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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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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指向十一点钟,门外终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梁炘没有开灯,窝在卧室里飘窗处的小藤椅上,看着那辆银色轿车停在门口的庭院里,熄火。
车门随即被打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人影从车上下来,九月的夜风渐凉,拂乱了他的发丝。
时值半夜,四周静寂黑暗,似乎要将他的人影吞没在漆黑的夜里。
男子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个行李箱以及一个装满食材的环保袋。
他走到门口,透过门底的缝隙看不到一丝亮光,男子眼底的眸色不禁又黯了一些。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入锁口旋转开锁,门内寂静无声,似乎比外面的黑暗还要令人无法忍受。
他随即从墙上按下玄关和客厅的开关,灯光随着主人的动作应声而亮,驱散着黑暗。
他将行李箱立在客厅的角落,只脱下外衣,将领带折进衬衫下摆的倒数第二个纽扣的间隙里,挽起袖子拿着食材向厨房走去,不到四十分钟,餐桌上便摆上了三菜一汤。
他收好围裙,走到卧室门口,轻轻地扣了几下门板。
“梁炘,出来吃饭了。”清冷的嗓音回荡在漆黑的夜里,在听者的心中泛起一圈圈似有若无的涟漪。
门内没有任何动静,但他知道,虽然卧室里一片漆黑,但梁炘就在里面,因为今天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听到声音,梁炘才将目光从漆黑的窗外转向门口,他抱紧双腿,将头埋在腿间,不满地小声嘟囔:“方成泽,你还知道回来。”
方成泽回到餐桌前,为对方舀了一碗汤,坐在餐椅上静静地等着对方。
不一会儿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梁炘穿着一身家居服,领口的扣子没有扣好,头发凌乱,就是这样不修边幅的样子也掩不住他姣好的面容。
他慢慢地踱步下楼,看着餐桌上都是他喜欢的菜色,脸色才稍稍有些回暖。
他在对面坐下,眼前的碗里放着对方为自己挑去鱼刺的嫩肉。梁炘爱吃鱼,每次吃鱼时方成泽都会先帮他挑去小刺。
梁炘默默地享受着这份温情,他望向对面的恋人,虽然还是那样好看的眉目,但那双幽深的眼下却藏了几抹乌青。
梁炘知道对方辛苦,可他并不打算那么快原谅对方,毕竟对方让自己在纪念日的这一天里等了他那么久。
梁炘不开口说话,整个餐桌上便寂静一片,只偶尔有碗勺碰撞的声音。
这是他们之间最平常的相处模式,占据话语主动权的从来都是梁炘,方成泽会在梁炘的话中回应或附和,但很少开启一个话题。
梁炘心里憋着气,自然不愿意开口。
餐桌旁摆着恋人送的纪念日礼物,从包装的装束就知道价格不菲,梁炘拆开包装,一股柚子的淡香味便萦绕在鼻息。
这是来自W国的一款香水,W国以盛产香水为名,其中有几款小众的香水更是一瓶难求,倒不是说价格高到离谱,而是购买渠道艰难。
方成泽送给他的这款香水就是那几款小众中的一种,这款香水混合着黑加仑和琥珀的果香,不适合商务人员,却很适合有艺术细胞的小资情调,所以从这款香水开始出售后,梁炘不止一次在方成泽面前提到过,但由于购买渠道艰难,只能搁浅。
然而此时梁炘闻着这好闻的柚香,却皱着眉头,似是想到什么。
他收起嘴角,望着对方慢条斯理地吃着,没有理会到他的情绪,此刻因纪念日默默等了恋人一天的委屈也开始在心中爆棚,他将香水重重地放在餐桌上,香水的瓶身与桌面的玻璃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引得方成泽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梁炘见方成泽没有任何表态,心里的不满开始加剧,他怄气地夹着那块鱼肉送进嘴里,还没有咀嚼便抽了张纸巾吐在纸巾上,已经凉透的鱼肉混着几丝腥味和冰柜里的冷冻味窜入口中。
梁炘将盛着剩余的鱼肉的碗往前推,瓷碗因主人没有控制好的力度碰撞到前面的瓷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梁炘皱着眉头,嫌弃鱼肉难以入口。
方成泽看了他一眼,微不可闻地叹了一下,解释道:“今天太晚了,超市的生鲜都已经关门了,只能买冷藏的。”
这显然不是标准答案,虽然这是事实,但梁炘此刻更希望得到的是对方的安抚而不是公式化的解释。
三年里,方成泽早就摸清梁炘的脾气,知道他在什么样的情绪里更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但他偏偏不说,这让梁炘气结。
于是他推开椅子,将手中的筷子随意扔下,有一根筷子落在汤里,飞溅出来的汤汁有一些滴落在方成泽的衬衫下摆,小小的污点浸染在棉质的布料里开始扩散,就像人的情绪。
“不吃了。”梁炘怄气地跑到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抱枕,明显的不高兴。
身后方成泽离开了餐桌,向卧室走去。
梁炘知道方成泽爱干净,所以应该是去换衣服了。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梁炘是个舞蹈演员,浪漫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以往的生日或是纪念日他们早就飞到浪漫的旅游胜地去过甜蜜的二人生活。
这次是因为方成泽要出差,若不是梁炘千要求万强迫,方成泽今天还不一定能回来陪自己过上纪念日,梁炘认为自己已经够将就了。
方成泽虽然性格淡漠话少,但只要梁炘生气,他就一定会来哄。这是他们在一起三年的默契。尽管哄人的招数就是那几句干巴巴的“我错了”,“对不起”以及一个怀抱,但梁炘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很受用的,特别是看着这个在外高大冷漠的男人在自己面前温柔地道歉。每次窝在方成泽的怀里,这种强烈的满足感总能充盈他的内心。
梁炘一动不动地窝在沙发里,等待那个男人用温柔的嗓音和熟悉的拥抱将他环住。
远处不知是谁家老式落地钟隐隐约约传来凌晨的钟声,方成泽终于从楼上下来了。但方成泽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后面搂住他,而是站在他的面前,不带情绪地望着他,似乎要望到他的心底。
梁炘看他并没有去换衣服,手上还拿着一个公文包,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随后他听到方成泽说:“梁炘,三年的结婚协议到了,我们之间结束了。”
梁炘瞪大双眼,好像不理解对方话语中的意思。
三年前的回忆涌上心头,梁炘突然想起来,是了,他用钱买了方成泽三年。
这三年的温存里他逐渐忘记了这份协议,方成泽却没有忘,并且在协议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就向他宣告。
错愕后,梁炘开始止不住地愤怒,三年里他以为彼此付出的都是真心,却没想到剖开了那层假象看到的是对方的虚情假意。
方成泽没有等待梁炘的回应,他把房子的钥匙放在桌上,又将刚刚出差回来放在角落里的那个行李箱推出来。方成泽甚至都不需要收拾衣物,毕竟他出差时需要用的洗漱用品都还放在行李箱里。梁炘甚至都觉得这次出差是不是他密谋好的,好早一点离开自己。
他们共同相守了三年的房子对于方成泽而言就像是歇脚的地方。时间一到,他就会离开。
门把转动的声音令梁炘回神过来,他看着方成泽已经走出门口,怒不可遏:“方成泽,你出了这个门就永远不要回来。”
等到外面的汽车引擎声渐行渐远,梁炘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他走到餐桌旁,看着一桌子已经冷却的饭菜,那个封面上用W语印着“永远属于你”的香水还大大咧咧地摆放在桌子上。
梁炘觉得十分刺眼,他抓起香水摔在地板上,玻璃瓶身没有破裂,瓶口被摔出了一个小口,一大半的香水都倒了出来,香水的浓郁和甜腻一瞬间遍布整个空间。
梁炘还觉得不解气,于是又去卧室里将方成泽还挂在衣架上的一些衣物扔在阳台里。
因为方成泽之前只是出差,有一些衣物没有带走,但梁炘知道他刚刚上楼时把所有属于他个人的重要物品都收走了。
做完这一切,梁炘微微回过神来,望着满地狼藉,突然眼眶有些发热。
他还是坐回到飘窗处的那张小藤椅上,双手环抱着蜷曲着的双腿,将头埋进去,他想,这应该是个梦,是他太想念方成泽了,方成泽明明还在出差,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