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卑微打工日常》好苦猹

65、苏醒

　　等到严戈再次醒来，头还是昏昏沉沉的，耳朵听不真切，只是手心一直热乎乎的。轻轻捏了捏，手指被什么牵制者，那温暖的究竟是什么？
　　接着严戈感受到脸颊一侧也是同样的柔软，这一次，终于明白，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附在侧脸，指尖在自己的眼皮上抚了抚。
　　身边有一阵轻风缓缓沉下，直到鼻间嗅到淡淡的香气漫延头脑。只这一瞬间，严戈发现自己终于回家了。
　　“澜颂？”一开口只觉得喉咙一阵撕裂的疼痛，大约声音也是模糊嘶哑的。
　　严戈能感觉到赵澜颂的手指捏了捏自己或许是裹满纱布的掌心。
　　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实在是痛苦至极，一时间，严戈只是紧紧握着赵澜颂的手指说不出话。他生怕一个不留神，那指尖的温热便从自己掌心逃离了去。
　　“我……我怎么样了？”
　　下一秒，赵澜颂的手指脱离了掌心，引得严戈一阵心悸与恍惚，可随即那手指再次拉起严戈的手指，缓缓抬起。
　　赵澜颂一点一点引导严戈，严戈感受着手指擦过整条手臂，接着是覆盖纱布的眼睛、脸颊、脖颈，最后停留在胸膛上。
　　严戈回想着那场战斗，却想到了怀里藏着的资料：“资料呢？”
　　赵澜颂拍了拍自己的手，大约是作战局已经派人收走了。
　　“霍思呢？”
　　赵澜颂依旧是拍了拍掌心，让严戈不要担心。
　　严戈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臂，朝着自己想象的渴望的身影环绕过去，换来满怀的暖意。感受到赵澜颂的头发在下巴上摩挲着，严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宝宝，我回来了。”
　　又过了几天，严戈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耳朵里终于出现了一些声音，只是混着耳鸣，“滋滋啦啦”听不清楚。
　　可到了这个时候，严戈每天哄着赵澜颂和自己多说话，宁可听着那些耳鸣，也不想再次一个人呆在骇人的寂静里。
　　可怜赵澜颂本身就不善言辞，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劫后重生的喜悦过了这几天也早被冲散了，忍了三天受不了了，赵澜颂找来夏柯。
　　“我说老弟，你这都裹得挺酷啊……”
　　听着夏柯叽叽喳喳的声音，严戈只觉得自己的血压怕是要高了。
　　“滚滚滚！”
　　病房里再次沉寂下来，赵澜颂重新坐回床边：“我去看了另外几人，常宁和青山没事，雅丹有点骨折，霍可肚子上划了条挺长的口子，这几天有点感染。霍思主要是肋骨断了好几根，这几天状态还好。”
　　严戈点点头，手中被赵澜颂塞了半个苹果。
　　“至于你……身上大大小小的灼烧痕迹，脖子上撕下来一块皮。徐青云说，要不是怀里的资料给你挡了挡，异种的针刺怕是早就把你的心脏扎穿了。连带着脖子里取出来的小刺，我全部给你消过毒，放进密封罐里，留着当个纪念吧。”
　　严戈心一慌，明白赵澜颂这是要算账了。
　　“那……我的眼睛呢？”
　　“不好说，徐青云怀疑可能是异种的脓液溅进眼睛，或是毒气之类的。除了你没人看到那只一种，霍思说还没看清人就飞了，我也给不了徐青云什么好建议。”
　　“武器组我已经骂过了。破烂夜视镜，东西都看不清。光启也是个废物，没半点用处。”
　　“研究院一群老学究，但凡这次我能跟着去，也不是这个结果。”
　　“要我看，你们先遣队也不行。哦……不对，你带了五个人出去，还计算着留两个人把车开回来，看来我还得夸你，未雨绸缪。”
　　严戈第一次听到赵澜颂这样无差别的言语攻击，看来他真的是生气了，在病房里胡乱地发着脾气。
　　赵澜颂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朝着凳子踢了一脚：“跟你说这么多干嘛？你又听不清…….能听进去什么？”
　　严戈笑出声来，自己的耳鸣大约也会看眼色，刚刚赵澜颂那絮絮叨叨的发火，自己听得清清楚楚。只是觉得赵澜颂这么生气，说出的画也有理有据，没带出任何的脏字来，真是独特的教养与冷静。
　　“我是不是毁容了？身上这么多烧伤……肯定不好看吧。”
　　严戈说完，把苹果塞进嘴里，随即摸索着拉住赵澜颂的手，隔着一层绷带细细抚摸着。
　　赵澜颂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为什么要把烧伤和不好看联系起来？一切带着情绪、情感的评价都是不客观的，我拒绝这样的评价。”
　　“只是估计以后的阴雨天，这些伤疤都会又痒又疼，让你长长记性。”
　　严戈也不说话，捏了捏赵澜颂的手指，又拉着他的手指晃起来：“你别凶我……”
　　“我知道你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我这个病号很辛苦，你忍一忍。等我出院了，随便你怎么欺负我。怎么样？”
　　赵澜颂冷哼一声，但也没把自己的手指收回来。
　　这时传来敲门声，一位中年人探头进来：“严戈的病房是这里吗？”
　　赵澜颂有些愣神，但也还是点了点头：“您好。”
　　严戈扭过头，怀疑地问了句：“爸？”
　　中年人一个箭步冲过来：“兔崽子，几天不见，连你爸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随即，他偏过头，朝着赵澜颂笑了笑：“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你就是小赵吧，严戈辛苦你照顾了。”
　　赵澜颂已经把座位让出来，自己站在一边，笑着摇了摇头。
　　“你妈不敢来看，和你阿姨他们去雅丹那里了，我过来看看。”
　　严戈还嚼着嘴里的苹果，含糊不清地说：“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我看见你就来气，出任务就剩两个好的。学的那些被你当压缩饼干吃了？”
　　“哎……”严戈叹着气，“爸，赵澜颂还在这呢？给我点面子。”
　　“而且，爸，我还没跟你说过吧……《异种对抗手册》是赵澜颂写的，怎么样，厉害吧！”
　　没想到病房里一阵沉默。
　　“爸？赵澜颂？”严戈有些慌，试探着出声。
　　中年人叹了口气：“赵老师，我们家兔崽子给你添麻烦了。有任何不周到的，你随时联系我。”
　　短暂探视之后，中年人便准备离开，赵澜颂非要送送他，严戈一人躺在病床上，再次回归到无尽的寂静中，但这一次却不像之前那般慌张。
　　等赵澜颂进来，便开口说道：“我估计着，作战局就快要派人过来了。”
　　“啊？”严戈愣了愣，“为什么？”
　　赵澜颂冷哼一声：“你当我傻吗？一个任务，夏柯回来了，你成这个样子。”
　　严戈挠了挠鼻子，不敢说话。
　　“家属已经探视完，他们把资料也研究得差不多，不超过这两天，肯定过来。”赵澜颂一边说着，一边暗暗发火，“研究院的驴都没这么卖力。”
　　严戈发现这次回来，赵澜颂的脾气见长，平时那样一个冷静自持的人，在病房里对自己露出那些细小的尖牙，别有一番意思。
　　“笑什么笑……”赵澜颂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觉得不对劲。这次的任务不对劲，不过我知道你不会说的，放心，我自己查得出来。”
　　严戈慌了，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等之后我主动交代。这事不劳烦你亲自动手。”
　　又过了一周，双臂上的绷带已经全部拆下，严戈摸着手臂上那浅浅一层凹凸不平的硬痂，虽然自己不是一个注重皮囊的人，但还是有些低落。
　　赵澜颂说作战局会派人过来，但一直没有音讯，严戈也有些奇怪，但也没作声。
　　耳朵已经完全能听清，眼前也不再是完全的暗黑色。这一周内，严戈渐渐能分辨出不同的光团，只是在眼前杂糅成一团模糊。
　　不过，这毕竟也是好消息，严戈心里清楚，自己的眼睛再不好，只能申请退役。离开先遣队，原本是不敢想的事，但自从头脑清醒后，严戈不得不开始考虑着。
　　越想心里越难受，严戈不甘心就这么因为伤病离开，如前眼前的模糊光影，总算将自己从悬崖之上拉了下来。
　　再等等看吧，严戈这样想着。
　　这天六队齐齐聚在严戈的病房，雅丹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霍思靠在一边的小沙发上捂着肋骨。
　　“我怀疑，我真的是运气问题。”霍思开口说道。
　　这句话他已经和每一个来探视的人说了一遍，其他的涉及保密，他不敢说，但这句话已经念叨了好多天。
　　雅丹笑了笑，抢过常宁洗干净的苹果：“我从来没见过运气这么差的人。”
　　“谁让你非礼异种的，人家好好站在门口，你非要动手这里摸摸，那里捏捏。”严戈开口道。
　　“还是咱俩运气好。”霍可对着雅丹开口说道。雅丹伸出手，和霍可击掌。
　　“呵，好意思说。我看你俩不也在这躺了几天吗？”严戈接着说道。
　　“老大，你今天火气有点大啊。”霍可开口道，“怎么了，和赵哥吵架了？”
　　常宁在一边开口说道：“你忘了？今天考核出成绩。三队拿了团体第一，已经来炫耀过了。”
　　严戈一收到夏柯的消息，就暗自生气。要不是六队这次负伤太多，团体第一能让三队抢走，如今看着这群插科打诨的，越想越生气。
　　一想到夏柯那张笑得龇牙咧嘴的脸，严戈就觉得自己的血压不断飙升。
　　霍思叹了口气：“老大，咱们六队要是想拿第一，我爬也能爬到训练场区。主要是秦大队长把咱们参赛的资格取消了不是吗？”
　　严戈叹气：“明年，他们三队一个个的别想好过。”
　　正巧赵澜颂走进来：“呦，给谁下战书呢？眼睛还没好利索，就想着打架呢？”
　　严戈低着头轻声说着：“不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