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星翻墙翻老板脸上》树茂为森

53、【我是光】

　　沈默正在开会。
　　右手指节支着下颌骨，左手随意转着钢笔。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注意力高度集中地听着VP的尽调报告。

　　VP讲了半天，嗓子冒烟拧开瓶盖喝水。
　　沈默便顺势直起身子，换了个姿势。也就在此时，他注意到手机屏幕亮起的一条短信。
　　半个小时前发来的。

　　【沈默，陈曜把我绑走了，要带我去见苏奈。你快来救我，地址我共享给你。】

　　VP喝着水，却听见一声巨大的——
　　砰！
　　用力太大，震得整个会议桌都晃了起来。

　　抬头看见最顶头的大BOSS铁青一张脸，左拳正正砸落在实木桌上。
　　那气场太过强大可怕。VP吓得双手不稳，瓶里的矿泉水撒了一桌，把厚厚一叠尽职报告书都弄湿了。

　　他以为是自己尽调没做好，惹大BOSS生气了。便战战兢兢站起身，做好被大BOSS指着鼻子骂“蠢材”的准备。却见那头的大BOSS先他一步，面色阴沉地起了身。在一众瞠目结舌中，撂下开了一半的会议和一屋子不知所措的下属，径自走出了会议室。

　　-
　　陈曜把车开进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小巷，在一处不起眼的茶舍后门前停了下来。
　　车一停稳，林佳就扒开车门，撒丫子逃跑。
　　还没跑两步，右手腕就被人大力握住。

　　她愤怒地回过头，望向手握她的健硕男人，怒道：“陈曜，你这是做什么？”

　　陈曜平静地答她：“他要见你。”

　　林佳冷笑一声：“我已经在私信上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和他见面——快松手，我不要跟他扯上关系。”

　　陈曜停顿片刻，沉声道：“我也不想你们有任何关系。”

　　不想有关系？那为什么要把她绑来？
　　陈曜叹了口气：“所以，就去见他最后一面，跟他当面说清楚，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拜托你了，柠檬。”

　　他虽如此诚恳，林佳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能见他。我已经答应了别人，再也不会见他了。”

　　陈曜怔了一下。
　　她趁机挣脱他的桎梏，拼命往前跑去。
　　却又很快被回过神来的他几步追上，山一般阻在她面前。

　　他固执又急切：“柠檬，苏奈他现在状态很不好。你必须得见他——失礼了！”
　　说罢，双手便向她肩膀抓去。

　　“喂，你干吗！陈曜、陈曜！”她大叫起来，试图反抗。

　　可却是徒劳。
　　陈曜像扛只小鹿一样将她轻易扛起，朝着茶社走去。

　　-

　　茶舍最深处的一个包间入口，陈曜将她放了下来。
　　他敲敲门，对门里说道：“苏奈，人我带来了。”
　　伸手，拉开那道日式拉门。

　　门缓缓拉开。
　　仿佛电影的转场，那个容颜绝美的男孩渐渐出现在镜头前。
　　他跪坐在日式的榻榻米蒲草上，手握一只玻璃杯。

　　那玻璃杯里装了透明的热水，水面浮着两片金黄的柠檬。
　　缭缭白气从杯中升起。
　　唇红齿白的男孩藏在仙雾后，精致的五官若隐若现。纯情中又带了些许诱惑。

　　苏奈眼睑低垂，对着玻璃杯轻轻吹气：“谢谢你啊，阿曜，你可以走了。”

　　陈曜将林佳推进茶室。
　　林佳一个趔趄站稳，转身想跑。可身后的门随即砰地关上，紧跟着传来上锁的声音。
　　她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陈曜从外面将那扇门锁了起来。

　　她只好回过头去，望着前方的他优雅轻晃玻璃杯。
　　声音如被橙黄灯光柔化了的柠檬水一般，轻柔梦幻。
　　“坐吧。”

　　林佳攥起拳头。
　　看来是没办法逃避了。
　　那干脆，就过去讲个清楚，做个了断吧！

　　她深吸一口气，踏上榻榻米。
　　与他面对面跪对着坐好。

　　苏奈放下玻璃杯，静静望她。
　　她也鼓起勇气，瞪着眼睛，与他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
　　两相沉默中。突然，噗嗤一声，苏奈笑了起来，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怎么，小柠檬，不认识哥哥了吗？”他的语气像在哄小女孩。

　　林佳看着他，不说话。

　　苏奈指指她面前的空玻璃杯：“喝点什么？”不由她开口，就又替她做好了决定，“跟我一样，柠檬水吧。”

　　他左拳撑着太阳穴，右手从碟子里夹起一片柠檬。
　　在眼前晃了晃，仔细欣赏一番，将它放入她眼前的空玻璃杯里。再直起身子，提起陶瓷茶壶，为她加满水。

　　那片柠檬，顺着升高的水面，慢慢上浮到她眼前。
　　她望着那片寓意颇深的柠檬，始终无法下口。
　　于是，保持着双手握拳在膝的姿势，端坐桌前，与他僵持着。

　　片刻后，他略有不满的声音响起：“怎么，哥哥亲自为你泡的柠檬水，不喝吗？”

　　她不想纠缠，决定直奔主题：“苏奈，把戒指还我吧。”

　　“苏奈？”他勾起左手小指，望着那枚芒星戒指，品着这个词，“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不再叫我哥哥了——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她抿唇，摇头：“你有很多家人，也有很多人叫你哥哥。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可我唯一的家人只有你，柠檬！”他的音量突然变高，寒厉的目光直直刺向她，“妈妈走后，我就只有你一个家人了！”

　　“被你不闻不问，丢下九年的家人吗？”她觉得有些好笑，便笑了一下。

　　他也跟着笑了一下，语气、神情和缓下来：“柠檬，我知道你生我气。怨我当年一言不发离开你，怪我九年铁石心肠无视你。你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以后，会明白哥哥的苦衷的。”

　　“况且这么多年，你不也就靠看着我的照片，喜欢着喜欢着我地长大了吗。”
　　“还长得……”

　　目光在她脸上下左右刻录一遍。
　　眉毛、眼睛、耳朵。
　　还有上次机场戴着口罩没看的鼻子、下巴、唇……

　　嘴角旋即挑起一抹满意的笑来。

　　“……这般好。”

　　说完，他起身，朝她俯去。
　　翘勾起左手小指，自额角起，由上往下地阴柔磨刮她藕白的面颊。

　　脸颊传来异样的触感。
　　硬硬的。
　　凉凉的。

　　她垂眸，瞥见眼皮下，正慢条斯理掠过她脸颊的他的小指。
　　瞥见他小指上那颗，正缓缓滑落的芒星。

　　她的心登地一抽，大叫：“快把妈妈戒指还我！”
　　握住他的手，就要把他小指上的芒星戒指拔下来。

　　然而，下一秒。
　　哗的一下——
　　芒星尖锐的一角在她脸上划下一道红印。
　　痛得她溢出生理性泪水。

　　他力气生猛地抽回手，勾着小拇指，蹙眉望着指上的芒星。
　　“没以前乖了呢。”语气颇为不满。

　　“不听话的孩子……”他伸手到她脸畔，开始带有惩罚性质地，拇指来回抚按起她脸上那道新鲜的划痕。“可是要被哥哥打屁股的哦。”

　　一边按，一边冲她玩味地笑了一下。

　　这个胁迫的动作，还有这抹意味深长的笑让她觉得屈辱。
　　于是垂下眼睛，不再看他。

　　可他的动作和声音没有停下，反而愈加放肆：“至于这个戒指嘛，是当年你亲手戴哥哥手上的。说等你长大了，就来娶我。现在你长大了，想要回戒指，可以。不过得等我先忙完手头上的一件事。”

　　“届时……”他笑吟吟望着她，“柠檬，哥哥会离开娱乐圈，带你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在那里，在我们的婚礼上，我把这枚戒指亲自戴还到你手上，可好？”

　　他眨巴着漂亮的桃花眼，等了半天。
　　见她依旧垂着眼睑，没有给他任何他想要的反应。表情登时降了温。

　　两指夹住她的下颚，蛮力抬起，逼迫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与自己对视：“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要永远永远喜欢我，一直一直喜欢我！”

　　她难过地移开视线：“苏奈，我以前也觉得，除了爸爸，我永远，只会爱你一个。但是后来……

　　“后来我遇到了，真的遇到了！”
　　一想到那个人，就感觉浑身充满力量。

　　她不再畏惧地直视他，漂亮的星星眼中绽放出奇异而缤纷的光芒：“也是遇到他后，我才明白，这世界上除了你以外，还有那么多真实而美好的存在。初升的朝阳、谷底的溪水、孩子们的笑颜，还有，我的梦想……而也是遇到了他以后我才明白，苏奈，一直以来，我对你的依赖和迷恋，其实都不能算作|爱！”

　　对着神色霍然起了杀意的他，她依然毫不退缩，继续说下去。

　　“之前，我对你说了太多喜欢，其实最应该说的该是一声感谢。
　　“因为十年前，是你的笑容，带我走出妈妈离开后的那片黑暗；也因为我的少女时代，有你的陪伴，从黑白变成了七彩。”

　　“谢谢你，苏奈，我现在过得很幸福。”她真挚地望着他，握住他的手，一根根掰开他钳住自己的手指，“我相信，你以后也会遇到一个真正适合你、懂得你、理解你的女孩子。那个人，才是你真正的家人。”

　　她的话音落下后，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讲话。
　　茶室变得很安静。
　　玻璃杯里的柠檬片悠悠漂浮。

　　直到——
　　一声冷笑从他的鼻腔里擤出。

　　“呵，那个人，就是这么给你洗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