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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城后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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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城里雨晰像变了一个人,进山之前与张敏周游列国的计划早被她忘的一干二净,而山里的情景还有那场无声无息的香槟雨却总是莹绕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除此之外,她还自以为是地认定自己已经是乔启峰队列中的一员,她想的更多的就是如何让父亲拿出更多的善款去帮助崎山的穷苦百姓。
魏秀看到雨晰平安归来,特意为她张罗了一桌美味:“快些补补吧,这两天是不是凉一顿热一顿凑和的?看把你晒的脸都黑了,好象也瘦了!”
雨晰把这次进山的新鲜事一股脑讲给了秀姨听,并且还添枝加叶了一番,听的魏秀云里雾里的满脸惊奇。而这一切不过是雨晰为了让魏秀放心,好给以后自己做什么事情打个基础。到最后,雨晰不无感叹地说:“如果不是身临其境,我还真不知道山里的艰难困苦。”
回到家里,雨晰一直没见父亲的影子,便向魏秀询问父亲的情况。从魏秀口中得知父亲出差去了成都,一个星期之后才能回来,这可让她着了急,答应增加捐款的事情她想尽快解决,一个星期对她来说时间似乎太长了些,但她又没有更好的办法。窗外的夜幕,繁星闪烁,一颗流星从头顶划翔而过,忽地消失的无影无踪。雨晰心想,这会儿也不知道乔启峰和雷同在干什么,说不定正象天上那颗流星一样在天空中遨游,也许他们正在为寻找下一个崎山而奔忙。进而她又想到父亲,不知道爸爸现在休息没休息?也不知道他几时才能回来。
路炳毅出差在外几乎是家常便饭,雨晰也早已习以为常,可现在,她却迫切地希望见到父亲,仿佛在她的内心除了捐款的事情,还有很多的话要跟父亲倾诉,而且这种想要倾诉的心情是那么的强烈,以至于让她觉得等待父亲归来的时间太过慢长。在雨晰的心里,似乎是在为定不下来的追加捐款犯愁,但漂忽不定的又不只有捐款的事情。
晚上,雨晰回到自己房间,刚洗漱完毕准备上床休息,突然电话响了起来,她以为是父亲的电话,兴奋地拿起手机,见是一个陌生号码,心想,是不是乔启峰或者雷同或者熟人用别的号码打给自己的也说不准,她索性接通了电话。
“啊,终于通了,喂——喂,是路雨晰小姐吗?”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你是谁?”雨晰警觉地问。
“啊,路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呀,我的声音没听出来么?”
“没有。你到底是那位?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为了清静,除了亲近的几个人,雨晰的电话很少有人知道,她也从不轻易把电话号码告诉别人。
“是哟,我知道路小姐的电话一般人是搞不到的,所以你看,我们的关系自然是不一般了!”对方的言语明显带有挑逗的意味。
雨晰皱了皱眉,对这种说话的语调很是烦感,便冷冷地说:“你有什么事就直说,我不喜欢猜来猜去的很没意思,更不喜欢和陌生人在电话里聊天。如果没事儿,我就挂了。”雨晰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哎,哎,哎,等一下路小姐,”对方在电话里忙解释说:“我不是什么陌生人,我是想问问路小姐,你这次的崎山之行收获如何?”
听对方这样一说,雨晰很是迷惑。她纳闷,她去崎山的事除了爸爸,杨叔叔,张敏知道,其他外人并不知晓。这个陌生人也并不是乔启峰身边的人,能是谁呢?怎么有兴趣问我去崎山的事儿呢?雨晰的脑际在不停的扑捉着每一个过往的面孔,思来想去,还是找不到对号入座的人,便问:“你是谁?是雷同的同事吗?”
“雷同?雷同是谁?”对方很随意的反问了一句,然后呵呵的笑起来:“好了好了,不跟你绕圈子了,我是步云海,还记得吗?在你生日宴会上我们见过面,真不好意思,那天事忙有些仓促,所以送你的生日礼物上不了桌面,希望你不要介意,不过来日方长,以后有机会加倍补尝。”
雨晰静静的听着,脑海快速地搜索着这位步云海的记忆碎片,她想拼凑出一幅完整清晰的图像,但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来这个人到底长的什么样子,只在内心深处有那么一丝印象。她只好应付道:“啊,原来是步先生呀!您好,您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呢?”
“啊,是你父亲给我的。你的父亲和我哥哥很熟,而且还是战略合作伙伴呦!所以呢,我们也理所应当的多接触接触,你说是不是?”
经过步云海这样一说,雨晰的记忆总算从沉睡中醒来,她故意提高了声调:“噢,您是步省长的二公子呀,这么晚了打电话,不知有什么事吗?”
“你终于记起来了。嗯,是的,听你父亲说,你跟着启迪基金的人去了崎山,我有些担心,打了几次电话都不通,真怕出什么事。你父亲也真放的开,让你这么一个小公主去那穷山恶水的鬼地方,真要出什么事怎么办?”
这话雨晰听了很是不舒服,似乎话里话外充斥着甜言蜜语和虚伪的双重味道,她烦燥地回道:“是我自己的主意,和我父亲没关系。我觉得参加一些有意义的活动,进山走一走看一看挺好,让心清静了不说,而且那里的山景很美。”
“啧啧,看来路雨晰小姐还真是一个充满情调和爱心的人呢,这种性格我喜欢。”
听到步云海阴阳怪气的说“情调”,雨晰厌恶的想尽快结束对话:“步先生,我有个要紧电话要打,如果您没别的事儿我就先搁了,谢谢您的关心。”
“好,那我就长话短说,再耽误你几分钟。嗯——你不是有辆讴歌的车吗?”
“是讶,怎么了?”
“是这样,我们这里有个名车协会,都是一些年轻的玩家,应该说在咱们平水市都是有一定背景的人,比如法院院长的公子,李副市长的千金……”步云海想仔细地给雨晰介绍一下。
“这个协会跟我有什么关系呢?”雨晰反问了一句。
“我是想邀你加入这个车友协会,这不就有关系了。这个协会阵容很豪华的,一般人还不接纳呢。大家在一起,空闲的时候搞搞联宜,自驾出游,交流车技的同时还联络了感情,很是潇洒的,怎么样?”步云海的语气里充满了热情。
“真不好意思,其实我对车不感兴趣,对自驾游更不感兴趣,所以,就不加入了,谢谢您。”
“不为别的,只是多交几个朋友吗。没听有首歌唱的:朋友多了路好走。况且这个协会里的人物都有一定的能量,现在这个社会,多交些这样的朋友没坏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谢谢步先生,我现在真的有急事,就先挂了。”雨晰烦燥的情绪已无法忍受。
“噢,那好,改天我请你吃饭,我们再……”
没等对方的话音落定,雨晰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刚才的不愉快还在心里打转,雨晰心里不觉又埋怨起父亲,怎么能把自己的电话号码乱给人。从电话里能听出来,这个叫步云海的分明就是一个厚脸皮的市侩小人。雨晰这样想着,生气地将电话丢在了一边。她索性掀起被子蒙头大睡,仿佛一觉醒来,烦心的,燥动的,难以名状的情绪就会被黑夜所吞噬,取而代之的必然是明媚清新充满活力的早晨。
自打从崎山回来,雨晰虽然足不出户,但却忙的很,在她心里总是慌慌的似有一架小鼓让她安定不下来。她给雷同打了两次电话,一是告诉他父亲出差在外还没有回来,让雷同尽管放心。另外,她也顺便侧面打听打听乔启峰的情况,知道他已经按时进入摄制组,雨晰那不安的心绪才稍稍缓解。雷同在电话里告知雨晰,修路的事情进展的非常顺利,地方各级政府部门全力给予支持。同时雷同真诚的答应今后进山搞助贫活动一定带上雨晰,这让雨晰听了自然是欣慰不巳。除此之外,雨晰一天要给父亲打两通电话,除了问候之外,便是催促父亲能尽快回来,“您再不回来,我就去重庆找您!”让路炳毅好生的无耐。
路炳毅在重庆把事情处理完,因为惦记着在平水市与步云天的合作项目,加上女儿的催促,便怱忽地赶回了家。他回到平水市已经是晚上七点,雨晰早已知晓了这个消息,魏秀准备好可口的晚餐,只等路炳毅归来。一到家,路炳毅便感到身心一下子舒适了许多,加之看到已经摆在桌上的美食,释然的长长舒了口气:“唉,还是家里好呀!”
几日不见的父女和魏秀轻松的坐在餐厅里享受着亲情的暖意,美味佳肴散发出的清香让路炳毅无比惬意。席间,他问女儿崎山一行的感受,雨晰便饶有兴致地细细讲述了一番,并且还说这是一次非常受益的旅行,也是一次心灵洗礼之行,并郑重其事地对父亲表示了感谢。最后,雨晰特别强调道:“老爸,希望这样的事情多一些,而且,所有这样的事情我都包了,我保证办好,让您一百个放心。”
路炳毅对女儿的表现不以为然,他侧头看了看雨晰,并从女儿的表情中读出一些新的变化来,低沉的说:“行了,这种赔本的买卖最好少点,正事还忙不过来呢!你呀,还是准备准备去旅行吧,那不才是你喜欢做的事吗?那样,我反倒省心。”
“爸爸,旅行和扶贫是两码事。再说了,扶贫捐款是为您脸上增光的事,我当然要去办了,而且还必须办好,您说对不对?”雨晰说的很是认真。
“唉,这个光没多大用处,不增也黑不到那去。”
雨晰对父亲的回答很是困惑,反问道:“爸,您怎么这么说呢,生日宴会那天您不讲的好好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她想了想又说:“爸,您知道吗,通过这次进山考察,我才突然知道您给了我怎样一个天堂般的生活,为了我您负出了多少心血,所以,我要谢谢爸爸……”雨晰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搭在父亲的手臂上。
听女儿这样说,路炳毅欣慰的如沐春风,他点了点头说:“嗯,看来这次进山你还是有些收获啊!”
“唉呀,岂只是有些,可大了,不仅仅是表面的,还有内心的。”
“哟,这可是大好事,一个扶贫考察项目,把我的宝贝女儿帮扶了,呵呵呵……”路炳毅说着呵呵大笑,雨晰也跟着笑了起来,这场景让一直没有搭话的魏秀更是感到暖意融融。
饭后,路炳毅独自进了书房。雨晰因为捐款的事,她劝说着魏秀早点休息,自己亲自沏了杯父亲爱喝的茶,便敲开书房的门。
“爸,您累一天了,就别再看公司那些材料了。”雨晰瞄了一眼桌面,“我给您沏了杯茶,歇一会儿吧。”雨晰讨好地走到路炳毅身边,将茶杯放在零乱堆着文件书籍的老板桌上。
“嗯,还别说,进山一趟还真是有变化,知道给老爸沏茶了,不错不错。”路炳毅边说边拿起茶杯,娴熟的嘘嘘着轻呷了一口,幸福的表情伴着清香的茶水流遍了全身。
“嘿……”雨晰露出调皮的笑,和父亲挨的很近,“以前是我不懂事,这次进了山,看到人家几岁的孩子都会做家务,跟个小大人似的,再看看自己,真的是个废物。”说着,雨晰显出生气的样子,薄薄的小嘴唇也噘了起来。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我这么优秀的女儿怎么会是废物呢!”路炳毅慈爱的看了看噘着嘴的女儿,语气很是自豪的说,“要说我的女儿不优秀那可是瞎了眼了,和别人家的女孩子比起来强多了。就拿你齐伯伯家的女儿来说吧,除了买跑车就是买奢饰品,他俩个女儿一个赛一个,听说大丫头找了个对象,比她大二十多岁,可把你齐伯伯气坏了。只要提起他的俩个女儿,你齐伯伯就羡慕我,问我那修来的福气……”路炳毅越说越来劲,喝茶的吸溜声也滋滋做响。
“爸,瞧您说的,把女儿捧上了天。”雨晰禁不住摇了摇父亲的肩膀,又停了下来,好像想起什么来,“对了——爸,您为什么把我的电话给那个叫,叫步什么来着……”雨晰回想着。
“啊,叫步云海,他是步云天的弟弟。”路炳毅放下手中茶杯,好奇地看着女儿。
“步云天,就是那个省长的大公子,跟您谈合作的那个人?”
“对,这个步云天是省长的大公子,步云海是老二。现在爸爸正与步云天的公司恰谈一个合作项目,所以接触的比较频繁。对了,你生日那天,步云海见过你,事后他找到我要你的电话,说是邀你参加一个什么汽车协会,和一些有爱好的年轻朋友多交流交流,我觉得不错,年轻人吗,交际广才能视野宽,别总是宅在家里——怎么,他联系你了?”路炳毅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女儿。
“爸,那个人给我的印象挺讨厌的。”雨晰不满地说道。
路炳毅见女儿如此说,就问:“什么事情让你讨厌他了?你们也只是见过一面而已。”
“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从崎山回来,他给我打电话,啰啰嗦嗦的一大堆,那腔调怪怪的,酸溜溜的让人讨厌!”
“什么腔调让你不高兴了?难道跟你耍公子哥的腔腔了?”
“那到没有,就是他没话搭话的样子,真让人受不了。”
路炳毅听了笑了笑,不无得意地说:“这说明我女儿即漂亮又优秀,年轻的小伙子自然愿意多说说话搭搭讪了,可以理解的。再说,你已经大学毕业了,刚刚步入社会,年轻人多在一起接触接触不是挺好麻。”
“唉,我说老爸,您这什么意思吗!女儿接触社会,也不能什么人都接触吧,您对女儿一点都不负责任。”雨晰嘟起嘴,装做很生气的样子,“爸——您不会把女儿嫁给这种纨绔子弟吧?”
路炳毅好似被女儿的话惊到一般,他直起脖子,瞪大了眼睛:“那怎么可能!就算不做这单生意,我也不会拿宝贝女儿的幸福当儿戏。真是的,在你心里,爸爸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吗?,真是的!”路炳毅略显责怪的叹了口气。
雨晰见父亲不高兴,也感觉自己语言失当,便赶忙坐到他的身边,拉着父亲的胳膊笑嘻嘻地说:“谁说的,我老爸可是一个大爱无彊,心胸豁达,仁厚善良的企业家,慈善家……”雨晰恨不得将想起来的所有华丽的词汇都帖在父亲脸上,好让父亲开心。
路炳毅哪里架得住女儿撒娇哄劝,只两句,脸上便放出灿烂的笑容:“真是没办法,你要是能把跟我撒娇耍懒的机灵劲用在正事上就好了。你看看你那个叫张敏的同学,她可比你成熟的多,又有心计。”
“谁耍懒了!”雨晰又快速地丢下父亲的胳膊,斜眼看着父亲,“在你眼里,谁都比我强,你女儿最傻。”雨晰苦着脸,表情却娇娇的。
路炳毅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好啦,雨晰,年底你杨帆哥就要从美国回来了,我看你就代表我和你杨叔叔去美国看看他怎么样?一来呢领略一下异国的人文风情,二来呢顺便跟你杨帆哥一道回来,如何?”
“我代替你们俩个,为什么?我都多少年没见到过杨帆哥了,自从他去了美国到现在,我们就没见过,这么长时间连他长什么样子都忘掉了,对我来说,他就是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再说了,你们去是长辈看望小辈,我一个姑娘家去了算怎么回事啊,我不去!”
“我之前不是给你发过他的照片吗?你没看吗?”
“我好像都给删了。”
“这孩子,怎么给删了呢?行,我再给你发一个,你杨帆哥这几年可出落成大小伙子了,人长的不仅帅气,也很精明稳重,将来定有一翻做为的。”说到杨帆,路炳毅的脸上光芒四射。
“嗯,小时候您就总是夸他,说他大大的眼睛滴溜溜的像个小精灵,说我总是笑眯眯的像个丑小鸭。”雨晰笑呵呵的附合着父亲的话,其实她正想着该怎么跟父亲提崎山追加捐款的事情,父亲说的那番话她压根就没往心上去。
“雨晰啊,等杨帆回来,你要跟他多学学,如果你们好好的交往勾通,那我和你杨叔叔才放心把家业交给你们。”
“唉呀,知道了老爸!等杨帆哥回来我就虚心向他学习好不好?实再不行我就拜他为师,行了吧?”
“你这丫头,什么事都跟我皮,我说的是认真的。”路炳毅板起面孔。
“我也是认真的。”雨晰学着父亲的样子,也一本正经起来。
“唉——”路炳毅一脸的无耐,“好了,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爸爸还有事,让我自己先待一会儿。”
雨晰犹豫了一下说:“好吧,但我先把去崎山的事情向您简单汇报一下,说完就走。”
路炳毅听了这话,从沙发上抬起身子,呡了一口茶,闷声说:“刚刚吃饭的时候不是说完了吗,还说什么?”
“那是什么汇报,只是随便说了一下感受,任务完成的情况还没汇报呢。”
路炳毅看了看女儿,语气缓慢地说道:“啊——这事呀,不用汇报了,你也用不着操心了,公司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专人负责,该怎么办,爸爸已经心中有数。”
雨晰对父亲的话很是惊讶,她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爸,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呀?您是说我这次崎山之行没有任何意义?我去不去结果都是一样的是不是?”
路炳毅见女儿那较真的犟脾又上来了,心中不乐,本想训斥,但还是压了压:“谁说的,你崎山之行不是有很多的人生感悟吗?这就是最大的收获。”
“爸,我说的不是这个。您告诉我,您是怎么决定的?”雨晰较起真来。
“既然你认为他们是实实在在地做善事,做好事,不是虚的假的,那就履行诚信,把那一百万捐款尽快汇给他们,随便他们怎么做,只要不是乱花就行。这就是我听取你汇报后的决定,满意了吧?”
雨晰又坐到父亲身边,本来板着的表情又释然地如同绽放的花朵,语气也柔和了许多:“爸,您别那么严肃,我又没怪您。我是想跟您说,我这次去崎山搞调研,也觉得应该先修路,有一条畅通的路,才能让那里的乡亲们摆脱贫困,有了通往外面的路,生活才能有希望……”
“可以呀,那就先修路,我不是说了吗,钱汇过去,用在哪里随他们。”
“爸,修路一百万哪够呀,太少了。您即然是咱们市慈善协会的会长,能不能再多捐点,起个模范带头作用吗?”
路炳毅一听这话就火了,他气咻咻地说:“雨晰呀雨晰,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些?一百万的扶贫款啊,你可知道一百万对于一个普通的家庭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们这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你却张口就说太少……”
“可是,您在咱们平水市可是出了名的成功人士,大街小巷全都知道,怎么能跟他们相比呢?”雨晰见父亲真的很生气,便小声的反驳道。
“成功人士,可谁能知道这里面的辛苦,以为那些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吗?”路炳毅从沙发上站起身,快步地走到办公桌后面,重重地坐在老板椅上,“好了,我还有事,崎山的事就这样了,你爱做什么做什么去,这件事到此为止。”路炳毅板着脸,刚刚慈祥的笑容全然不见了踪迹。
路炳毅对于崎山扶贫这件事的冷漠太度,让雨晰很是不理解。在她心里,父亲一直是一个乐善好施,救难扶危的形象,就像那天在生日宴会上所讲的那样。可今天,父亲的态度着实让她感到意外。倔强的雨晰也来了劲,固执的说:“一百万就是太少了,应该再追加些!”
路炳毅气的蹭地从老板椅上蹿起来,用手指着雨晰吼道:“你是不是我路炳毅的女儿,胳膊肘子往外拐,是你觉得少还是他们觉得少,如果是那样,我一分钱都不出了。”
“您既然答应了就该兑现,”雨晰也毫不示弱,“这也是您做为慈善家的义务,况且您还是会长呢。”
“义务?兑现?我兑现什么?这个社会上不兑现承诺的人多了,没什么应该不应该,义务不义务的。穷光蛋的命,自己不努力再救济也白扯。我告诉你雨晰,你老爸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那里面全是血和泪你知道吗?钱多又怎么样,都是一分一分用辛苦挣来的,救济是我的善意,不做也无可厚非。雨晰呀雨晰,你这么单纯会吃大亏的。现在有钱救济这个救济那个,看你没钱的时候谁来救济你,一点事情都不懂……”路炳毅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起来。
从小到大,雨晰还没有被父亲如此狂风暴雨般地吼过,不勉有些委屈,同时又觉得父亲很冷酷。她不明白,从来对自己有求必应的父亲,今天怎么竟真的跟奸商一样呢,这可不像他平时的作风。雨晰不相信也不能接受此时火冒三丈的父亲,她用力地丢开书房的门,噘着嘴愤愤的离开了。
“被人给洗脑了!真是的,我告诉你,以后少跟那个启迪公司姓乔的来往。”路炳毅不依不饶地冲着女儿的背影又喊了几句。
这一切被正在收拾大厅卫生的魏秀听的一清二楚,见雨晰气咻咻地跑回自己房间,魏秀放下手里的活计向书房看去。此时书房里路炳毅怒气未消。魏秀想上前去劝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她轻轻地走到书房门口,看了看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的路炳毅,路炳毅也看见了魏秀,没说什么,只是摇着头一脸无耐的神情。魏秀也没说什么,只是又轻又慢地关上了书房的门。
雨晰倒在床上,虽然也是怨气在怀,但更让她担心的是如何完成自己对乔启峰和雷同他们的承诺,不然,颜面何在,自己还怎么见他们。正想着,门被轻轻地推开了,魏秀端着一杯水进了屋。
雨晰见是魏秀,从床上爬起来,噘着嘴委屈的看着她。魏秀把水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坐到雨晰身边,抚摸着雨晰的肩膀轻声地说:“刚才我都听见了,别往心里去。”
雨晰点了点头。
魏秀心疼地看着她,“雨晰呀,听秀姨给你讲个故事好吗?”
雨晰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她明白秀姨是想安慰自己,便轻轻点了点头。
“雨晰,你知道秀姨我是哪里人吗?”魏秀慢斯斯地问。
雨晰睁大好奇的眼睛摇了摇头,静静地期待着魏秀继续往下讲。
“秀姨的老家离这儿很远,到底有多远我也说不准,只知道很远,那是个穷的不能再穷的山沟沟,别说车了,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魏秀目光凝重地看着窗外,而她的记忆仿佛延伸到了那个遥远的岁月。
雨晰依然静静的听着,魏秀的故事似乎提振了她的兴趣。
“我离开家乡的那一年比你现在大几岁,”魏秀停顿了片刻,感伤的情绪袭上了心头,“是二十七岁那年,其实呀,我和你爸爸是同乡,我们——我们是一个村子的。”
听到这儿,雨晰眼里突然散发出奇异的光芒,“真的吗?那您认识我奶奶和爷爷了?”
长这么大,雨晰头一次听魏秀讲自己的身世,也是头一次知道秀姨是父亲的同乡,“您能给我讲讲我爷爷奶奶的事吗?我父亲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一问他,他就说爷爷家里没亲人了,都过世了。秀姨,您给我讲讲,您一定认识他们,对吧?”
魏秀看雨晰好奇的样子,对她笑了笑说:“认识,我们俩家住的不远,村子不大,百十户人家,散散落落的,一个村东头,一个村西头……”
“那我爷爷家都有什么人?”雨晰打断魏秀的话,急急地插了句。
魏秀不慌不忙地接着说,“你爷爷在你父亲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你还有个大伯,就是你爸爸的哥哥,你爸爸十九岁那年,你奶奶张罗着给你大伯娶了一房媳妇,就是你大娘,一家四口人住在一起,两间房子又小又窄,日子长了,一来二去磕磕绊绊的事情自然就多了,加上你那个大娘也是个不让人的性子,唉……”魏秀叹了口气继续说,“你知道吗,你爸年轻的时候啊模样可俊了,脑子又好使,胆子也大,二十来岁便光身一人四处流浪打工创业去了……”
雨晰听的起劲,“我奶奶家很穷吗?”
“穷,穷的叮当响,要啥没啥,一床被子还要轮着盖。就因为这,你爸爸才咬着牙离开了家。”魏秀的眼角湿湿的溢满了往事,“雨晰呀,你爸爸真的很不容易,在你几个月大的时候你妈妈就没了,他是又当爹又当娘,还要照顾你生病在床的姥爷,忙里忙外的恨不得变成几个人,差点没被累垮了。”说到这,魏秀停下来用手擦试着眼晴。
雨晰知道妈妈过世的早,但具体什么原因父亲从没对她说过。她想解开这个心中埋藏了许久的谜团,“秀姨,我妈妈到底怎么死的,您知道吗?”
魏秀回了回神,点着头道:“知道,那年冬天还没入腊月的时候,你妈妈带着几个月大的你回了趟你奶奶家,没俩天便和家里人——特别是你大娘闹起了矛盾,一气之下跑到村外的河边想清静清静。她哪知道,没入腊月河面的冰是冻不磁实的,结果你妈不小心掉进了冰窟窿里……”魏秀又抹了一下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秀姨不该给你说这些伤心的事让你心里难过,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爸爸这些年为了这个家费尽了心血,太不容易了。他从山沟沟里的一个穷小子到今天,有了这么一片天,都是他没白没夜辛辛苦苦挣来的。别看他现在有钱了,可内心里面还是很节捡的,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他是不会乱花钱的。唯独对你这个宝贝女儿,他可是……”魏秀拿起雨晰的手,轻轻抚摸着,“你知道他有多疼你——雨晰呀,你可不能伤了你爸爸的心啊,他也岁数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至此,雨晰才明白,秀姨并不是想给她讲故事,而是宛转的以父亲的经历来劝说自己的任性。雨晰在心里深深感激眼前这个如同母亲般呵护自己的秀姨,她也认识到刚才对父亲的态度有些过份,她低头不语,象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
“雨晰,你可能不知道,你爸爸忙的时候每天三点钟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晚上很晚才回来,咱们这种好的日子是他拼出来的,为了你能过的更好,有一个更好的将来,他是不顾及自己的,所以他才……”魏秀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并不是一个怄气的人——他有多疼你——雨晰呀,秀姨说的话你明白不?”
魏秀那肯求的目光让雨晰真想大哭一场。她将头靠在魏秀肩上,轻声地说:“秀姨,我明白,我都明白,您放心吧!”在雨晰的心里,除了对早逝母亲的一丝怀念,更多的便是对秀姨的感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一生未嫁,具体是什么原因雨晰并不知情,她也不想多问,她只清楚地记得,自从自己记事起,就是这个被称为雇来的女人为这个家尽着一个母亲的义务,仿佛这一切都是上天赋予的使命。面对这样一个本无血缘关系却胜似母亲的女人,雨晰内心深处早已把她视如生母。雨晰紧紧抱住魏秀的肩,柔声地说了句,“谢谢秀妈妈!”
魏秀也激动地抽泣了一下,紧紧地抱住这个喊她“妈妈”的女儿,这对特殊母女的情感一时间紧紧的相融在一起……
第二天清晨,雨晰破天荒起了个大早,想为父亲和秀姨准备早餐,给他们一个惊喜。没想到厨房里魏秀已经熬好了燕麦粥。
“秀姨,您也太早了,我本打算早点起来做早餐的,您总也不给我机会。”
“习惯了,睁眼躺着也难受,索性起来准备准备早餐。这早餐的事怎么能用你呢,连你秋姐她们我都不用的,你该忙你的忙你的。”
“秀姨,您呀以后也别这么累了,您这样下去家里别的阿姨会让您给贯坏了的!”
“没事的,又没几个人吃饭。再说了,她们也都很勤快的,什么活都抢着做。”
雨晰走到魏秀身边,小声地问:“秀姨,爸爸还没起床吧?”
“你爸呀,昨天晚上就走了。”
“啊——”雨晰吃了一惊,“这个倔老头,看来他真的生我的气了。”雨晰坐在餐桌边,托着下巴犯了愁。
魏秀给雨晰盛了一碗麦芽粥,放到桌上安慰道:“放心吧,你爸爸可不是什么事都放不下的人,他怎么可能生你的气。他走的时候我听见动静了,起来时他已经出了门,还在桌子上留了个字条,说他去公司处理点急事,别耽心。”魏秀边说边把字条给雨晰看。
“噢,是这样!我还想早点给他做些早餐,向他认个错,他倒一甩手走了。”雨晰有些失望,继而开口道,“也行,我就把早餐给爸爸送去,顺便给他老人家消消气。”
“那敢情好,你爸吃了你送去的早餐啊,乐还乐不够呢,哪还能有什么气。”说着,魏秀高兴的开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