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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追光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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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成功地、彻底地,激怒了那个人。
于是,他忍无可忍地一把扯下自己脸上的口罩,狠狠堵住那张不断冒出刺耳噪音的小嘴。
刚摘下来的口罩,带着他的温度,以及醇厚而湿热的他的气味。而那薄薄一层的口罩,更是被灌以他巨大的怒意,几乎是要嵌入她的肌肤里。
她感到窒息,费力张嘴,艰难呼吸。
可吮吸到的只有口罩下,全是他、都是他、唯独他霸道而缠绵的男性气息。
被那样蛮不讲理的气味包围、缠绕、压制。
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见林佳终于安静下来,沈默方才泄了力。
转手慢条斯理地绕着口罩绳带,圈住她的左、右两耳。
纤长的食指顺势抚过她嫣红一片的耳廓、耳垂,又顺着柔和的下颚线缓缓下滑。
指腹摩挲。
奇痒难耐。
“给你个痛快?”他一边恶劣地描摹着她的轮廓,一边意味深长地对她说道,“好啊,既然你没有印象了,那我来帮你回忆一下——
“那天机场,我们之间的距离是这样近吗?”
他突然一个俯身靠近。
!!!
莫名预知到前方暗伏的巨大危险,林佳蓦地睁大双眼,下意识地要往后退。
可他,却不给她任何退后机会,立刻笃定摇头。
又朝着她,靠近了一大步!
“还是,这么近?”
方寸之间,他烧热的目光放肆地撩拨她的眉梢、眼眸,又最终落在口罩遮挡住的唇的位置。
压低的声音也有了隐忍的沙哑。
“难道是……这么近。”
太近了。
实在是太近了。
她感觉全身血液都烧起来了,仿佛下一秒,她就要被燃化为灰烬。
那薄薄一层口罩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既隔挡不了他强势的逼迫;也掩灭不住,她内心燃起的无措和惊恐。
她才二十二岁。一个刚走出以“尼姑庵”著称的师范大学,涉世未深、毫无恋爱经历的女孩。怎见过,又怎可能经受得住面前这位久经世故、老谋深算的男人为她量身定制的,这般暗昧而撩拨的威压?!
甚至,她都不知道这到底算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只知道,她再也受不了了。
受不了他酥痒的指痕,受不了他饥肠辘辘的目光,受不了那越来越偏离正轨的他们的对峙。
就算再怎么咬牙硬撑,她还是不争气地被吓哭了。
双腿瘫软跌坐在地上。
“我承认、我承认,就是我,都是我干的!”
“翻墙翻你脸上、踹你一脚、骗你说去学校、溜着你满机场跑,还找大妈围攻你的那个人就是我!
“对不起。对你做的那些事情,我很抱歉……因为我是真的很害怕,我怕你会报复我,让我写检查,让我跑十公里,我更怕你……不让我做《小星空》……”
她似乎是真的放弃了抵抗,红着眼睛,向他求起饶来。
沈默静静俯视身下的林佳。
小脸红通通,眼角亮晶晶,声音更是软绵绵,还带着小孩子的颤音。
像一只被精明猎人拽着耳朵提起来的小猪仔。
火气一下降了不少。
柔软的目光瀑布般倾泻在她圆嘟嘟、肉乎乎的粉白小脸上,肆意妄为。
额头、眉毛、耳廓。
小巧可人的鼻尖、镶满了星星的眼睛、还有口罩下那粉嫩俏皮的小嘴……
是他的,很快,就都会是他的。
一想到即将独享她如此可爱的一切,想到他们将紧紧相缠在一起的命运和未来。
他的心,再一次难以自拔地震荡起来。
单膝蹲下,迫不及待取下绑在她脸上的口罩。
又情不自禁伸手,温柔抬起她的下巴,拇指爱怜地摩挲掉她嘴角处被口罩勒闷出的亮晶晶的津|液。
他侧过脖子,硬是对上她躲开自己的双眸:“小丫头,早这么乖乖听话,不就没事了,嗯?”
那声音极其温柔而和蔼,带着催眠般的诱导性。
她似乎被那声音迷惑住了,呆呆转过脸,对着他讷讷点头:“我会乖的,我会听话的。可是领导……那本书,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一说及那书,她的眸瞬间清亮。
眸中波光粼粼,似有无数流星划过。
被那流星击中,他的心猛地一提。
不用她说,他知道!他都知道!
那封简历,一字不落地全记在他心里了。
有关她的喜好、她的梦想,还有她字里行间,潺潺流淌出的纯真与美好。
所有她一切的一切……
他全都,记下了。
然而,他只是想……
沈默声音沙哑: “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喜欢那个小男人,再也不去找他……”
望着她的眼神软了又软,终于潺潺融成了一汪水。
“我就再也不欺负你。”
他对着她,轻柔哄道。
是的,客观理智如他,如今,却不得不对自己产生怀疑。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中了蛊般,二十八年来,一贯从容淡定的他第一次产生了无法掌控自己的惶恐和惊异。
现在,他又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冲动——
只要她开口说愿意,他便一定会对她好。
很好很好。
无法克制地好。
沈默下了决心。
可林佳却偏不让他如意。
那双星辰划过的双眼千变万化,从开始的楚楚可怜到后来的难以置信,最后抵达现在的十万分坚定。
“沈默,这是我的私事,跟工作无关,你不能干涉我!
“苏奈是我喜欢了十年的人。他对我的意义,绝不只是个明星那么简单!”
她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一字一顿,郑重又骄傲地宣言:
“他,是我的家人。
“是我的光!”
十年,居然花痴了十年?
一共才多大个人,竟把一半时间都放在另一个陌生男人身上。
还装模作样地说什么家人、什么光?
一个没脑子的小屁孩,她懂个什么!
火气再次蹭地蹿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感觉一股子邪气堵在胸口,无法疏解。
不得不再次贴近,气得用手指直点她:“我就是要干涉你林佳!我要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男人是谁!你仔细看看我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近,再看看你脑残了十年的那个人,又与你隔了有多远!”
林佳摇头,并不赞同他的说法:“我承认,沈默,你是很聪明,很厉害,很有手段。你突然出现在我的世界,来到我的身边,挥挥手,就轻松掌控了我的工作乃至生活。我是倒了大霉,遇到了你,还得罪了你,反抗反抗不了,逃又逃不掉。被你牢牢攥在手心,连现在和你之间的距离都不能由我自己决定。但——”
她双手按住心口,眼神无比倔强:“但这里的距离却是我自己说了算的!”
“沈默,你知道吗?就算我现在跟你在一个办公室,就算你站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可我还是只想要推开你,躲开你,逃离你。而我跟苏奈……这么多年……”
她难过地闭上了眼。
停顿许久,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苦涩地说下去。
“……可那又怎样?就算现在,我和他一个山顶一个山脚,可我就是喜欢他啊。”
“我会听他的话,永远永远喜欢他。
“一直一直,喜欢他。”
永远永远喜欢,一直一直喜欢……
她竟说这种话?
怎么敢、怎么能!
怎么可以对着遥不可及的另一个人,就轻而易举地说出这种,他这辈子都再难亲口道出的话来?!
不知是被什么击中,他一时愕在原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有风吹过,窗帘扬起。
很安静,很安静。
世界并没有静止,墙上的时钟还在走动。
滴答、滴答……
“……呵,是吗?”
终于,一声冷笑打破沉默。
林佳看见,面前的男人转过身去,从身后的书柜中取出一本蓝色封皮的文稿。
两指夹着它,阴沉地走到她面前。
那本文稿的封面,赫然写着三个黒体大字——
“小星空”。
他、他要做什么?!
林佳睁大双眼,惊恐地望着落在他手中的《小星空》。
“选吧,选那个苏奈,还是选《小星空》?”他歪着脑袋,冷冷地,一寸一寸欣赏她的表情,“到底应该听谁的话。想清楚了再开口。”
“你——!!”
她攥紧拳头,张口欲要大骂他,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卡住了。
眼波一闪,嘴角紧跟着也不屑地撇了一下。
哼,他以为,所有人都会陪他玩这种无聊、幼稚的游戏吗?
他以为,手握《小星空》,就可以三番五次地要挟自己了吗?
真是可笑!
她不会,不会再让他得逞的。
林佳轻描淡写地望着沈默,仿佛在睥睨下水道的一只臭虫。
那份不屑一顾的蔑视立刻被他敏锐地感知到了,这一下点燃了他即将不能把控事态的不安和惶恐。
于是,也终于在那一刻彻底失去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清醒和理智,猛地把书拍进她怀里。
“选啊!”
他冲她咆哮一声。
声音惊飞了窗外树上的两只小鸟。
书啪地落地。
林佳低下头去,望着地上的《小星空》。
呆呆地,久久地。
然后,她笑了。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沈默,你一定没有梦想吧?
“你也一定,从来没有爱过人吧?”
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林佳慢慢蹲下身,把文稿捡了起来,又小心掸去封皮上沾染到的灰尘。
她起身,把书紧紧抱在怀里。
收住笑,抬起头,锁着他的一对星眸红得可怕!
“所以——你才能这么坦荡地去践踏别人的爱与梦想!”
她歇斯底里地冲他大喊一声,然后扭头冲出了办公室。
剩下,孑然一身,愣怔在原地的他。
许久后,沈默才深深吐出闷在胸口的那口气,回过神来。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早已没了她的身影。
门外阳光大好,可他,却涩然一笑。
“没有理想,没爱过,她怎么知道我没……
“脑残粉的爱能叫爱吗?追个小男人能叫理想吗?
“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沈默喃喃自言自语,那语气,分外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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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林佳的室友邹梦溪赶忙扔下怀里的爆米花,从沙发上爬起。
“这个死林佳,居然回来得这么晚,还不记得带钥匙。”邹梦溪嘟哝着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并不是林佳。
是一个戴着黑墨镜、黑口罩,身材健硕魁梧的男人。
“你是谁?”邹梦溪狐疑地打量眼前的男人。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把脸上的口罩、墨镜慢慢摘下。
邹梦溪眯起眼睛。
突地,心狂跳起来。
这个男人他认得!
他是和苏奈一起长大的,他的贴身助理——陈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