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星翻墙翻老板脸上》树茂为森

14、【追光者】

　　为什么，为什么苏奈的人会来？
　　难道是失联九年的那个人突然回心转意，要重新和她的室友相认了吗？

　　不，不会是相认！不可能是相认！

　　那个人，现在是时时刻刻生活在镜头下的顶级流量，一举一动都为人津津乐道。
　　而她，又是天天在网上对他示爱，为他摇旗呐喊的他的粉丝。

　　偶像和粉丝……
　　身份如此悬殊而特别的两个人，私下相见，必不会被他的追逐者，还有好奇的吃瓜群众们当作是普通的相认！

　　这是——
　　私联。

　　一想到这两个字，邹梦溪的脑子嗡地炸开，不堪回首的往事在她眼前不断交替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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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爽冰茶 hello?私生私到哥哥被全网diss开心吗？】
　　【心机婊整天勾引我哥哥，还编谎话说什么从前就和哥哥认识？鬼信啊！】
　　【割腕写血书？您怎么不直接去死啊！】
　　【娱豪的安保和公关是干什么吃?！柏杨哥哥因为你们成鱼圈笑话了！连掉三个好饼，都便宜给了苏大傻，可把对面‘臭糖’乐的。】
　　【娱豪今天倒闭，褚翔立刻破产！】
　　【贱人信息有了：邹爽，17岁，南琊中学高三一班学生，家住***市***路**号**室。电话138******，父亲**，母亲**，工作地点*****……谁也给那个贱人寄点血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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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多年，那些恶毒的声音丝毫没有变弱，依旧在发出刺耳的鸣叫。
　　脑子晕乎乎的。
　　邹梦溪感觉自己无法思考，满头满脑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快制止！

　　是啊，制止。
　　她早已领教过流量的粉圈，什么样的信息扒不出来，什么样的事做不出·来。别说单独见一面，就是单独瞅你一眼，某些柠檬精也能把你皮扒了，放网上批|斗。

　　幸好，今天来的是苏奈的助理。不是他本人。
　　否则，她不敢想象那可能带来的可怕后果。

　　她要制止即将发生的一切，决不能，决不能让她的悲剧在她室友身上再一次上演！

　　邹梦溪摘下沾了些许雾气的眼镜，细细擦拭镜片，故作镇定道：
　　“是苏奈让你找她的，对吗？
　　“我知道他们有过一段过往，但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我求求你们，放过她，各自安好吧。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顶级流量跟粉丝拉扯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会比你更清楚了。”陈曜重复一遍她的话，语气意味深长，“但你不必担心，因为还没轮到找她的时候。”

　　？？？
　　不是来找林佳的，那是？

　　“今天，我是来找你的，邹梦溪。
　　“七年前，被设计、被牺牲的，‘私生饭潜入柏杨住所，留血书以死相逼‘’事件的真正受害者——”

　　陈曜凝视着女孩逐渐潮湿的双眼，定声道：
　　“我似乎，更应该叫你——邹爽。”

　　-

　　晚上八点，林佳终于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见邹梦溪面色凝重地望着电视机。
　　可那电视上的节目早已播完，黑色屏幕上倒映出她失魂落魄的面容。

　　“发生了什么，梦溪？”林佳走到邹梦溪身边坐下。她握着手机，正写着今日的心情日记。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心中乱七八糟，她只想快点倾诉给苏奈。

　　邹梦溪听见林佳的声音，终于结束梦游般的状态。
　　她沉默地看着林佳，看着她手速飞快地书写她的真心。

　　然后，她说：“放弃吧，林佳。”

　　“放弃……什么？”林佳有些莫名。

　　“你天天给他写那些文字，你指望他能看到，然后不顾一切地重新跟你在一起了，是吗？”

　　“我……”林佳停止了敲击。一幕幕追光的往事在眼前闪回，有泪水从心底爬进眼睛。

　　她眼眶湿润地望着邹梦溪，拼命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
　　“我从没、从没期望，他能看见。”

　　-

　　从前，给苏奈写私信发评论的时候，林佳会忍不住想：那个人，会不会碰巧就看见了她的文字，碰巧就感受到了她对他的爱和思念呢？他会不会知道，这么多年了，她还像从前那样，一直记着他，想着他，喜欢他？甚至，他会不会，偶尔也像她一样想念……

　　可是，太多太多的经历告诉她。
　　不会，绝对不会。

　　-

　　她记得人山人海的应援现场，她站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那天，她和无数个和她一样的女孩子们脸贴脸，汗黏汗地从早等到了晚。可等到最后，却等来他坐着专车，从后门走掉的消息。

　　还有大一那年演唱会，她花大价钱托人弄到一张山顶票。
　　可当她千里迢迢辗转到另一个城市，满心欢喜地准备入场时，却被告知手上的票是假的。
　　她呆呆站在场馆外，听见里面传来他清澈的歌声。
　　声音还和十年前那样令她心动。

　　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那个飘荡着栀子花香的初夏。
　　树下，他弹唱着那首《小星星》，听众，只有她一人。

　　那时的他啊，眼里，只看得到她。耳朵里，也只听得到，她咯咯的笑声呢。
　　那是多么美好的一瞬啊，真想再多停留一会……

　　可一瞬只是一瞬。
　　下一瞬，场馆内排山倒海的尖叫就哗地把她从回忆中浇醒。

　　“啊啊啊啊，苏奈苏奈！！”
　　“哥哥，我们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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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苏奈哥哥……
　　他果然，有了更多家人了。
　　已经，不再需要她了呢。

　　她万念俱灰地顺着冰冷的白色瓷砖墙滑跌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
　　掏出手机，一张一张翻看她存满了一整个手机相册的他的图片。
　　指尖慢慢滑过男孩清澈的眼睛，挺拔的鼻梁，微笑的嘴唇，醉人的酒窝……

　　视线，一点点模糊。
　　心，却渐渐清晰。

　　他，不会再听到，也不会再看到了。
　　那样沧海一粟的她，那样微不可见、遍地都是的喜欢，终究是没有穿越重重人海，远渡到他身边的力量的。

　　-

　　“我从没想过他能知道，能看见。” 客厅中，林佳定了定神，平静地回答邹梦溪，“只是习惯罢了。”

　　是啊，只是习惯。
　　喜欢那个男孩，早已成为她的习惯，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

　　看他每一部作品，买他每一个新代言，不漏掉他每一个消息。
　　近来心情如何？最近又喜欢上了哪首歌？戏拍完了想要去旅游放松的地方？最新看的一本书、觉得不错的新电影……
　　有关他的一切，她都要了解。
　　似乎这样，就能与他更近一些。

　　习惯性地追逐那个人的脚步。
　　这是，每一个追光者所必备的素养。

　　邹梦溪叹了口气：“习惯是可以改的。”

　　林佳苦笑。
　　喜欢他这件事，她已经坚持了十年了，已经成为她的潜意识，变成她的呼吸。这叫她如何去改？

　　“梦溪，你不是我，你不知道，这太难了……”

　　“林佳，你可以继续喜欢他。但是，除此之外，不要再有任何的奢望了！”邹梦溪抓住林佳肩膀，拼命摇晃，“认清现实吧，不要再去机场，不要再圈他，不要再试着找他了！答应我，把那段经历忘了吧！”

　　可是，真的可以忘记吗？
　　喜欢他的心情，还有那段往事，真的可以，说忘就忘么？

　　这世上，应该只剩她还在傻傻守护着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去了吧……

　　如果，她也忘了。
　　那它们，就真的不存在了。

　　是的，就算男主角自己都不承认，她也不应该忘掉。
　　快乐也好，难过也罢。
　　是那些她亲身经历的酸甜苦辣构成的现在的她。

　　否定曾经的过去，就等于不认可现在的自己。
　　来时的足迹，每一步都很珍贵，不应该被抹去。

　　更何况……妈妈的戒指还戴在他的手上。

　　林佳望着邹梦溪，摇摇头：“梦溪，我没办法忘掉，我也不应该忘掉它们。而且，你可知道，苏奈现在戴着的，是我妈妈最为珍视的戒指。

　　林佳妈妈最为珍视的戒指……
　　邹梦溪一下明了这戒指对于林佳的含义。
　　可是……

　　“可是我是真的担心你啊！”邹梦溪急得满头大汗，“佳宝，你看不见，但我能看见！那个苏奈，他的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就算你见到了，就算他认回了你，甚至，就算他也喜欢上了你又怎样？你现在已经不是柠檬了，你想过没有，你和苏奈之间，那千千万万的粉丝，你要怎么一个个跨过？你可知道，你那摆脱不掉的，粉丝的身份，就是你和他之间，永远都不能接近的原罪！”

　　“我知道的呀，梦溪。”林佳含着眼泪，笑得释然，“是你误会我了。我没有想过要跨越，要接近，现在的我，很清楚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我答应你，拿回妈妈的戒指，就再也不去见他——
　　“以后，我会做一个默默喜欢他的，只活在屏幕前的小粉丝。”

　　林佳起身，抱了抱邹梦溪，然后一步一步，走回她的房间。

　　-

　　夜晚的城市，化了浓妆。
　　霓虹闪烁，风情万种。

　　城中心高级酒店二十层套房。
　　那个美得令人窒息的男孩，静立落地玻璃窗前。

　　他身处的房间，漆黑无光。
　　无边的黑暗里，只有他小指上的一颗芒星，还在努力闪烁着。

　　他垂落的左手指缝间，夹着一枚手机。
　　手机屏幕莹莹发亮，屏幕上，是她刚发来的一段文字。

　　【苏奈，今天过得好吗？我不好，很不好。我跟沈默大吵了一架，他逼我在你和《小星空》之间做选择……】

　　“沈默……”苏奈凝望无星无月的夜空，低低吟诵这个名字。

　　这么多年了，她的生命里，终于出现了除他以外的第二个男人吗？

　　脑海中不禁又一次浮现昨天机场，人群中她的模样。
　　那双眸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黑黑圆圆，闪闪发亮。
　　眸子里的东西，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满满的，都是对他的喜欢。

　　看来这些年，她果然和她微博上说的一样，有在好好听他的话，有在一直一直喜欢他。

　　确定这一点后，他放下心来，不再纠结那个最近频繁出现在她生活里的，叫沈默的男人。
　　冷冰冰的脸上，也渐渐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

　　此时，手机铃声响起。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接通电话：“喂，陈曜，见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陈曜的声音：“见到了，小九。那件事以后，那女孩就改了名字，剪了头发，换了风格地隐姓埋名了，难怪我们一直都找不到她。她现在叫邹梦溪，是一家报社的记者。一年多来，多次深入一线，不畏艰险、不惧威逼利诱地报导了很多重大事件的真相。”

　　“理解。那件事彻底改变了她。”苏奈转身，扶住身旁的椅背，“而现在的这个她，正是我们所需要的。我想，找她合作，她应该不会拒绝——毕竟，我们有着一个共同的敌人——”

　　对着夜空，他恨毒地吐出两个字。
　　“褚、翔。”

　　那两个字，仿若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好半天，偌大的酒店套房里都再没传出一点声音。

　　直到，他清澈通透的嗓音再次响起，这次，微微带了些紧张：“你这次去，柠檬……她没看见你吧。”握着椅背的手指也同时紧了紧。

　　那头，陈曜回复道：“没有，我专门挑她不在家的时候去的。”

　　“……那就好。”听他这么说，他才舒了口气。

　　“那我再去找一下邹梦溪，跟她再仔细聊聊，顺便把资料给她？”陈曜问。

　　“不急，你得先陪我去西肃。” 苏奈走到书桌边，垂眼望着桌上的资料：“明天，我就要进组拍摄《西部往事》了。”

　　“《西部往事》？江、江一美老师？！”

　　“嗯。汪曼真那女人还算说话算话。”苏奈冷笑一声，“蛰伏了这么久，终于要见到这位‘德艺双馨’的江老师了。”

　　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资料，停在一个女人的照片旁。

　　一个眼中含笑，气质温柔的女人。
　　上了年纪，整张脸更有了岁月沉淀的风韵。一双动人心弦的眼眸旁，滴着一枚红色的泪痣。

　　陈曜兴奋地迎上去：“太好了，小九，你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能见到江前辈了。你好好跟她说，我相信，江前辈一定愿意站出来替我们说话的！”

　　苏奈终于笑了一下：“我会的。”
　　但很快，稍有温度的笑眼又回归之前的彻骨。

　　“一定会的——
　　“柠檬，等我。”

　　他攥紧小指上的芒星戒指，久久凝望夜空。
　　可城市的夜，已经不见星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