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乐团齐奏完毕,漆起跟着乐手去大厅把琴收好后,以最快速度来到房间,带上一个黑色的小挎包后回到会场。
他一个个数着桌子的号码,透过中央的假花看到郑垚正站着给两人倒酒。
漆起将挎包移到身后,快步走去。
黄先生翘着嘴巴,笑肌微微抬起,漫不经心地晃着手中的酒杯。犀利的目光左右游荡,捕捉到了漆起,他便停止晃杯,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
郑垚转头,看见一副套近乎样的漆起往这边凑,比起敬酒,拙劣地演技让他看上去更像是来偷东西的。
简单打过招呼,漆起知道了面前那位内向的青年就是宋群——他的交接人。只是这里很可能有人在监视他们的行动,他们需要到约定好的房间完成交接。
“有个坏消息,抢蛋糕的人来了。”黄先生抿了口酒。
“需要换房间吗?”漆起低声道。
“不用,还是老地方,等我的消息行动。你先去。”黄先生挥手让宋群先行离开。
漆起点点头,还想说什么,迎面跑来一前一后两个小孩,前者回过头去朝后者作鬼脸,却不想一头撞上端着圆形托盘的服务生。她惊呼一声,托盘上的布丁和饮料全部打翻,哗啦一声泼在郑垚身上。眼看那个小孩就要摔倒,漆起下意识伸手,把他揽住了。
“这位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服务生赶紧爬起,不停给郑垚鞠躬道歉,小孩看了看身后的漆起,小声说句谢谢便跑开了。
“谁家的孩子……”郑垚呲起牙放下酒瓶,脸色有些难看。他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幸好西装是黑色的,目前没什么大碍,就是洁白的衬衫被弄脏了一大片。
“实在是抱歉,不如我……”
郑垚摆摆手,让服务生离开了。
郑垚给黄先生重新续满酒,而给漆起只倒了一点。酒液只是堪堪没过杯底,漆起就立刻挡住玻璃杯,捧起来喝着。
“等一下。”黄先生突然开口,两人均是一愣。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您一定是方才在台上演奏低音提琴的那位了?说实话,你的演奏给我带来了耳目一新的感觉。我一直对这类乐器很感兴趣,可是A市没几位教低提的老师。不然下次有空,麻烦您帮我看看?”
郑垚眉头微蹙,虽然不知道黄先生说这番话的用意,却还是给漆起使了个眼色。黄先生是霍斯顿的高级特工,虽不及易海那样有威慑力,却依旧是个得罪不起的人物。这也是为什么郑垚自愿一直站着给两人倒酒了,倒也不是为了能抱个大腿,给自己的发展创造机遇总没错。更何况,这是自己第一次在任务中与高级特工打交道,郑垚也很想看看,自己能在对方身上学到些什么,这比应付赫尔墨的威胁有用多了。
“当然,当然。黄先生过奖,我对低提也只是略知一二,见识浅薄,只希望我的愚见能给您带来帮助,这是我的荣幸。”漆起比谁都擅长说套话,果不其然地说得黄先生轻轻一笑。
可下一秒,他却屈尊就卑般站起身,拿过郑垚手里的酒瓶,就要给漆起倒酒。
“我……我不会喝酒。”漆起慌了,连忙摆手。郑垚也不知所措,两手依旧保持着握瓶的姿势。
“为表谢意,我敬您一杯。”黄先生道,抬手便给漆起倒了一整杯。
郑垚赔笑道:“抱歉,我们一会儿还有演出,您不是说微醺即可吗?我看这酒……”
“费加罗。”黄先生沉声道,看了郑垚一眼。
郑垚闭嘴,眼神却揭开了热情的虚假外衣。思来想去,他依旧想不通黄先生给漆起灌酒的目的,或许这只是单纯的敬酒?他坐了下来,眼睛微眯。
漆起抿了抿嘴,最终还是端起大口喝着。酒液不断涌进嘴里,喉咙被烧得又辣又痛,天知道这酒有多少度,还有酒里泡过什么猛料。
好不容易喝完一杯,涩意直窜上鼻腔,漆起打了个颤,呼吸有些粗重。
“好,也感谢华音乐团今天给我们带来如此美妙的音乐,这是我的名片。”
黄先生递来一张名片,但漆起并不想接。更糟糕的是,他又给漆起倒满了,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郑垚看着黄先生,目光森森。
“干杯。”黄先生举杯示意后将整整一杯酒一饮而尽,就像喝白开水一样。漆起不喝也得喝,只得再次仰头大饮,呛着了,他猛咳几声,重重将杯子放在桌上,呼吸不顺。不等郑垚圆场,漆起便对着一脸笑眯眯的人含混道:“不好意思黄先生……我,我去趟洗手间。”说完便匆忙下座,快步走进最近的洗手间。
郑垚也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黄先生,脸上笑意全无,仿佛是不愿与面前这人多说一句一般,转身赶去了洗手间。
黄先生目送郑垚离去,又开了一瓶酒给自己倒着。他转着手中给漆起倒完的空瓶,缓缓撕下了贴在上面的标签,露出这瓶酒真正的模样。
郑垚推开洗手间的门,漆起正撑着洗手台发呆。音乐和嘈杂的人声被隔在门外,只剩下水流过管道的声音。
他上前,掰着漆起的双肩把人转过来。
昏暗的晚会现场难以察觉,现在洗手间灯光大开,郑垚才发现漆起整张脸已经笼上一层微红,双目迷离。他张嘴呼吸着,热流裹挟着浓浓的酒气扑了过来。
这瓶酒郑垚也喝过,仅仅是两杯不可能喝成这样,除非,漆起喝的和郑垚喝的不是同一种酒,它被黄先生偷偷换了。
郑垚看着他没骨头的样子,断定是醉了,不禁有些生气。一晚上诸事不顺,先是被女人烦,然后被泼了一身酒,现在漆起又出了个岔子等着他去处理,自我如郑垚此刻已经窝了一肚子火,没好气道:“带解酒药没有?”
“什么?”
“解酒药。”
漆起慢吞吞地去翻口袋,只翻出来一部手机和一包纸巾。
“没有。”漆起实话实说。
郑垚气得咬紧牙槽,深呼吸几下,道:“啧,我去给你拿药。”
他转身欲走,失去支撑的漆起却扑通一声跪在瓷砖地上,双臂环住了郑垚的双腿:“别走……”
郑垚忍无可忍,握拳照漆起脑袋上来了一下。
“啊……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漆起突然反常地从地上迅速爬起,失焦的双目充斥着惊恐,他踉跄着连连后退,撞在墙上。
郑垚被吓了一跳,没料到漆起的反应能有这么大。
漆起弓着腰,捂住了脸,滑坐到地上,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郑垚没辙,烦躁地双手叉腰原地踱步,随后丢下一句“待在这里别动,我马上回来。”便快步出了洗手间。
“解酒药?好的,我去拿,您稍等片刻。”前台小姐转身离去。
郑垚在柜台静静等待着,却听见高跟鞋哒哒的声音。他扭头一看,是酒吧派的女人,秦小姐,两指夹着一张房卡递给郑垚。
“办事快点哦,我可不想陪他太久。”末了还朝郑垚放了个电眼。
郑垚就像没看见一般,接过房卡道声辛苦便不理她了。解酒药很快送了过来,郑垚几乎是跑着赶了回去。
漆起抱着膝盖,眼眶红红的,静静地蹲坐在墙角。
郑垚喂他吃下药之后便靠在洗手台上,让两人都休息一下。
在人们眼里神秘而强悍的特工,实际上有时也会像街头老鼠一般,躲避着,伪装者,将无数伤口藏在一身黑衣下,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默默舔舐着自己的苦痛。
“对不起。”漆起突然开口,嗓音十分沙哑。
“怎么了?”闭目养神的郑垚微微睁开带有倦意的眼眸。
“下次别跟我合作了,我……我什么都做不好。”
郑垚看向漆起,嘴唇嗡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他们休息了一会,直到门外隐约传来的小提琴声变成了木管乐器的合奏声。
郑垚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看着漆起脸上的一道浅浅的泪痕,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抽出一张用水打湿,板着脸去帮漆起擦脸。
漆起微微侧头,冰凉的湿巾在脸上轻柔地拭着,他抬手,握住了郑垚温热的手腕。
手机亮了屏,漆起扭头一看,是宋群发来的:他们刚下楼,尽快过来。
“郑垚……”
“叫我费加罗。你先过去,小心一些。这个拿着。”郑垚递给他一个黑色小圆球,上面有一些细密的网和鼓起的按钮。
“微型通讯仪,按住按钮对话,这是耳机。”郑垚把一个冰凉的小东西塞进漆起耳朵。漆起撑着洗手台爬了起来与郑垚先后走出洗手间。
嘀的一声,房门打开,郑垚推门而入,没有开灯,而是打开了手电筒。房间里很乱,像进了贼一般。地上随意摊着衣物。郑垚在床上看到一个笔记本电脑,便走过去打开。
正当他准备开机的时候,却松手,缓缓转向身后。
一位中年人拿着枪,枪口指着郑垚。
“啧,来得挺早。”郑垚冷冷道。
“哼,你就是霍斯顿派来的人吧?”男人的食指紧紧扣住扳机,只需稍稍加力,子弹便可穿堂而过。
郑垚凝视着他,出于安全考虑还是举起了双手:“既然这样,那就先来后到,你请。”他起身,把电脑让给男人。
男人没动,枪械依然指着郑垚。
“怎么?要我教你电脑如何开机吗?”
男人像是没听到一般,不作任何反应。半晌,他从腰间拿下一副手铐,扔给郑垚。
“戴上,否则我就开枪了。”
他是想让郑垚失去反抗能力,待自己拿到想要的东西过后,再考虑用什么妥当的方式处置郑垚,以使自己能全身而退。
郑垚耸耸肩,捡起手铐三两下戴上,只听得啪的一声,男人迅速放下枪,抄起地上的衣物走过去将郑垚双手背后绑了起来。
郑垚只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任由他五花大绑,然后看着他将U盘接上电脑操作。男人动作利索,快速操作完毕之后,刚想弯腰把衣物收好,又突然想到什么看向郑垚,顺势把桌上的物品全部甩在地上。
“就让霍斯顿的人来接你吧。”男人嫁祸郑垚,准备拿东西走人。
“如果我说,我不是霍斯顿,甚至不是A市的人呢?”郑垚突兀地开口,男人脚步一顿。
“你什么意思。”
“不如你先告诉我,你的房卡,哪来的。”郑垚看着男人再次掏出的枪,只是轻薄地冷笑一声。
“你有什么资格知道。”
郑垚有些别扭地站起身,迎着那把枪走过去,将男人逼得步步后退。郑垚一字一顿道:“门外已经有人在等了,不想被抓的话,枪放下,松绑,东西给我,滚。”
男人果然惊慌地往门口看去,情绪瞬间不稳定起来。他喘了口气,凶神恶煞地瞪着郑垚,上前一步,把枪抵在他的额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一定会杀了你。”
郑垚闭口不语,男人像是豁然开朗一般笑笑,他有武器,总归占据上风。可下一秒,男人手一软,枪支便掉在了地上。他浑身抽搐,双眼直向上翻,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郑垚眼睑下垂看着他,只是翻出小刀快速割破衣物,然后用铁丝打开手铐。从他的口袋里翻出U盘,谨慎起见在电脑上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整了整自己被弄皱的西服,狠狠踢了一脚男人,嘴里骂了句脏话。他不断深呼吸平复自己烦躁的情绪,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间。
郑垚的那番话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其实这场晚会,不仅仅是他和漆起有任务,A市内部组织的斗争数不胜数。但郑垚肯定,能拿到刘建房间的房卡,除了是酒店的人,就只有四楼酒吧这一条路子可走。而酒吧的人跟易海同谋,自然会更偏向赫尔墨。因此只要是来要房卡的,酒吧的人自然不会放过他。
走出房间,郑垚启动通讯仪,道:“你在哪里?”
耳机被接通了,可那边却吵得要命。郑垚皱紧眉头仔细分辨,被漆起破了音的喊声吓得身子一抖。郑垚看向楼道,飞快冲上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