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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幸福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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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传来了雷响,呼噜呼噜的如同沉睡的鼾声。雨点借着风势狠狠地敲打着屋顶上的瓦片和塑料布,哔哩哗啦的欢呼声连成一片,预示着一场大雨的来临,这对于王婆婆她们这个八面透气的老房舍而言绝不是什么好事。
屋子里那盏幽暗的灯息灭了,仿佛整个世界都浸伏在黑洞里,即便是睁着眼睛也看不出任何物体的轮廓,人与物已被滂沱的雨声和漆黑的空间吞噬。随着雨势的加剧,更有闷闷的雷声从遥远的地方滚滚而来,接着便是劈利的闪电,犹如暗夜里闪现的飞龙,幽灵般瞬间便消失在幼黑的夜空深处。
这样的夜晚是雨晰有生以来遇到的最为黑暗和鬼异的夜晚。本该寂静的山村,因为一场不讲套路的风雨而燥声四起。没有雷电的时候,整座小屋如同沉寂于多维度的感知世界,看不见任何物体,只能通过感觉知道自己的状态和外面的一切。闪电穿过没有玻璃的窗洞的刹那,又仿佛将人们瞬间带到了盘古开天的惊魂时刻。在时骤时疏的雨声中,挂在旧窗框上的塑料纸,也独唱着某种怪异的曲子,给本就噪杂的世界增添了几分异动。
雨晰躺在狭小的帐篷里,听着外面杂乱的风雨声,思想也随着那奇怪的音符飘游起来。在这短短两天里所经历的人和事,让她深感动容,也让她原本空空落落的内心凭添了许多从未有过的思绪,这思绪时而让她激动的泪眼婆娑,时而又缠绕得她眉头紧锁,时而让她顿觉高尚豪迈,时而又让她慨叹自己的卑微与无耐。如果不是自己执意跟乔启峰他们来崎山,她这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就在她丰衣足食,歌舞升平的背后,同在一片蓝天下,同饮一条平水河的水,相距不过百公里的地方,还有这样为吃穿而困苦的,一个诚实简朴,为人忠厚,以获得温饱而满足的群体。村民们那身着带补丁的衣裤,王婆婆无钱医治的眼睛,花妹那小而懂事的性情,尹村长那满脸苍桑的褶皱以及破旧的草舍,这一切让雨晰见到了生活中困苦的真实面容,也让她发现之前的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在乎过父亲所给予的美好一切,甚至自己在那么优渥的环境中还总是报怨生活的了无情趣。如果把自己置身于花妹这样的生活境地,恐怕连活下去的能力都没有。她这样想着,又开始自怨自艾起来。雨晰想起来崎山之前张敏说的话,跟生活在崎山的人们比起来自己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的人。从前总觉得生活中缺乏情趣,现在躺在狭小空间才悟出了无情趣的不是生活而是自己。她应该感谢乔启峰,因为这次捐助活动让自己有机会接触到这样的一群人,也让她蒙蒙笼笼地认识到生活的更多层面。想到这儿,雨晰坚起耳朵,屏息静气地搜索乔启峰帐篷那边是否有什么动静。
乔启峰此时也没有入睡,在这风雨交加的深山里,他左翻右转地在那狭小的空间里辗转着。每到雨夜,深埋于心底的悲情便会悄悄袭上乔启峰的心头,他索性起身爬出帐棚,就着漆黑的夜色摸到了窗边。听着抑扬顿挫的雨声,那种悲伤的情绪越加强烈,而泪水便是内心深处悲情的代言者自然涌现了。
雨晰似乎听到了什么,她撩开帐帘一角向外张望,可什么也看不见。雨晰侧着耳朵努力地搜寻来自某个方向的动静,但除了雨声什么也听不到。她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应该是脚步声,而且直觉告诉她,乔启峰就站在那里。是什么事情让他不顾黑暗从帐篷里爬起来?雨晰正想着,一道无声的闪电从窗前划过,雨晰看见窗前那个高大俊朗的被闪电剪集的身影笔廷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在想什么呢?会不会又在怪我的任性?是不是担心雨越下越大整夜不停,我们明天无法出山?如果真的被困在这里几天,我们该怎么办……”一连串的问题在雨晰脑际旋风一样飞快的旋转,她索性也爬了起来,摸了一件衣服披在肩上,然后伸着双臂也摸索着向窗子的方向轻悄悄地移动。
又一道闪电如白炽灯般照亮了天空,透过这瞬间的明亮,雨晰看见乔启峰正擦试着脸颊,她迅速地抓住这闪亮的机会走到乔启峰身边,随即周围又恢复了黑暗。
“是你吗雨晰?怎么也起来了?”乔启峰声音有些沙哑。
雨晰没有正面回答,直白地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睡不着,习惯了。”
“你是不是担心明天出不了山?”就着暗黑雨晰小声询问。
“担心有什么用,老天要下雨,谁又能拦住。”
“对不起,乔队!”
雨晰流露出少有的温柔,乔启峰淡淡地问:“什么?”
“如果不是我的原因,你也不会被雨堵在这山里。我听雷哥说,你接了一部戏,所以……不过你放心,如果因为这事给你造成什么损失或影响,我会尽力补尝的。”这话一出口,雨晰又后悔起来,这话天真的就像两岁的孩子,愚蠢致极。她的脸立时如同一团火,蒸腾的快要爆开,幸好暗黑的夜幕像一块遮羞布,为她遮住了显而易见的窘态。
“这可不是你大小姐的性格,”乔启峰果然语调带有讽刺的味道,但马上又换了口吻:“不管怎么样,我也要对你说声谢谢!”
雨晰本以为乔启峰会借机狠狠地挖苦自己一番,没成想他会用谢谢来回敬自己。
“我耽误了你的时间,造成了不少麻烦,你还谢我?”雨晰淡淡的说。
乔启峰深出了一口长气:“谢谢你给王婆婆和花妹带来的快乐!”
雨晰听了心中暗笑,但她嘴上却说道:“我可没你说的那么高尚,我只是想在这儿多呆两天洗一洗都市里的灰尘,你可别往我头上扣帽子。”
黑暗中没有回声,乔启峰沉默了片刻才小声说:“好了,你快去睡吧。”
“那你为什么不去睡?我刚才好像看到你……”
没等雨晰说完,乔启峰打断道:“这么黑,你看到什么?你有一双猫头鹰的眼睛吗?”
雨晰想反驳,但又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只在心里默念,明明看见你在擦眼泪,还狡辩。
“如果这雨真的下几天,我们该怎么办?”雨晰忍不住问。
“那就等停了再走。”
又一道闪电划破满是水幕的夜空,像照明弹的光亮透过窗子扑进屋来,窗前那张冷俊而忧郁的脸庞如肖像画般深深嵌入雨晰的脑际。
“你——真的没事吗?”
“你怎么了,总是问我有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呢?”
“没事还心事重重的睡不着觉,很奇怪!”雨晰的话几乎是含在嘴里说的。
乔启峰有些不耐烦了:“你要是还有精神在这儿胡猜乱想,你就想吧,我可没心情在这做陪衬,一会儿再把花妹她们吵醒了,都别睡了。”说着,他转身利索地摸进了帐篷。
“怎么,还说我长了双猫头鹰的眼睛,你更像只夜鼠,一转眼就钻进了帐篷,不可思议……”雨晰站在原地没动,她必须等一下,调整调整视觉的明暗,要不就等天外的闪电。还好,闪电如同听见她迫切的招唤,很快划了几道弧线,照亮了夜空,也为雨晰照明了方向,她很快回到帐篷躺下,但她依然没有睡意。此时屋外的雨声不再狂燥,连续不断且有规可巡的雨水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小屋,没多久,雨晰便听到花妹事先放置的塑料盆被水滴敲打的声音,这声音好像专门为雨晰弹凑的催眠曲,不知不觉她便迷迷糊糊进入梦香。
睡梦里,雨晰仿佛听到从山坡上滚滚而泄的洪流冲撞着王婆婆家本已脆弱不堪的房屋的墙体,风像一只多臂的怪兽从没有玻璃的窗口将它的魔瓜伸进来乱抓着,猛烈的雨水仿佛是它高举的凶器,瞬间将残破的屋顶捅出几个大洞,睡在屋里的人不得不从睡梦中爬起来与那没有脑袋的怪兽战斗,世界好像也因此陷入混乱,然后,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加入了这场战斗。雨晰在混黑的世界奋力挣扎着……,几分钟之后,当她从那样混战的梦境中惊醒时,发现帐外的世界不再是混黑一片,乔启峰正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不用管你香姐姐那边了,她那里没有漏雨的地方。花妹,你不用管别的事,扶奶奶到我的帐篷里休息,漏雨的地方交给我处理好了。”
“不成,我和花妹早已习惯了,找两个东西放在漏水的地方就行。唉!让你们赶上这样的天气跟着受罪睡不安生,倒叫我不踏实。”
雨晰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对话,总有种似梦非梦的感觉。她用力晃了晃脑袋翻身坐起来,并冲着帐外喊:“怎么了队长,你们在干什么?”
“没什么大事,王婆婆和花妹睡觉的地方漏雨了,没事,漏的不是很大,你睡你的吧。”帐篷外乔启峰回复道。
说话的时候雨晰已经穿好了衣服:“漏雨还不是大事,这要是雨一直下到明天,可就麻烦了。”雨晰边说边爬出帐篷。
昏暗的灯光下,花妹笑嘻嘻地举着一只巴掌大的似碗又像盒类的器皿仰头望着房顶。王婆婆坐在炕头面露焦虑。乔启峰手里拿着放在外间屋的崭新的粉色塑料盆。
雨晰见状惊讶地问道:“什么时候漏的?我怎么一点也没听见?”
花妹像个做游戏的孩子抢先说道:“刚漏的,有一滴水正好落在我的鼻子上,所以我就发现了。”
乔启峰将盆放在漏雨的下方,然后又仰头仔细搜寻着漏点。
“怎么,还有漏的地方吗?”雨晰也情不自禁地仰头望向黑糊糊的屋顶。
“不知道呢,不过没关系,既然你起来了,就让花妹跟你挤一挤,王婆婆住我的帐篷,然后把炕上的被子垫子统统卷起来就没事了。”
“那可不成,这么一场糟心的天气已经把你们都折腾的不安生,再让你们把睡觉的地方让给我们,那叫啥事,不成,不成。她香姐乔哥啊,你们就睡你们的去,到了这雨季,这样的情形不在少数,我们娘孙俩早以习惯了。唉,都是花妹这丫头非闹着下地找什么盆盆罐罐的,结果把他乔哥给吵着了。今天晚上的雨并不大。依我说躲开那个漏雨的地方凑和一宿就过去了。”
在雨晰看来,房顶漏了就是危房。面对危机,花妹嘻笑如故,王婆婆除了对客人的内疚之外也很坦然,这让雨晰又是一阵感慨。
为了说服王婆婆,乔启峰也劝道:“王婆婆,您听我的,我正觉得帐篷里闷得荒,想在外面透透气呢,睡在您那个硬实的炕上也正好校正校正我变形的胫椎挺好。”
“不成,肯定不成”王婆婆固执地坚持着。
“王婆婆您就听乔队长的别推辞了,您不去住帐篷休息,难道让我们全都陪您在这儿坐着吗?”雨晰帮腔劝说着,“您不休息,花妹也不肯啊。”说完,雨晰冲花妹丢了丢眼神。
花妹木讷地看着雨晰,不知该支持哪一方是好。
“是呀王婆婆,您就别推辞了。”说着,乔启峰从炕上利落地跳下来拉起王婆婆,“去休息吧,我在炕上比你们方便的多,万一再有漏的地方我一个人躲起来更容易些。”
“这怎么使得呢?怎么好让你们……”
“没事,这里就他一个大男人,有事就该他扛。”雨晰瞟了一眼乔启峰,然后拉着花妹说,“花妹,咱们也睡觉去喽。”说完又故意问道,“队长大哥,您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乔启峰大声地回复道。
花妹正要从炕上翻身下地时,屋顶上又有一处漏了雨,而且这个新漏的地方比之前的那两处漏的更为猛烈,下来的雨滴排成密集不断的纵队,尤如冲破最后防线的先峰队般长驱直入。
“唉呀!这里漏的更厉害了。”花妹第一时间大喊着,那神情好象又发现了什么趣事。
乔启峰急中生智地脱掉衣服挡住直泻的雨水,同时冲雨晰喊,“雨晰,你快再去找一个盆来。”
雨晰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屋顶。
“别瞧了,快去找接水的东西去呀!”
雨晰回过神来“噢,噢!”地应着,却不知该去哪里找盛水的器物。
“花妹快去把西屋那个装棒粒用的大盆拿来 ,糟心的天气,这是怎么了!”王婆婆嘴上叨念着,喊花妹,“还有那个没盖子的洋锅也拿来预备着吧,说不定哪儿还会有漏的地方。唉,也怪我,如果早几天让你三爷爷帮着把石棉瓦换了新,也不至于让你香姐她们受这罪。”
王婆婆的话音还没落,花妹已经蹿下地跑去了西屋,雨晰紧跟着花妹去了西屋,花妹就着东屋微弱的光亮娴熟地取出一只可以供她洗浴的大塑料盆,雨晰即惊讶又佩服地接过大盆,快步回到东屋将盆放在炕上漏水的地方。
乔启峰望着漆黑的屋顶问:“王婆婆,您刚才说买了石棉瓦是吗?”
“唉,前些日子是说让她三爷爷帮忙买几张的,因为没见雨就这么一直腾着,结果还让你们赶上了糟心的事,唉!都是我眼瞎误的事啊!”
“王婆婆您别急,家里有没有塑料布?或者大一点的木板也行。”乔启峰一边安慰一边继续问道。
“你想干嘛?”雨晰忧心忡忡地看着乔启峰。此时就算有那些堵漏的材料也无济于事,要补漏也得等雨过天亮才行,在这黑漆漆的雨夜真的去蛮干,再闹出不可预知的状况才是更糟糕的,她对乔启峰说:“我看就先这样接着吧,等天亮了再想办法。”雨晰怕乔启峰不理解自己的意思,特意给他使了个眼色。
没等王婆婆开口,花妹已经喊起来:“还有一块大的塑料布,是冬天的时候尹爷爷给的,就在西屋里呢。”
王婆婆一听,急得挥起一只手向花妹的方向扇动着:“你这丫头片子嘴倒快性,她乔大哥别听花妹的,她香姐说的对,等天亮了,让花妹找她三爷爷再整就行了,有那个大盆接着不碍事的。”
乔启峰听完花妹的话,丢下接雨的衬衣跳下炕,快速从自己的包里摸出手电,二话不说冲出了屋。
雨晰见状,在帐篷里拽出一件衣服顶到头上,也跟着冲了出去。
乔启峰拿着手电筒很快找到了花妹说的那块塑料布,当他抱着塑料布出了屋子,手电筒的光亮照见雨晰正顶着衣服在雨里转悠,气极败坏地冲雨晰喊:“你出来干什么?找病啊?”
“你不是要上房吗,我帮你找找有没有梯子,不然的话你怎么上去?就算你是只猴子,也不能踩着空气上去吧?”雨晰很不认同乔启峰的做法。
乔启峰也不搭话,他抱着半卷塑料布屋左屋右地转了转,除了房子后面长着的一棵还算高耸魁梧的大树之外,并没有发现可以供他攀扶的东西,他犯愁地望着隐没在雨中的黑洞般的屋顶思索着。
“要不还是算了,没有梯子你也上不去,就算你上去了,这么黑的天又下着雨,万一你从上面失足掉下来,我可背不动你啊。”雨晰希望能阻止乔启峰的危险举措。
“你以为都是你啊,行了,你进屋问问花妹有没有梯子。”乔启峰对雨晰的劝阻不为所动。
雨晰嘟了嘟嘴心想,男人就是争强好胜的动物,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事情触动了他们那敏感且爱表现的雄性激素,便不分时候不分环境不计代价也要一展雄风。她知道,就算现在那个黑洞洞的屋顶是刀山火海,也阻挡不住乔启峰黑熊扑食般的愚劲,她只好悻悻地跑回屋里。
王婆婆正神情紧张地让花妹扶着她往外走,嘴里还不停地数落着花妹:“都是你个死丫头惹的祸,大黑天的,万一你乔大哥出了事看我不收拾你。”听到雨晰跑回来,忙问:“是她香姐吧?快把她乔大哥喊回来,这黑灯瞎火的还下着雨,又没有梯子,可别让他费大周折了啊!”
雨晰愣了愣:“噢,没事王婆婆,家里没有梯子吗?”
“没有,往日上房铺瓦都是尹村长他们帮忙,现在这大半夜又下着雨没法去折腾人家,快把他乔大哥喊回来,这雨不碍事,别再让我着急了啊!”
王婆婆正说话,雨晰突然听见头顶上的房梁咯吱咯吱地作响,忙劝说道:“没事,他可能已经上去了,我出去看一下啊。”说着便又跑到屋外。
此时,屋外的雨下得倒有几分优雅的样子,跟屋里屋外人的心情唱起了反调。雨滴不大也不小,不缓也不急,不密也不疏,就象一位信步而行的翩翩公子,即不张狂又有自己的个性。雨晰站在雨里望向屋顶,并没有看见乔启峰的影子,于是她焦急且大声地喊:“乔启峰,乔启峰!你在哪儿呢?”
“我在这儿。”乔启峰的声音从屋顶的后面传来。这一次他没再让雨晰躲回屋里,而是大声地说:“雨晰,你看一看屋里面还漏不漏水?如果不漏了,你就去找几块大些的劈柴或木棍。”
“噢,我知道了,你小心一点!”说完,雨晰转身跑回屋里。
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几次,漏水的地方终于没有了动静。雨晰又借着手机那渺小的不能再渺小的光亮跑进稀疏不停的雨里,找那些可以压住那张不大亦不小的塑料布的材料。王婆婆屋角处堆着的并不粗壮的干柴早已被雨淋得体重猛增,雨晰既看不清它们的个头也顾不上挑捡,顺手抓起两根抱在胸前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屋后那棵树下扯着嗓子喊:“乔启峰,我怎么给你呀?”
一束亮光从屋顶照射过来,只见细雨如丝却不见人影:“你扔上来吧。”
乔启峰的声音就在头顶,但却让雨晰感觉是来自另一世界。她在雨里左顾右盼地犹豫了半天,努力地将一根湿漉漉的木枝向上丢去,自己的手被硬邦邦的木枝狠狼抓了一下,但她顾不上疼痛蹲下身利落地摸起第二根奋力抛入雨中。
“够了吗?”
“不够,再来四根,尽量找大点的”
“知道了。”雨晰又一次摸回到柴堆旁,这次她抓住木枝感受着它们的粗细以及重量之后,才拽着挑好的木棍来到树下,对乔启峰喊:“乔启峰,这根木棍太大我扔不动,我把它举上去你接一下吧。”喊罢,雨晰努力地将木棍举向黑漆漆的头顶。
不知忙活了多久,当俩个人回到屋里时就象刚从水中跳上岸的鸭子,几秒钟他们脚踩的地方就汪出了水印。屋里昏暗的灯光下,王婆婆和花妹坐在灶台边,一个拉着古老的风箱一个正往炉口添着干柴,整个屋子充斥着呛人的烟雾。
俩个人见状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问:“王婆婆您在干什么?”
“给你们烧点热水,大半夜淋透了雨,用热水擦洗擦洗既可以去湿气又能睡个好觉。”
雨晰和乔启峰劝说不用这样大费周章,可固执的王婆婆还是坚持把水烧热。
“行了,她香姐你还用那个新的盆子,她乔大哥你就用我们娘俩平时洗脸的盆子吧,我已经让花妹把两个盆子都洗干净了,回头你们换下湿透的衣服,西屋有两根长木杆是用来晒衣服用的,把它一头搭在水缸一头搭在木箱上就可以亮衣服了,你们快点把湿衣服换了,不然容易感冒,其它的事我个瞎老婆子也帮不了,我跟花妹就上坑休息了,你们擦洗擦洗也早些睡吧,折腾了大半夜一定累坏了。”王婆婆唠叨完后跟花妹去休息了。
此时,雨晰才感到手上扎的刺正在挑衅她的神经,她眼巴巴地看着昏暗灯光下正在舀水的乔启峰,细声细语地说:“喂,我——我的手上好像扎了几根刺,你能帮我把它们弄出来吗?”
乔启峰停下来凑到雨晰身边,拽着她的手眯起眼睛看了看,然后转身拿来他放在灶台上的手电筒,瞬间在雨晰手的上方仿佛升起了一只微形的太阳。乔启峰细心看过后用手轻轻抚摸着:“是这里吗?”
不知怎的,听到乔启峰那低沉的询问,雨晰的脸上竟涌上一股热浪,她的声音也变得乖巧了许多,“嗯,好象不只一个地方。”
乔启峰举着雨晰的手在那如日的光亮下寻视了一会,然后放下雨晰的手轻步地进了东屋,不一会,他拿了一个别针出来。
“你是在哪找到这个的?”雨晰悄声地问。
“我的包里。”乔启峰边说边把手电筒交给雨晰,“帮我照着点,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
“没事,你放心拔吧。”说这话时,雨晰的心中有种吃了美乐果的感觉。她本以为乔启峰又会借机数落嘲笑她一翻,可乔启峰不仅没有那样做,反而显露焦急心痛的样子,加上他那温柔的大手轻巧的拿捏,让雨晰脸上的那股热流再次升温,如果不是身处混暗的境地,她可能会不顾那些钻在手心上的木刺远远地躲起来。
乔启峰挑出雨晰手上的几个木刺后,轻轻地按压着她的手问:“你感觉感觉还有没有刺?”
雨晰搓了搓手,然后说:“没有了。”
“行,你赶紧去把这身湿衣服换了,收拾收拾就赶紧休息吧。对了,你的脚腕还痛吗?”乔启峰的语气温柔的像个大哥哥。
“没事。”
“在屋顶上我一直担心你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再扭伤了——去换衣服吧,记得睡觉前把头发尽量擦干了再睡。”
当雨晰再次躺在那顶小小的帐篷里,不知是因为屋外细雨的缠绵,还是乔启峰那柔和的话语,还是其它的原由,在她那颗青春玉女的心田里悄悄地下起了香槟雨,这雨带着芳香,带着炫烂的色彩,将王婆婆家的屋前房后撒满了绽放的花朵,而那一丛丛生机盎然炫美的景致从王婆婆家不断地扩展开去,慢慢地将整个山村都变成了花的海洋。她和乔启峰还有雷同,蒋莉莉,花妹和王婆婆以及村里的男女老少畅游在这芬芳的世界里,仿佛每个人的脸上都溢满天堂般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