺着原来的方向路过护士台，苏尹沫意外地发现张主任还在办公室，心想留个联系方式比较好。
“张主任，打扰一下，我方便留您个电话吗？”苏尹沫轻轻地走到张主任身旁。
“是你啊，小沫，可以啊！”张主任偏头发现是苏尹沫，顺溜地报了号码，“你也可以加我微信。”
“也好！”苏尹沫笑着加上微信，又试探性地问，“那您有陈医生的电话吗？”
张主任朝左后方一指，“陈医生就在那。”
苏尹沫顺着张主任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对方正背对着自己，在研究电脑上的影像图，两手不时地敲击键盘。
苏尹沫缓缓移过去，有点紧张地保持着安全距离，低头盯着手机页面，突出此行目的：“陈医生，你好！我是苏尹沫，你是我爷爷的主治医生，我能留你个电话吗？”
苏尹沫抬头去看对方的反应，看清对方的脸后，瞳孔不自觉微张，伸出去的手仿佛碰到带刺的玫瑰，不受控制地一颤，还好及时抓住手机。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内心仿佛有一千匹野马踏过。
他、他就是陈医生，刚才怼过的那位医生！
“怎么，手机烫手？”陈郁洲看她手机差点都掉了，好心提醒她。
“不……不是。”苏尹沫尴尬地抿唇。
她好想逃，竟然能在这么重要的人身上犯脸盲，活该打脸！仔细一想，自己好像确实一直没敢认真去看医生的脸。
“嗯，我电话是xxx。”陈郁洲显得很平静，仿佛刚才就是俩人的第一次见面，之前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小插曲。
苏尹沫晃晃头，赶紧跟上他报号码的速度。
存好电话号码后，她纠结着要不要给对方道个歉或者解释一下，毕竟爷爷的手术还得靠他做。
见苏尹沫还不走，陈郁洲停下键盘上的动作，双手抱胸，轻推办公椅退出工位转向她，一本正经地等她的下文。
又是四目相对，两人大眼瞪小眼，苏尹沫人都傻了，哪还有什么话要说。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
“还有事吗？”陈郁洲习惯性地将笔倒过来敲了敲桌子。
苏尹沫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不打扰您了，我马上走！”
她十分狼狈地逃出办公室，那样子活像是后面有什么恶人要追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见恨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