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初始》功道晋同

9、步云海

　　雨晰睁开眼时天已大亮，一丝光线从窗幔缝隙中投到了地上。等她下楼时，张敏正在大厅里的博古架前欣赏着精美的瓷器摆件，尽管她看不出什么门道，但估计件件价值不菲。
　　“这么早起来也不叫我一声。”雨晰边走边说。
　　听到声音，张敏扭过头说：“知道你累了，就让你多睡会儿。”
　　用过魏秀早已准备好的早餐后，张敏回到房间精心地打扮起来。她先将面部淡淡的施了一层薄粉，然后画了一点淡妆，并将自己那头黑亮过肩的长发高高地吊起，在秀发的底部用卷发器将头发卷出适量的美人弯。整完这一切，她对着落地镜前后左右端祥了几遍，直到挑不出什么瑕疵后，穿上那件她花了二千多块钱买的浅粉色真丝提花大敞裙，换上一双镶满亮钻的银色高跟鞋，在镜前又查看一番后，才拖着行礼箱下了楼。
　　雨晰换好衣服，早早地把车开到院子中间等着张敏，见张敏拉着行礼箱出来便疑惑地问：“你拿着行礼箱干吗？”
　　“我想我还是住在酒店方便些，这些年自由贯了。”张敏笑着把行礼箱放进了后备箱。
　　“你怎么知道酒店会给你安排住宿呢？”
　　“应该给员工安排吧。再说，这么大的酒店还差我一个。”说到这儿，张敏挺挺腰板站到雨晰面前，“怎么样，我今天这打扮可以吗？”
　　雨晰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说道：“嗯，漂亮是很漂亮，但还是显得老气了点儿，没有女生的那种阳光活力。”
　　张敏一听，撇嘴笑道：“还说我呢！看看你一身灰色，像个旧社会。告诉你，我这不叫老气，叫端庄成熟，社会上的事儿你什么都不懂。”
　　雨晰白了张敏一眼，没说什么。今天，她穿了一件兰灰色的亚麻连衣裙，与张敏的真丝提花比起来显得低档又土气，雨晰对于穿戴向来不是很讲究。她打开车门，冲着另一边的张敏做了个戏弄的鬼脸说：“看来，你是要在天盛一展才华了？唉，真难想像，我们傲慢的高才生竟然能为服务生这样的工作付出心思！真不知道我爸给你灌输了什么迷昏汤！”
　　“你懂什么，其实你爸爸说的有道理。人么，总不能一下子盯着高位不放，退一退不如从低处能摸得到的地方做起，不管在哪，只要是金子，总有一天会发光的。”
　　“还一套一套的，我真服了你这思想变的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了。告诉你，你若是将来后悔，可别怨我没提醒你，是你自己下的水，与我无关啊！”雨晰加重了语气。
　　你一嘴我一句的，俩个人上了车。魏秀走出来在后面喊：“早晨路上车多，小心点啊！”
　　“知道了！”雨晰大声地回答，这声音被车窗外的空气撕拉的变了调。
　　天盛大酒店如同一座宫殿，中西结合的建筑风格尽显奢华，精心设计规划的草木花丛更是给人一种天上人间的遐思，里面的装饰布景，富丽堂皇的吊灯让人耳目一新又眼花缭乱。
　　雨晰和张敏一起走进辉煌耀眼的大厅，张敏感慨地说：“唉！就在十天前，我还曾是这里的坐上客，没想到，十天后，我竟要成为这里一个迎接客人的招待员，人生啊，就是这样的瞬息万变，不可预料……”张敏不住地环顾着大厅。
　　见张敏如此心境，雨晰提醒道：“你要是现在反悔，咱们打道回府。”她拉了一下张敏的手，“这可是我最后提醒你啊！”
　　张敏用力丢开雨晰的手，有点不高兴地说：“谁说后悔了，只是心中有些感慨罢了。”说完，拉着行礼箱直奔前台，雨晰并不在意，也跟了过去。
　　俩个人来到大厅前台，正欲开口询问人事部的具体位置，步云海刚巧从前台拿了一把钥匙，转身看到了雨晰，惊喜地招呼道：“路小姐——”他叫了一声，又迟顿了片刻，认为这个称呼不太亲切，忙改口，“噢，雨晰呀，这么巧，你来这里有事吗？不会是来找我的吧？”他的脸上露出莫名的笑意。
　　雨晰愣了一下，迟疑地说：“您是——”雨晰并未认出眼前这位热情的油头粉面的男人是谁，她的脑海在飞快的旋转着。
　　“嗨，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呀！我是步云海，前几天我们刚通过电话，再往前推，你的生日宴会，就在这个大厅我们见过面的，想起来了吗？”步云海畅叙着前缘，也略带几分失望，更欣喜今日的相逢。
　　“噢，我想起来了，”雨晰点头示意，“看我这脑子…步总，真是巧啊，我是陪朋友过来办点事儿。”
　　“这就是缘分…哈哈哈哈…”步云海笑过，问雨晰，“你来办什么事情啊？”这样问了一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是不是你爸爸告诉你我在这儿呢？”
　　雨晰并没直接回答步云海的问话，而是指了指旁边站着的张敏说：“我是陪我这位朋友前来面试的。”
　　张敏听到“步云海”这三个字时，马上联想到步云天。她心中明白，这个人就是雨晰的父亲提过的步云天的弟弟，也是未来自己的顶头上司。于是，她急忙伸出手礼貌地问候：“您好，步总！”
　　步云海惊讶地打量起面前这位风姿绰绰的漂亮女人，然后才伸出手握了握问：“你是来面试的？什么岗位呀？”
　　“我叫张敏，是来应聘大堂接待这个岗位的。”
　　“噢——知道了，知道了，是路总推荐的吧？说是雨晰的同学对吗？”
　　“是的，步总了解的可真详细。”张敏微笑着回答，眼睛十分专注地看着步云海，她也想在步云海的表情中读出一些需要的内容。
　　步云海又认真地打量起张敏，面前这个雨晰的同学的确很美，言谈举止大方得体，白皙的脸上配有一双深邃晶亮的眸子，煞是迷人。打量之后，步云海满意地点着头，“嗯，不错不错，路总推荐的人错不了。这样吧，你就不用面试了，直接去人事部报到吧。”
　　雨晰和张敏都很惊讶，张敏更是赶紧说：“太谢谢步总了！”
　　“不客气。”步云海摆了摆手说，“你是路总介绍的，又是雨晰的同学，再看你的自身条件也不错，当然要特殊照顾了。你坐电梯到十六楼找一个叫陶金的陶经理，告诉他就说是我说的，你面试过了，让他安排一下，他知道该怎么做，我就不在特意给他打电话了。你就先去吧，我再跟雨晰聊两句。”
　　张敏看了雨晰一眼，对步云海说：“那好，你们先聊，我先去了。”
　　雨晰有点不放心，问步云海：“就这么去，也不用什么手续？”
　　“不用，这件事儿前些日子商量过的，陶金明白。”他又对着在一旁愣着的张敏说，“去吧，没事的。”
　　张敏把行礼箱交给雨晰，转身向电梯口走去。
　　张敏刚走，步云海便凑近雨晰一步，和声细语地问：“雨晰，要么去我办公室坐会儿？”
　　雨晰本能地向后退了退，望着步云海那张还算清秀但倦怠疲惫的脸，客气地回绝道：“不用了，您还是去忙吧，这么大个酒店肯定有不少事等您去处理呢！”
　　“也好，”步云海也没刻意坚持，“那我陪你到休息区坐一会儿，等等你那位同学。”他一边说一边引导着雨晰向休闲区方向走去，并回头对前台里的女服务员大声喊道，“喂，小柳，给我们端两杯饮料，”他转身问雨晰咖啡可以吗？雨晰同意的点点头。于是他又冲服务员喊，“两杯加糖的咖啡。”
　　步云海的殷勤举止，让雨晰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反感，这反感也不知道从何而来，她忙说：“不用了步总，我真的不需要陪着，您还是赶紧忙去吧。”
　　“那怎么能行，到我这儿了不能怠慢你，不然让路总知道了，我这白净的脸往那放。”步云海那带有挑逗意味的眼神更让雨晰不适。
　　俩人来到休息区，雨晰懒懒的坐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不想说话，她希望张敏快些回来，也好尽快逃离这让人难受无趣的事非之地。
　　步云海坐下后，先拔通了人事部的电话，傲气十足的说了一番之后，才转过身对雨晰有些炫耀的说：“放心，一个电话把事情搞定。”
　　雨晰也不好说什么，控制了一下情绪，微微一笑：“谢谢步总对我朋友的照顾。”
　　“这你放心。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会亏待她的。”
　　雨晰连个“谢”字也不想说了，只是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
　　服务员端来两杯咖啡轻轻放在茶几上，又毕恭毕敬地问：“步总，您还需要什么？”
　　服务员的问询似乎打扰了步云海的兴致，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需要。”
　　服务员一走，步云海马上换了一副和善的面孔：“雨晰，你如果没什么事，中午我做东，咱们坐下来聊会儿天，怎么样？”
　　“不行，我今天还有事。”雨晰回绝的很干脆。
　　“看来路大小姐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呀？”在步云海的记忆里，还没被哪个女孩回绝的事情，不知多少女人都巴不得的围在他身边转。特别是在平水市，想讨好他的人很多，甚至包括雨晰的父亲。他觉得雨晰应该很清楚这一点。雨晰的回绝让步云海心里不快。
　　雨晰斜眼瞄了一眼步云海，知道他不高兴，但还是说：“您要我的面子有什么用？不能吃不能喝的。”很快她缓和了语气，“我是真的有事。要不然这样，等哪天我们都轻松了，我请您好不好？”
　　步云海一听，脸上立时露出点笑意：“既然是这样，我就不勉强路小姐了。等有空了，我们再约。”
　　“好的，您就忙您的去吧。”雨晰希望这个步云海快点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路小姐，你就这么盼着我走啊！”步云海冲雨晰耸了耸肩。
　　“啊，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耽误您的宝贵时间，我一个人在这儿等会儿就行了……”雨晰赶忙解释。
　　这时，一位身着酒店制服的年轻女人领着张敏走了过来，见到步云海后点了点头，恭敬地说：“步总，人领来了。”说完，又快速地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雨晰。
　　步云海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对那个女人说：“奇丽红，这位是新聘的大堂司仪，叫…叫张敏，对，叫张敏，”步云海嘿嘿的冲张敏笑了笑，然后又指向雨晰，“她是这位路小姐的大学同学，我把人交给你，好好带带，十天以后正式上岗，明白了吗？”
　　显然，步云海这话不只是说给那位叫奇丽红听的。
　　“那好，就这样。”步云海也不等奇丽红说话，很是果断的说，“张敏，陶经理应该跟你介绍了，她叫奇丽红，你今后就直接归她管理，当然，如果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也可以直接找我，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叫雨晰跟我说。”他看了看雨晰，神情很是得意。
　　张敏和雨晰对视了一眼，俩个人对步云海的说词搞得一头雾水。奇丽红看了看步云海，又将目光移向张敏和雨晰，脸上也是一片茫然。
　　“好了，有不明白的事情你们商量，我先走了。”说完还特意歪着嘴向雨晰表示了一下自己的不满，转身轻摇着肩膀走了。
　　“谢谢步总——步总再见。”张敏在后面喊了句。
　　步云海头也没回，只是抬起手挥了挥算是回答。
　　三个女人站在原地相互打量了一番，之后，奇丽红盯着雨晰先开了口：“我见过你，前些日子在我们这里办的生日宴会。”此时，她完全没有了刚刚跟步云海说话时的恭顺，反到话里话外带有几分刻板。
　　“啊，是的！张敏是我的同学又是朋友，还望今后多关照。”
　　“关照谈不上，只要是工作称职就行。”奇丽红绷着脸，原本白皙的脸上又加了一层厚厚的粉，一道描画的弯月眉，高高的鼻梁，杏仁眼，嘴唇厚而大，涂的红红的，猛一看会让人想到展馆里的蜡像。她抬头向大厅四下望了望，“我们天盛酒店，是平水市唯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政府各部门，企事业单位有什么重大的节日活动都在这里举办。平时呢接待的客人也都很高端，所以，我们对员工的要求都很严格。刚才步总说让她十天就上岗，这可是破例了，您说的照顾，我还真的做不到，因为我必须严格的按酒店规定办事，就算是有门子进来的人也一样，我不能为了某个人坏了规矩。”
　　奇丽红的一番表白，让雨晰无言以对。张敏听后，心中更是生出一团妒火，心想，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一个大堂经理吗，至于嚣张成这个样子？老娘想干就干，不想干走人，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她咬了咬下嘴唇，气闷闷地从雨晰手里接过行礼箱，对雨晰说：“雨晰，你回去吧，不要紧。”
　　“失陪了，我还有其它的事要办。”奇丽红庄重又很礼貌地与雨晰握了握手，然后对张敏说，“你还有话跟她说吗？没有的话，跟我走。”说完，先行出了休息区。
　　张敏在奇丽红的身后冲雨晰做了个不屑的鬼脸，小声说：“有什么了不起的。雨晰，放心，你回去吧，再联系。”说完便拖着行礼箱快步地跟在奇丽红的身后。
　　雨晰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不禁为张敏生出几分担忧，今天在天盛，这一连串的事情让她有种压抑感，说不清道不明，她带着莫明的愁怅出了酒店大门，上车一踩油门奔家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