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vc1122

2、第二章 方成泽

　　方成泽驱车直接去了公司附近的一个酒店开了一间单人房，这段时间的高强度工作以及严重的睡眠不足令他身心俱疲。
　　他匆匆洗完澡，躺在酒店柔软的白床单上，闭上眼，眼前又浮现出梁炘那错愕，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时光流逝，结束协议并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日复一日的接触中，他知道梁炘似乎真的把他归类到爱人这一列，可方成泽清楚，在梁炘一次次的任性和自我中已经将他年少时对这段感情的悸动消磨殆尽。
　　对于他而言，他现在对梁炘的好只是基于协议里的责任。包括这一次，他太清楚梁炘的性子了，他的任性总是不依不饶，于是他赶在下午着急地完成所有工作进度，马不停蹄地从F市坐飞机回到C市，又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到家。
　　不明真相的同事只当他是恋家恋得紧，连合资人都打趣他老婆孩子热炕头。只有方成泽自己心里清楚，那张协议注定了他在这场婚姻里保持着不平等的姿态。
　　一夜无梦。次日清晨，方成泽便退了房，还是拉着那个出差的行李箱到公司。
　　方成泽在大四时就和两个好友以及一位大他们好几届的学姐合开了一家公司，主营游戏开发。
　　公司的合伙人之一高远一脸诧异地看着他拉着个行李箱，打趣道：“这是被弟妹扫地出门了？”
　　“离婚了。”方成泽面无表情地陈述事情。说完后又想起虽然协议结束，但他们还没有走法律程序，法律上他们还是夫妻关系，于是顿了顿，又补充道：“快离婚了。”
　　门口一个后脑勺扎着个小辫子，上衣白T，下身哈伦裤的青年听到这句话差点把口里的豆浆喷出来。
　　樊思明没想到自己刚进公司就听到这么爆炸性的信息。倒是他旁边穿着职业时尚的女性瞥了他一眼，好像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觉得他太大惊小怪了。
　　他们都是从大学就相识，彼此知根知底，自然知道方成泽在大四时就结婚了。
　　樊思明一开始还实名羡慕方成泽这么木讷，不善言辞，居然娶了舞蹈系的男神。但是后来当他见识到方成泽的妻管严后瞬间就打退堂鼓了。
　　方成泽基本没有属于自己的自由时间。每次出差时，即使顶着十二小时的时差，方成泽都必须向梁炘报备行程。更有甚者，在公司遭遇危机，他们几个忙到焦头烂额时，梁炘却因为方成泽没有时间陪他而大发脾气。待到公司危机过去，方成泽哄了对方差不多一个月才哄好。
　　这事虽然不是发生在樊思明身上，但樊思明也见证了那一个月方成泽是怎么过来的，从此他对这些艺术工作者莫名畏惧，敬而远之。
　　在方成泽鸡飞狗跳的那一个月里，樊思明甚至不厚道地劝说他离婚得了，毕竟像方成泽这样要样貌有样貌要能力有能力，公司也稳步上升，不愁找不到更好的。但方成泽也是听听就过。樊思明当时就想，这方成泽这辈子应该就是被对方吃得死死的，没想到居然离婚了。
　　短暂的错愕后，樊思明还是很为这位能及时悬崖勒马的兄弟感到高兴的。
　　他上前一胳膊揽住方成泽的肩膀，以一种长者的姿态拍了拍方成泽的肩膀，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今晚我请客，庆祝兄弟脱离苦海，重返红尘。”
　　方成泽谢绝他的好意，只道总有时间再聚，毕竟他现在的时间基本自由。
　　说到自由一词，方成泽愣了一下，二十多年里，他似乎一直被束缚在责任。
　　方成泽很早就知道自己的家庭跟别人不一样，在同龄人依偎在父母怀里撒娇时，他就已经要去面临父亲赌博酗酒欠下的一系列债务。
　　同龄人的作文里童年总是充满鲜花蛋糕，在方成泽眼里，童年是门上乱泼的红油漆，是母亲日渐一日佝偻的病体，是年幼的妹妹惴惴不安的目光。
　　如今，父母已逝，妹妹在毕业后也嫁给了中意的人，自己也结束了协议。
　　从此，他就只是方成泽。
　　方成泽在下班后就在公司附近找了一个房子。
　　委托协议离婚的律师也在下午打电话来说梁炘已经同意签字，所以他们这段婚姻也就彻底告终。
　　方成泽把结婚协议书找了出来，他手上一共有两份，一份是打印版的，规规矩矩，内容完整。另一份是手写版的，这是他们当时在签下协议后梁炘又特别要求一定要手写一份，手写版只写了协议里的重要内容。
　　方成泽手上拿的是梁炘手写的版本，梁炘的字只在签名时才龙飞凤舞，一气呵成，其余的字都是一笔一划地写，有些还写得歪歪扭扭，就像他本人的性格一样，忸怩任性。落款处有一个类似爱心的红色图案，这是他们的拇指印。
　　梁炘对浪漫的执着是方成泽望尘莫及的，所以在这三年里，方成泽无时无刻不被梁炘嫌弃过于呆板，梁炘也慢慢地将方成泽改变成他想要的样子，但方成泽知道，这不是真实的他。
　　也许梁炘爱上的也不是他，而是他塑造出来的梁炘心目中的样子。
　　方成泽拿出打火机，看着那两张纸在垃圾桶里慢慢燃烧，火苗侵蚀了梁炘龙飞凤舞的签名，那个爱心形的红色图案也化成灰黑，他轻声道：“梁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