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初始》功道晋同

10、初来乍到

　　奇丽红在张敏前面挺着脖颈，扭着小胯，身形如同一条在水里游动的泥鳅。
　　张敏则紧跟其后，走了几步，张敏小声地问：“奇姐，我的行礼放哪啊？”
　　奇丽红随即停下脚步，用标准的礼仪式转过身，很严肃地说：“张敏，在酒店里请你叫我奇经理。”然后她又垂眼看着张敏那个大大的行礼箱，“你带着行礼箱干什么？” 张敏刚要开口，奇丽红抢先说，“先放到前台吧！”奇丽红不苟言笑的样子，如同一个装入固定程序的机器，让张敏很不舒服，心想，我可别让她培训成这个样子。
　　张敏听话的把行礼箱放在了前台，然后后走到奇丽红身边，显出一副恭维的样子，“安排好了，奇经理，我们走吧。”
　　“走？往哪儿走？”奇丽红杏眼圆睁。
　　张敏被问愣了：“嗯——不知道，我跟着你走呀！”
　　“你将来工作的岗位就是这个大厅，门口就是你的岗位。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先熟悉一下大厅的各个环境，知道吗？”奇丽红摆出一副领导者的气势，表情严肃。
　　对奇丽红这生冷的态度，张敏气的想大骂一顿。她咬着后槽牙哼了一声算作回应，目光也是冷冷的。
　　“你每天早六点开始上班，中午十二点下班。下午三点上班，睌上七点下班，记住了吗？”
　　张敏掐指算了算，然后瞪大眼睛吃惊地说：“啊？一天要工作十个小时？这么长？”
　　“嫌时间长？别干。不管你是谁介绍来的，上班时间是死规定，必须遵守。如果你嫌工作时间长，可以辞职走人，想来这里工作的人多得是。”
　　张敏直视着面前这位奇经理，这个经理不仅机械的面无表情，而且态度也和她的姓氏一样奇特的不尽人情，她这样的人怎么当上的大堂经理都让人怀疑。
　　“从明天开始，你上班必须穿酒店的统一制服，自己的服装一律不准穿戴。”说着，她又用挑剔的目光扫视一下张敏周身，“还有鞋，都是酒店统一配发的，不比你脚下的这双差。一会儿你就跟我去领。还有，你接受过礼仪培训吗？或者你学过礼仪方面的知识吗？”
　　张敏懵懵地摇着头，语气冷漠地回答：“没有，都没有。”
　　“那从明天开始，先学一个星期的礼仪课。在酒店地下一层119室，每天上午八点三十分开始，那里有电视录像授课，一个星期以后，有个小测试，检查学习的效果，如果测试不合格，要么继续学，要么被辞退，明白吗？”奇丽红严肃地讲着。前台的几个服务员相互交流着眼神，大厅里时不时往来的客人也向她俩投来好奇的目光。
　　张敏没想到，一个大堂招待员会有这么多麻烦事，不是说她已经过了测试这个环节了吗？怎么还要测试，早知道如此，就不答应路炳毅了，省得受这份气。张敏想是这么想，嘴里却说，“明白了奇经理，咱们是不是找个背静的地方谈呀？”
　　“在这里怎么了？”奇丽红环视一下四周，用不懈的目光看着张敏。
　　“我怕别人有什么误会，让来来往往的客人见了也不太好吧？”
　　“误会？误会什么？一个领导教育新来的员工有什么可误会的。你又有什么可害怕的？你如果测式合格正式上岗，每天的工作就是被别人看，接受酒店的客人对你的检阅。如果连别人看几眼都怕的话，那你根本胜任不了这份工作，不如另谋高就。”奇丽红话中带刺。
　　张敏皱了皱眉，凭第三感知发现奇丽红故意在暗中和自己较劲。自己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她，张敏却是一头雾水。她本能地反驳道：“被别人看没什么好怕的，你别歪曲我的意思好吗？”
　　奇丽红见张敏不服的劲头，话也更生硬：“你说什么？你是不是不愿意让我说你呀，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可以去找步总，让他再从新派个人管你如何？”
　　张敏火气也上来了：“奇经理，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只是提醒我们在这儿已经影响到进出的客人，你要教导我，可以呀！换个不影响别人的地方。如果你真的有什么说漏嘴的话，最起码别人听不见，也不至于丢脸，你说呢？”张敏一通话，像针样刺痛了奇丽红。
　　“你…你别以为你是那个路大小姐介绍来的就可以目中无人。现在我是经理，有权教导你，不想听我的训导，可以走人啊，不要在我面前端架子。”
　　张敏心想，和这种人制气没用。于是摆出一副和好的笑脸：“好，好，好，经理的话怎能不听呢。我那不是也为你着想吗，还动起真气了！”
　　奇丽红听张敏这样一说，再看张敏释放出的善意，以为张敏服了软，换了口气：“好了，你跟我领服装去吧，领完服装你今天就先回去，明天早八点半地下一层上礼仪培训课。”
　　“回去？咱们酒店不管住吗？”张敏有些意外。
　　奇丽红眼皮一挑：“管住啊。可是像你这样还在试验期，连个手续都没有的人员，酒店是不提供住宿的。”她看到张敏为难的样子，继而放慢语速，“不过，你如果实在没去的地方，就在地下二层的库房间，那里床和被子都有，这也是因为步总有过交待，我才敢这样破例安排的。”
　　“算了，谢谢你的好意。在平水市，我有的是地方住。”张敏略带傲气地回绝了奇丽红。
　　“那就随你了，只是不要忘了明天早上八点半，不准迟到。”奇丽红又恢复她机械的表情。
　　张敏不想再听奇丽红那程序般的唠叨，她从兜里拿出手机，当着奇丽红的面拔通了雨晰的电话，并且有意用命令的口吻大声说：“雨晰，你在哪呢？你一会儿来酒店接我，大概十分钟就下班，好，我就在大厅等你。”她收起电话，并用力地将那高高吊起的马尾狠狠地甩到后面，然后她又以客人呼唤服务员的语调冲奇丽红说，“好了，奇经理，你前面带路吧。”
　　两个前台站着的服务员被惊到了一般，呆呆地一动不动的盯着奇丽红和张敏，不知道俩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奇丽红被张敏这一连串的动作搞得竟不知所措，只是瞪了张敏一眼，便悻悻的领张敏向供应站方向走去。
　　雨晰接到张敏的电话，从电话里她听出张敏不高兴，很快开车到了天盛酒店。
　　张敏一上车，雨晰急忙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唉，”张敏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个叫奇丽红的经理，很是欺生。没想到头一天便遇到个丧门星，真晦气。”
　　“为什么？你一个新来的，又没惹她，凭什么欺负你！”雨晰很是吃惊。
　　“鬼才知道，是不是看我比她长的漂亮呀，醋性大发。”这话她自己都乐了，她将今天在酒店里的经历给雨晰讲述了一遍。
　　雨晰听完，气愤的说：“这个人脑子有病吧，做为一个大堂经理，她怎么能这样待人呢？我看你还是别干了，省得受这疯女人的气。”
　　张敏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以及来来往往的行人，陷入了沉思。
　　雨晰接着说：“如果你不想辞掉这份工作，那就让我爸跟步总说一声，换个部门。”
　　“不，不用在麻烦你爸了，显得我事儿多。”张敏遥遥头，依然沉思着。
　　“那你想怎么办，就这样挨着？”
　　张敏仍旧沉默着，对雨晰的问话没有回应。
　　“要不然，我给步云海打个电话，把情况说说。”
　　张敏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侧脸看着雨晰：“算了吧你，没见步云海看你那眼神，像把你吃了似的，巴不得你往他嘴里跳。不过你要是喜欢那个小白脸你就给他打电话也无妨，把事情办了，我还省了搭交情。”张敏又开起了雨晰的玩笑。
　　“你这嘴呀就是吐不出象牙来。要不是为了你，我才懒得理他。”
　　“你是豪门千金，他是官宦子弟，一个有权，一个有钱，在现今这社会那是绝配。”张敏越说还越来劲，“我说雨晰，不如你跟那个步总成了算了，等你们结了婚，你再让他找机会提拔提拔我，也让我沾沾你的喜气如何？”
　　“呵，你这个家伙，为了自己能荣华富贵，当官发财连朋友都卖了，也太自私了吧！”
　　“这不叫自私，我这叫成就一段美好姻缘，外捞一份厚礼，哈哈……”
　　俩个人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调笑中淡化了张敏之前发生的不愉快，没多长时间便到了家。
　　午饭后的时间很富余，路炳毅中午几乎不在家里，所以张敏更加放松自然。她和雨晰来到楼顶花园，靠在白色秋千椅上，哼着一首小曲，荡来荡去的尽情享受这难得的美好时光。
　　望着园里散落在花草上的阳光，张敏又想起了在酒店的事。十个小时！如果自己真的去了天盛，每天要在那里站十个小时，再想有这样清闲的日子怕是难了。她仰在秋千上，想起这些，思绪无法平静。出了学校大门，还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自己便从被同学羡慕的小资靓女变成了任人教训的下等服务生，更可怕的是还没上岗便背上了商业间谍这一使命，张敏为自己这曲折又滑稽的角色转变感到可笑。如果自己没有被录用，那么雨晰的父亲又会是怎样的心情，会不会后悔他那一万块钱就此打了水漂？如果自己不在天盛工作，要不要把那一万块钱还给他？其实张敏对路炳毅让她做的事情是有些害怕的，万一被发现查出来她是哪一方也得罪不起，只能哑巴吃黄连自己扛。她还想过最坏的结果，被人打残或者惨死街头。但是，这样的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她明白自己给路炳毅传递的消息可多可少，可大可小，可轻可重，这一切都由自己掌握，自己可以避重就轻将平日里无关紧要的事情向路炳毅汇报汇报，伤及不到他人，也危害不到自己就行了。有路雨晰这层关系，路炳毅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至于那个奇丽红，原本张敏也没把她当成什么人物，看她在步云海面前卑躬的样子，张敏就没有瞧上这个所谓的领导。那个奇丽红真有那么大的权力，她不可能闹完后又带着自己去领酒店制服，而是一刻不留地将自己轰出酒店大门。所以，她断定这个奇丽红是喜欢摆架子，嫉妒心又很强的平庸之辈。这些虽然不是大事，但眼前的烦恼也要想出个办法来解决，不能从一开始就认由她呼来喝去的，时间一长成了习惯，自己就太被动了……张敏呼了口气，闭上眼睛谋划起以后的打算。
　　雨晰放弃了午休，她在花园巡视了一圈后，坐到秋千椅旁边的沙发上，见张敏悠闲的闭着眼，又不像睡着的样子，便又聊起上午的话题：“张敏，你到底怎么想的？是干还是不干，总得做个选择吧？”
　　张敏懒洋洋的微睁开双眼，语气中带着无耐：“制服都领了，能不干吗！”
　　“那有啥，退了呗，不就一套制服吗。”
　　“说的简单，还有一口气呢，退给谁？干！”张敏抢过话头，“我就不信了，一个小小的大堂经理能把我怎么样，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张敏说的雨晰直点头：“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放弃的，这几句话说的才是我认识的张敏。”
　　张敏听了歪起脑袋看着雨晰，不知雨晰是表扬还是讥讽，哼了一声说：“没办法，这不都是生活逼的么，我如果是你，又何必费力托人去干这不讨好又得忍气吞声的苦差事。”
　　“得了吧，又把我扯进去。”雨晰不无佩服地说，“我爸说的没错，我真的不如你。你知道吗，你天生就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不仅胆大，而且精明，能看清形势。在学校的时候，我就特别佩服你这点，可我又学不来。”她看着张敏那张泛红的脸，“就冲这点，我改变主意了，希望你干下去。我想看到你用自己的实力把那个狗屁经理打败，加油吧张敏！”雨晰好像替张敏下战书一样慷慨激昂地给张敏鼓着气。
　　张敏听了很是开心，如同自己已经取得了胜利一般，脸上透出自信且不可一世的神情。
　　雨晰见了，更是笑出了声：“唉，我就羡慕你身上的这股斗劲，可我怎么就没有呢！”
　　张敏撇嘴说道：“你要这斗劲干什么？你有个财大气粗的老爸，用钱就能把人给拍死。你说你要这斗劲往哪儿使，难道跟自己较劲不成？再说，你看那些个千金名媛们，那个不是把劲用在争风吃醋，显阔斗艳的名利场上。所以呀，你根本不用什么劲不劲的。你的人生就是尽情的去享受好了。”张敏发泄着内心深处的不满和对雨晰的羡慕。
　　雨晰竟被张敏的一番话说的无精打彩了。想想自己，衣食无忧，钱上的事更别提了，从来没有想过缺钱的事儿，所以她没有张敏的那种感受。面对张敏的言语，雨晰无法与之反驳，只蔫蔫地说：“你觉得我这日子有趣吗？什么事都没有，全年都是一个频率，太阳从东边来，又从西边走，饿了吃饭，困了睡，醒了吃，实在没事了种种花，想起来也真没意思。”
　　“你这才叫无病呻吟，自寻烦恼呢！如果真的有一天，为了生活，你整天忙的焦头烂额，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雨晰也不再争辩，俩个人一个在沙发上，一个在秋千椅子上，满园的花为她们散发着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