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越甲》天空有朵雨做D云

6、前提是天王老子得喜欢你

　　回程起飞前，田宇西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这几天好像经常下雨，那看来这发霉的心情也是拜雨所赐了。

　　那天离开学校的时候，楚付在校门口，叫住了她。他拎着黑色的书包，站在灰暗的日头底下，轻松地笑着：“你这算告白吗——如果算的话，就别浪费时间了。”

　　耳边传来起飞播报，田宇西系好安全带，一把关掉手机。

　　楚付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天像是漏了一块似地下着大雨。那天校门前，他叫住了田宇西。他说：“你这算告白吗——如果算的话，就别浪费时间了。”

　　面前的姑娘听清他的问题，脸色先是难看了起来，后又左支右绌地摆出满不在乎的神情，耍起赖：“那就不算！”

　　像是在杂志某一页翻到了一个幽默的故事。楚付嘴角一弯，那就随她。

　　假期结束返校后，没几天，田宇西发了一次急烧，诊断之后发现是急性胃炎。陈见加期中考试在即，许久卿正好有空，就揽下了每天陪同田宇西挂水的任务。自从听说上次陪田宇西在影音室碰见的正是传闻中的楚付，就一直嚷嚷着什么时候要再见一次陈见加嘴里的“田宇西媳妇”，没想到被田宇西这次胃炎成全了。

　　江来打篮球伤到了脚踝，被楚付送来医院，两人刚进门，就看见了疼的脸色发白的田宇西，坐在等候区冷汗涔涔。江来拍了拍楚付：“那不是你学妹吗，你要不要去看看？”

　　楚付点头，朝田宇西走过去。她俯着身子，头垂着，没看见走近的人。楚付来到她面前，蹲下身，却保持着距离。他问道：“一个人吗？你还好吗？”

　　田宇西烧得晕乎乎的脑子哐当一声，她抬起头，虚弱地张了张嘴巴：“楚付？”

　　他四处看了看，门诊大厅格外忙碌，嫌少能看见得空的医护人员，他起身坐在田宇西身边：“需要我送你去急诊吗？”

　　田宇西摇了摇头，声音微乎其微：“我朋友帮我去挂号了。不麻烦了。”

　　楚付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诶诶诶你谁啊？”他回头，只看见一道极快的身影防备地越过他扶起田宇西。

　　田宇西按住激动的许久卿：“没事，认识的人。”

　　楚付一笑：“既然你有人照顾，我先走了。”

　　他又看了一眼田宇西，转身离开。许久卿顿了两三秒，跳脚道：“怪我怪我，来得不是时候。”

　　江来看着楚付没多久就回来了，瘸着一边的腿问：“这么快回来了？”

　　楚付不以为意：“她有人。”

　　江来朝田宇西那边再看过去，却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输液室。

　　田宇西闭着眼睛挂水，许久卿端着电脑在写作业。忽然写得手有些麻，许久卿飞快地跑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一碗关东煮和一碗粥。田宇西睁开眼睛，看着清粥被推了过来，十分从心地皱了皱眉。窗外有一片草地，有不少病人正散着步，许久卿看愣了半天，香喷喷的关东煮忽然味同嚼蜡，她放下还剩一半的甜不辣，长叹了一口气。

　　“田宇西，你知道吗，我也有一个暗恋很久的人。”

　　田宇西病恹恹地靠在椅子上，听见她的话，微微朝她偏过了半个头。许久卿性格大大咧咧，有什么话向来都第一时间分享，很少有憋得住的话。

　　这大概是头一件。

　　“我的楚付叫叶小乐，是邻居家的哥哥。在我初一那年搬来我们家隔壁，高三那年搬走了，全家移民。没告白，没联系。”许久卿盯着窗外某一架前进的轮椅，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那不停转动的巨大圆盘。她侧过头，打趣道，“你的楚付很帅，很优秀，也很近。”

　　田宇西一笑。

　　“你真厉害，说考上就考上，说认识就认识，说告白就告白。”

　　叶小乐搬走后，许久卿甚至连冲动地买张飞墨尔本的机票的念头都没有。不是她不够喜欢，只是她一直都很清醒，她看得出叶小乐只当她是领居家的妹妹，他们之间甚至连‘熟悉’都不算。所以她的幻想、勇敢连

　　田宇西的胃痛减轻了不少，她仰头看了一眼走了大半的输液瓶，苦笑道：“那还是要谢谢楚付没有移民，省了我不少麻烦。”

　　路过的楚付，站在两人身后，正正好好听见了田宇西的这句话。半小时前，江来的伤处理完了之后，两人正要出医院，正巧看见一个眼熟的女孩，捧着两碗吃的跑进了输液室，楚付想了想，离开还是去打个招呼，刚进门，恰好耳闻自己在“被感谢”。

　　许久卿也苦笑道：“人走了也就罢了，影子整天阴魂不散地缠着我，就连刚刚看见你的楚付的时候，我下意识就把他和叶小乐放在一起比了比。”

　　田宇西好奇：“怎么样？你的帅还是我的帅？”

　　楚付安静地站着，淡淡地听着面前的女孩，轻启“我的”二字。按理说“我的”后面，只是被省略了后缀，应该是我的暗恋、我的学长、可偏偏当刻，只“我的”两个字，竟然意外无比饱满，十分融洽。

　　许久卿挑挑眉：“不怪叶小乐，楚付算得上校草，输给他不丢人。”

　　田宇西却忽然不搭话了。许久卿看向她：“夸楚付你还不高兴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楚付的优秀是我喜欢他的原因，可同时……也让他离我更远了。”

　　许久卿很惊讶：“为什么远，咋的，觉得配不上了？”见她没有回答，许久卿果断地摇摇头：“不，田宇西。你看我，什么都一般，但只要我们是不可复制的，那不管是谁，就算天王老子下凡，咱也配得上。”

　　田宇西道：“前提是天王老子得喜欢你，不是吗？”

　　“……”许久卿一怔，“…倒是。”

　　秉持着虽然偷听十分不礼貌，但沉默是金的心理，楚付扯了扯嘴角，还是决定安静地离开屋子。江来百无聊赖地等着，见他好半天才出来，调侃：“怎么，学妹不肯放你走？”

　　他爱答不理地一笑，没有说话。

　　几天后，整个秘书处迎来年末的首件重要私事——戴乐生日。就S大历年的学生会人员分布情况来看，秘书处一直是一处四两拨千斤的存在。他们任务多，事情杂，人数少，还没什么经费——戴乐如今步入大三，一边忙着找实习，一边忙着自己的课业，还得隔三差五挤出时间来管着学生会一概比草还杂的事儿，这样义薄云天的学姐，大到主席团，小到秘书处每位干事，人人赞不绝口，是以每年戴乐的生日，都像是华山论剑一样热闹。

　　像模像样的电子请帖挨个送进了每个人的邮箱，田宇西望着屏幕那头五彩斑斓的动画，她身后的陈见加盯着手机里如出一辙的邮件，俩人双双在几平米的寝室里，各自发起愁来。

　　按理说，尽管田宇西不愿意承认，但她的确是被拒绝了。而自从国庆后回到S大，她‘幸运’地再也没见过楚付，连同秘书处开会她也请了两次假，生怕碰上什么沾了‘楚付’味道的回忆。可惜该来的生日还是会来，就算再不愿看见楚付，戴乐也不可能允许她的缺席。她打开电脑，一边继续发愁，一边给戴乐选起了礼物。

　　陈见加不同，她的发愁，是一腔远比田宇西更广阔的思考——就在前几天，她撞破了隔壁D大校花告白楚付的现场。这D大校花非选这个，平时人来人往、那天非只路过了陈见加一个人的中心广场，她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对面眼熟的金童玉女，猝不及防一嘴八卦，不管她乐不乐意就喂了进来，还好死不死对上了楚付的目光。被当事人看见后，陈见加为了保命，只好当着楚付的面，把完全没电的耳机，装模作样地重新塞回了耳朵里。

　　陈见加心虚地望了望田宇西，她要不要说呢？

　　十一月九日晚，风不疾不徐，是一个宜过生日的日子。湖畔一间阳光房里，正围着十几人，对着一个头顶着生日帽，双手合十许愿的秘书长。房间明显是被提前装饰过的——灯、气球、花束，样样都是大写的心意，而戴乐成功在进门的第一瞬间，又惊又喜地跳了起来。

　　一旁的餐桌上，摆满了定好的外卖，田宇西坐在一头，正细细品尝着两个不同牌子的提拉米苏，她打算等戴乐有空去打个招呼，就立刻溜走。陈见加慢腾腾挪到了田宇西旁边的椅子，欲言又止：“有个事，你要听吗？”

　　田宇西没好气看她一眼：“什么事？”?
　　陈见加明哲保身：“是你要听的，别事后又拿我撒气。”?
　　田宇西神情不耐烦起来。

　　陈见加：“上周末，我看见，隔壁D大那校花，在咱们中心广场，跟楚付……”话没说完，楚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田宇西身后，也一脸期待地笑看着即将发表言论的陈女士。

　　陈女士眼疾手快，连夜把“告白”二字生咽回了肚子里，面不改色地接道：“……一起学习。”才算没让正处于花样年华的自己，有什么性命之忧。

　　“学习？”田宇西皱皱眉，听着陈见加虎头蛇尾的事，嫌弃道，“这就是你要说的‘事’？”

　　“是啊——诶真巧，楚付，你也在呢？”陈见加笑道。

　　“不够巧，”楚付懒洋洋一笑，“我应该晚点来的。”

　　陈见加艰难地从喉咙口挤出一句：“您哪里话。”

　　田宇西愣了一下，慢慢回身，挤出笑容：“楚副好。”楚副——楚副主席，跟他名字一个音，倒是省了所有人适应的必要。?
　　“你也好，”楚付抬了抬腿，椅子一勾，顺势坐下，“哪个牌子好吃？”

　　她先是一顿，很快指向其中一个，楚付配合地用叉子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陈见加作为唯一兼得田宇西心意和眼力见的人，从楚付坐下的那瞬间，缓缓自动透明，退到了一边。

　　田宇西一时无话——一个被拒绝却还在挣扎的女生，这个时候到底应该做什么呢？

　　楚付还未收到戴乐生日邀请动画的时候，先收到了明年夏天高校游泳联赛的资格通知——不知什么原因，竟劳动了D大校花亲自跑了一趟，还顺势附送了一场告白。他漫不经心地一扫，好巧不巧瞥见十米开外，胆大包天，目睹不够，还举着手机试图拍照的人。陈见加被抓包，尴尬地咽了咽口水，喂给自己一剂心理素质后，她淡定地戴上了耳机，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陈见加一溜烟没影儿后，楚付也没再说话，好像他主动找上门来，真的只为了一块蛋糕。田宇西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缓朝楚付的方向转动，直到那张清冷的脸出现在她视线中央。

　　“D大校花漂亮吗？”田宇西冷静开口。

　　楚付抬眼，看出来田宇西猜中了校花是来告白的，漫不经心一笑：“挺聪明。”

　　田宇西有些无语：“横跨半座城，来中央广场跟你一起学习，不喜欢你，她不嫌冷吗？”

　　忽然身后远远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楚付侧头看了一眼，懒得搭理，又把视线放在田宇西脸上，回道：“没有很漂亮，”然后随手递给田宇西一瓶水，“喝水么？”田宇西摇了摇头，手却诚实地接过了水。见她心口不一，肢体不协调，楚付没忍住笑了一声。

　　“怎么，你认识？”楚付自己也拧开一瓶，冲淡嘴里的甜味。

　　田宇西没有回答，调侃道：“校花还不够漂亮？”

　　楚付正仰着头喝水，听清她的问题，目光挪到她脸上，他声音散漫：“你到底想问什么？”

　　田宇西心头一松，带着一身前所未有的孤勇，和瞬间包天的胆子，裹上一件镇定自若的外套，轻声问道：“那你怎么回复她的？”

　　楚付的手里是只剩一半的饮料瓶，他将几日前才说过的话，重新拿了出来：“我说，‘别浪费时间’。”说完，他带着那瓶饮料，起身离开，刚刚喊他名字的同学，得了空，又赶忙喊起了他的名字。

　　田宇西拿起楚付刚刚递过来的饮料，喝了一口，挑了挑眉，好一招杀鸡儆猴。

　　离开后，楚付坐在屋外的大松树下，心血来潮地点开了田宇西的朋友圈，随手翻了几条。他好奇心不重，但不代表没有。从一开始，这女孩就像是演电影一样，将正反派该有的表现一顺溜，不顾逻辑地，展现了一遍。他甚至不清楚现在女孩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一会儿拒之千里，一会儿又主动查探敌情——难不成大人家两岁，已然需要面对‘代沟’这个词语了？他不是没被追过。他自以为的礼貌、绵里藏针和所有冷退战术，竟然通通没有了用武之地，他一个老师父，难道真的要被乱拳打乱了章法？

　　这不行。

　　他划动着屏幕，沉默地研究着。

　　“楚付学长，”

　　忽然面前映下一道影子，和清脆的声音同时出现。他抬头。面前是一位显然精心打扮过的陌生女孩。

　　看得出来女孩十分紧张，她攥着衣袖，自我介绍道：“我是经贸一年级的楚红榆，想来认识一下学长，不知道学长方不方便，加个联系方式？”

　　楚付分神想道：对啊，这才应该是‘追求’吧？

　　随后才倏地想起是自己让人家别浪费时间。

　　见楚付没有回答，楚红榆又朝前一步：“学长？”

　　楚付镇定地一笑，嘴角亲切地扬起：“你可以关注学生会的公众号，里面有【进步空间】可以留言，我都会定期看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