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车里静下去很久。三分钟后,出租车稳稳停在一栋笔直的写字楼前。
      漆起很快开始犯恶心,郑垚将他扶到卫生间吐了半天,才渐渐清醒过来。
      “再也不喝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漆起第二次来赫尔墨,印象中千篇一律的走廊和房间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走迷宫。
      郑垚直接推开一扇办公室黑色的门,漆起连忙跟上。他首先看到的是一位身着皮大衣意气风发的中年人,漆起记得这是赫尔墨雇主华金。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密封好了的文件。另一位是张生面孔,此时正抱臂靠在墙上。普通的羽绒服下隐藏着壮硕的体魄,看上去有几分危险的意味。
      “小郑,你的搭档,怎么感觉精神不是很好啊,是我打扰到你们休息了吗?”华金笑眯眯道。
      郑垚早已对华金的表里不一的话语熟视无睹,可漆起懂一点趋炎附势,便强打起精神咧开嘴笑:“没有没有,荣幸之至。”
      靠墙那人看了一眼漆起,随后继续闭目养神。
      “小易,跟他说说该做些什么。这个小家伙才从实习生提上来,呵呵。”
      易海放下胳膊,拇指食指拎起文件袋的一角,走过来将它伸到漆起面前。他比郑垚还要高一点,估计有一米九了。漆起赶紧双手接过抱在怀里,后退一步。
      他发现郑垚的视线一直落在易海身上,眉头微蹙。
      “这份文件,不能见光。只能在封闭空间,并且只有交接人的地方才能打开它,密封交付,然后立刻撤退。”易海的声音是那种很普通的中年音,语气却如同冷冻后的直尺。这段话言简意赅,漆起连连点头。
      易海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漆起接过翻开,上面只有一张中年男性的照片,和旁边的几行小字:
      交接人:宋群。
      地点:曼达斯特酒店0510。
      “还有别的问题吗?”易海抱起双臂,沉声道。
      漆起想了想,觉得这样的任务听起来很简单,不会出什么岔子,便摇了摇头。
      “他可以走了。”易海看向华金。
      华金挥挥手,示意漆起出去。漆起拉开外套拉链,把文件塞到里面接着拉上拉链,走向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郑垚还在凝视易海,似乎在走神。
      “郑垚,你不走吗?”漆起见易海正在和华金交谈,便用唇语和气音对着郑垚道。
      郑垚身子一颤,回头看着漆起,才慢慢走了过来。
      两人出了房间,漆起便直呼头疼,要郑垚赶紧带他出去。郑垚却始终一言不发,闻言也只是轻轻点点头,像是在思索什么事。
      “你刚刚一直盯着他看干什么?”
      “他叫易海,是赫尔墨的高级特工……”
      “高级……”漆起重复那两个字,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且不说一名高级特工手里前前后后有多少条人命,要知道,高级特工简直是在全市都找不出几个的稀有人物,其实力之强和权力之大可想而知。
      从实习生到初特是常人与特工的分水岭,而中特到高特则是人才和普通人的分水岭。这可不是光靠练和经验就能办到的。
      “你……你羡慕他?”漆起试探性地问了下,却让郑垚脚步一顿。
      他说中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尽管这些亦正亦邪的特工很是遭人们的唾骂和躲避,虽然十分艰难,但如果能混到高级特工这样的位置……如果他也能做到,是不是就可以证明自己了呢?
      他要向自己当初把自己逼出家门的偏心父母证明,自己一点都不比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郑焱差,特工这种工作,就算他郑垚再差也能做好。
      “没必要。”漆起小声道。
      思路被打断,郑垚有些诧异地看着漆起。
      “这种站在高处的人,一直都是众矢之的。与其执着于斗争,不如找点其他感兴趣的事。”漆起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他是很强,但那并不意味着全部……如果你成为了高级特工,也就是说要执行更困难更危险的任务,你家里人,一定会担心你,甚至宁可你不去赚这样的钱。”
      郑垚摇摇头,情况没漆起想的那样单纯,只是反问:“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来当特工?”
      漆起耸耸肩:“我想当医生,所以来当战医喽。”
      “……哦。”
      “开玩笑的,都说了我很穷了。”漆起按下电梯按钮。
      再下一楼便是郑垚的宿舍,可他仍然把漆起送到了门口,直到看着出租车缓缓隐没在夜色中。

      翌日,漆起早早起床,简单洗漱打理过后,翻箱倒柜地找自己之前去公墓穿的演出西服。最后还是在堆着脏衣服的沙发垫的缝隙里找到那一件皱巴巴的衬衫。
      漆起将它抖开,一股闷臭了的味道直冲脑门。他是真的不想穿上这件衣服,奈何忘了洗,只好翻出妈妈留下的一瓶香水对着它喷了又喷,然后极其嫌弃地穿上了,并发誓以后一定好好洗衣服。
      最后对着镜子系上一条黑色的小领结,漆起才背上低音提琴走出家门,又在十几分钟后折返回来,把白色跑鞋换成了皮鞋。
      大巴在剧院门口等候多时,漆起踏了上去。所有乐手都整整齐齐地着西装,看上去端庄得体。郑垚罕见地没有迟到,而是一个人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发呆。
      漆起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
      “东西带了?”郑垚扭头看向他。
      “带了,琴盒里。”
      “嗯。我们中午到那里,先去吃午饭,然后下午正式彩排一次。五点半开始落座,肖二贝五朱庇特过后就是弦乐四重奏和木管五重奏。下场之后去酒桌那里找我,记清楚了吗?”
      漆起点头。这次任务涉及多方面势力,报酬十分可观。他相当于是沾了郑垚的光。
      郑垚嗯了声,重新看向窗外。
      漆起碰了碰他。
      “怎么了?”
      “领结系歪了,我帮你调整一下。”
      郑垚侧头凑了过去,脖子上起伏纤细的肌肉清晰可见。他的身子一向是很暖和的,平稳的气息间断扑在漆起冰凉白皙的手指上。
      “好了。”
      大巴载着华音乐团的乐手,直奔F市的机场。这次与团建不同,车上的人不是小声哼唱自己的声部,就是低头来回看着自己的谱子,像自习课的教室一样。

      “B230,开始检票。”
      机场建有层次感的超大落地窗,上午阳光灿烂,玻璃窗折射而来耀眼集中的白芒。机场的人不是很多,当乐团的人鱼贯而入,还是颇有一份架势。
      快速过了安检,谱务小姐便开始管乐器托运的事。
      “你,琴拿过来。”谱务招呼漆起。
      “单子填了。”
      漆起接过单子,低头看了看,道:“能不托运吗?”
      “唉,你们怎么一个个的都不想托?是怕给你们摔了碰了还是怎么的,你不托运飞机上哪有位置让你搁?赶紧赶紧填了填了。”谱务马不停蹄地又去找别人,只来得及把落在额前的一缕发捋向脑后。
      漆起填一个空咬一下笔,半天才填好递给谱务。
      做完这一切,漆起来到候机厅的长椅上坐下,四处张望着,发现郑垚就坐在离他几个空椅的位置,漆起再次凑了过去。
      “你的号不托运吗?”他指着郑垚腿边的长号琴盒。
      郑垚将手机关机插进裤兜,道:“不了,我怕他们给我弄坏了。”
      “哦……也不是没可能。你的长号应该很贵吧?”
      郑垚停顿了几秒,手指微微掐着自己的上嘴唇:“不到四千。”
      “不……什么?”漆起难以置信,“不可能吧,初学者的号才是这个价?”
      “我也有十几万的号,但这把号是,我哥哥给我买的。”
      漆起想了想,道:“四千的号……应该,也还好吧。”
      郑垚弯腰把这把号拎了起来,拭去上面的灰尘。漆起以为郑焱不懂长号,可真实情况是,郑焱四岁就跟着爸妈请的长号家教学号,十一岁便考了十级,又换了音乐学院的教授继续学。郑垚自然没有这样的待遇,可只能一次次眼巴巴望着郑焱推动拉管,吹出响亮激昂的号声。
      郑垚五岁生日那天,爸妈刚好出差,正当奶奶苦口婆心哄着哭闹的他的时候,郑焱独自去了琴行用自己攒了小半年的零花钱买了支三千七百块钱的长号,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了郑垚。此后,每当郑焱下课写完作业,都会去找郑垚,而此时的郑垚不论在做什么,都会放下手中的事跟着他一起吹号。
      郑垚永远也无法忘记,当他终于学会唇震,可以以唇代簧吹奏出同样响亮的号声时,自己是何等欣喜若狂。
      只可惜这份回忆终究只能是过去时。
      “长号,嗯……诶,你会,那个……你会那个吗?”漆起突然想到什么,朝着郑垚比划着。
      “什么?”
      “就是那个,吹号要用的,噗噗的那个。”漆起期待地望向郑垚。
      唇震。郑垚注视着他,嘴巴微抿,脸部用力,嘴唇快速颤动,发出了类似放屁的声音。
      “噗——”
      “哈哈哈哈……对对就是这个,吹号的都会吗哈哈哈哈哈……”
      郑垚抬手摸着自己后颈,被漆起笑得心里有些奇怪。
      漆起笑了半天还不够,等缓过来还要学郑垚方才的动作,可是怎么也无法持续下去,总是不到一秒就变成了吹气。
      “放松,下颚不要往上抬,两腮,对,贴紧牙床。嗯,再来一次,好,尽可能去震动唇的内部。”郑垚瞬间进入教学模式,两根手指抬起漆起的嘴唇,告诉他嘴型是怎样的,并帮助他练习唇震。
      漆起很感兴趣,一直练到嘴皮发麻才停下来。郑垚却越教越带劲,就差把长号拿出来让漆起吹一下实践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郑垚看了看表,发现快到登机时间了,便拎起号准备去跟大部队汇合,漆起跟在后面。
      走去一看,却看见所有乐手都还好端端地坐着,不是在一起闲谈,就是翘着二郎腿边抖边玩手机。
      “延误……”漆起听着乐手们的抱怨,不禁也觉得有些无措。
      按照计划,他们现在登机,中午前到达A市,还能赶上一顿午饭。可现在一延误,不仅午饭要在机场解决,下午的彩排推迟,情况更严重的话甚至会影响晚上的演出。
      谱务无法,跟指挥和几名后勤人员短暂讨论过后,还是决定先放他们去吃饭。
      乐手们很快散得七七八八,连平时总是找漆起聊天的徐雨此刻也不见了踪影。漆起找了个靠近登机口的位置坐下,从背包里翻出一块面包慢慢啃着。
      因为下午还有彩排,管乐器的乐手都没多吃,众人十分钟不到便再次聚集在一起,可飞机还有一个小时才能登机。
      漆起将面包的包装袋塞进包里,靠在椅背上,右手伸在面前练指法。
      他长叹一口气,道:“好无聊啊。”
      郑垚也从发呆中回过神来,左看看右看看,沉吟片刻后提议:“我吹几个音,你注意回顾一下唇震的几个要点。”
      “好啊好啊。”漆起立刻坐直身子。
      郑垚起身,利索地打开琴盒,将拆开的号管取出安装。漆起张着嘴仰视,金灿灿的长号反射着午后的日光,十分晃人眼。郑垚的长号保养得很好,表面几乎没有生锈或是掉漆。
      对面几位路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纷纷招呼同伴往这边看来。
      郑垚打开长号的锁,随意推了推拉管,提醒漆起:“看我的嘴型,气息。”
      他做出标准的嘴型,身体站得笔直,抬起长号,圆形号嘴对上唇。那对黑色深邃的眼眸似乎刹那间明亮起来,下一刻,腹部用力,一声圆润宽厚的号声传来,如流浪在平静海洋的一艘小船的低鸣。
      几乎所有人都看向郑垚这边,可郑垚却只注视着漆起,手指控制拉管前后轻微晃了晃,平稳的号声变成了波浪般的颤音,给这低鸣增添了一份浪漫。
      约莫六七秒后,郑垚一口气吹完,缓缓放下长号。机场内先是稀稀拉拉有几人鼓掌,随后纷杂的掌声迸发而出。
      “不管是唱歌,还是吹管乐器,都要学会用横膈膜呼吸。站起来。”
      漆起起身,上前一步来到郑垚面前。
      郑垚握住漆起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方横膈膜的位置,然后缓缓吸一口气。
      漆起只觉得自己摸上去的是一个正在充气的皮球,不禁顿感惊奇。
      “这就是腹式呼吸法,可以更好地控制我们的气息和吹出来的音色。你一开始可能做不到很好,但只要掌握方法就可以。你要想象你正躺在床上,肩膀不要动,然后,设想你的胸腔被空气填满,吸气。”
      郑垚握着的手贴在了漆起的腹上,他努力按照郑垚的话去做。
      “好,呼气。”
      “呼……”漆起完成一次呼吸,希冀地抬头望着郑垚。
      郑垚笑笑:“不错。”
      掌声再次响起,可这次是来自围观的乐手们。
      “可以啊,在机场练号。”圆号手走来拍拍他的肩。
      郑垚收起笑容,还是往日一副懒散的样子,面对圆号手也只是微微点头。
      “你这是,收了个小徒弟吗?哈哈哈……”长笛女乐手咯咯地笑着,郑垚没作反应,可漆起不经意间红了脸。
      郑垚又跟漆起讲了几个腹式呼吸的要点。尽管漆起用不到——他不唱歌也不吹管乐器,并且郑垚也知道漆起不会真的去学什么管乐,可他们一个愿意讲,一个愿意听,便也算是消磨了候机的枯燥时间。
      在这短短一个小时时间里,也有的乐手选择拿出乐器练练,倒是没人再抱怨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