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越甲》天空有朵雨做D云

5、没有权衡

　　国庆长假在即，田宇西和陈见加早买好机票回家了。收拾好行李，田宇西一晚上都泡在最近爆红的网剧上，一觉都没睡。陈见加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田宇西抱着电脑，痴愣愣的发着呆。陈见加揉揉眼睛：“你真的一晚上没睡啊？”

　　田宇西听见她的声音，抬头，顶着厚厚的黑眼圈：“嗯哼。”

　　俩人装完行李，刚迈上出租车，田宇西就靠着陈见加的肩膀睡过去了，感觉刚睡了没几秒，陈见加就叫醒她了。田宇西睡眼惺忪的看着面前的机场：“这就到了？”

　　陈见加白了她一眼：“你都睡了一个多小时了。”?
　　田宇西无奈，只好下车。来到登机口，还剩十分钟才开始登机。田宇西刚找到一个位置正准备睡觉，突然身边的陈见加扯了扯她。

　　田宇西不耐烦：“又怎么了？”

　　陈见加指了指一个方向。

　　田宇西昏沉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她愣愣看过去，楚付一个人散漫地挎着包，戴着耳机和帽子，正朝登机口走过来。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生。陈见加凑到她耳边：“那个就是罗宣戚。”田宇西眼光冷下来。她仔仔细细看着，女生在说着什么，好在楚付戴着耳机，心思好像完全不在女生身上。

　　楚付也看到了田宇西，陈见加站了起来，笑了笑：“副主席，好巧啊。”

　　田宇西动也没动，目光从楚付身上流连到罗宣戚身上，然后淡淡转开了目光。罗宣戚见到她们，就低声同楚付说了句什么，楚付没搭理，她只能悻悻然拖着行李箱离开了。田宇西这才又重新扫了一眼罗宣戚的背影——她的下场……会和罗宣戚一样吗？

　　登机后，田宇西真的怀疑老天是不是跟她对着干。暗恋楚付的时候，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现在千方百计挽回尊严的时候，楚付就是会这么恰巧的坐在她旁边。三个位置，楚付陈见加夹着田宇西。

　　陈见加死活守着另一个过道边，田宇西只能揣着一颗紧张后悔五味杂陈的心，坐在了楚付旁边。通宵一夜，飞机还没起飞，田宇西已经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脑袋了。她捏着大腿，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再失态了，可是困到最后，连飞机什么时候起飞的都不清楚。

　　落地后，悠悠转醒，脑袋有些僵硬。她动了动脖子。突然身旁的人也动了动：“醒了？”

　　田宇西咽了咽口水，手微微颤抖，她这是靠在楚付肩膀上睡了一路吗？突然想起什么，猛然回头朝陈见加狠狠瞪过去，发现陈见加歪斜着脑袋，口水直流，正呼呼大睡。田宇西动作迟缓地揽着头发，低声：“对不起。”

　　楚付笑了笑。

　　走出机场，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田宇西和陈见加，在“到达”两个大字下面，目送楚付离开。

　　大学的假放的早，田宇西挠了挠头，离国庆节还有三天，她就已经躺在家里了。还真没想好要做什么。房间门被敲响，妈妈带着一杯酸奶进来，她兴冲冲：“你们高中班主任给我打电话啦，说请你去学校给高一高二的同学，做个分享交流会，30号上午。”

　　田宇西刚想拒绝，妈妈突然正了神色：“肯定要去，老师都拜托咱们了，高中三年照顾你，这点小忙也不帮一下？”

　　田宇西喝着酸奶嘀咕：“那我也得有能说的东西吧。”

　　妈妈不以为然：“你高二开始成绩是怎么上去的，你分享分享方法不就是了？”

　　她一阵无语。

　　她的方法？难道要上去分享她因为暗恋的人考上这个大学，所以她才下定决心发奋图强考上这个大学？

　　妈妈看田宇西没有说话，自顾自走了出去：“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帮你答应老师了，30号上午，我送你过去。”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田宇西愣在床上整整思索了十分钟，才稍稍恢复了神智。

　　30号一大早，田宇西被妈妈送到了学校门口。田宇西仔仔细细看着校门口的牌子，不过才离开几个月，竟然真的有不属于这里的感觉。她提着手袋，下车，跟妈妈道了别。目送车子离开，田宇西转身往传达室走过去。刚进门，突然看见沙发上半靠着个眼熟的身影。黑色的渔夫帽，干净的白色的长袖，安静地坐在沙发一侧，神情悠闲。

　　楚付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是田宇西：“田宇西？来演讲的？”

　　女生难得木然地点头。

　　“果然是你，”他放下手机，提起背包，淡淡笑开，“我在等你。走吧。”

　　田宇西指了指自己，半天没说出话了。

　　“老师说，今天会有个学妹一起。”楚付笑着解释。

　　来到老师办公室，班主任早早在一边等着，班主任身边坐着楚付当初的班主任。田宇西一一问了好，楚付也问好。老师们一边问着近况，一边带着朝阶梯教室走过去。阶梯教室此时大概坐了好几个班的同学，楚付和田宇西从后面进去，先坐在了最后一排。

　　田宇西眼睛一亮，她和楚付共同的英语老师刚好坐在前面。她侧侧头，叫了老师。英语老师回头，看到他们，眼睛一亮。英语老师走过来，坐在他们身边：“现在都这么熟啦？一起来演讲？”

　　田宇西有些没听懂：“啊？”

　　英语老师笑开：“你刚开学那会，我把你微信给楚付了，让他多照顾你，看来他是完成任务了。”

　　田宇西看向楚付，他神情淡淡。英语老师没聊两句就被叫走了，看老师走远，田宇西转头，问楚付：“老师把我微信给你了？我怎么不知道？”

　　楚付挑眉：“你不知道因为我没加你。”如此内容，态度竟然还能做到无可挑剔的和煦。

　　田宇西忍住问他为什么不加自己的原因，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张置身事外的脸，百转千回的情绪变成一句淡淡的“哦”。田宇西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喜欢一个人真难。

　　看着楚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田宇西想了想：“那……我来说？”

　　楚付轻声：“好。”

　　班主任报了他们的名字，田宇西上台，话筒递给了楚付，楚付顺手递给了田宇西。做完自我介绍，田宇西接回话筒，清了清嗓子，开口。她语气平淡温柔：“我知道大家最羡慕的是什么，不过是考上了一所数一数二的大学。我和楚付师兄花了三年的时间，而在座的学弟妹们，恰巧也有这么三年时间。”

　　“我的语文是弱项，作文写的不好……”

　　楚付坐在一边，支着下巴，看着田宇西，一时有些出神。纤纤睫毛下，是一双温柔的眼睛。她乖巧的样子不多见，意外地顺眼。

　　“培养做题的思路和手感……”

　　田宇西说到一半，察觉到楚付的目光，她怔了怔，一瞬间，身上平日里的刺，忽然就被那目光融化了，她回神，移开目光，继续集中发言，“我知道这些都很难，但是怎么说呢，努力做到就行了。”

　　“至于英语……”

　　她尽量不去注意楚付直勾勾的目光。在她印象里，他对人清冷又散漫，可又好像很爱笑，这人，究竟每天都想什么呢，自己又究竟喜欢他什么呢？

　　“谢谢大家，我说完了。”田宇西鞠躬，面无表情的让出话筒。

　　班主任让楚付为大家解疑答惑，楚付接过话筒，不紧不慢地朝桌边一靠。话音刚落，好几只手都举了起来。一个看上去有些成熟的男生，接过老师递过来的话筒：“师哥，我想问，你当时打篮球吗？”

　　楚付：“打。”

　　男生似有些得意地朝班主任那里看过去，眼神还未传递半晌，又传来楚付不带感情的声音：“我成绩还算过得去。”班主任旋即回给那男同学相同的眼神。

　　田宇西没忍住笑了一声，楚付看了过去。

　　突然一个女生举了手，她在拿过了话筒之后，怯生生的看了一眼老师，下定了决心之后，才讷讷看口：“我想问学姐。”田宇西赶紧收了笑，从楚付手中接过话筒，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有些冰。

　　女生咬着嘴唇：“请问学姐，高中的时候，有喜欢的人吗？”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因为“学姐”不光有，而且此人正在她身旁。楚付挑眉，心照不宣地勾起嘴角。田宇西稳住心神，面无表情，高冷异常：“有。”

　　女生继续问道：“那学姐是怎么权衡的呢？”

　　国庆长假在即，阶梯教室的氛围本就是浮躁不已，坐在前排的同学勉强给了面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坐在后排好一些男生，直接趴在桌在上睡着，偶尔会有些女生看看楚付，又私下窃笑嬉闹，本懒散的氛围，却突然因为这个女生的提问而凝聚起来。

　　田宇西看着那女孩，察觉到整个教室的目光，甚至身边的人也惬意地抱起了臂。过了好久，她垂下目光，干涩开口：“没有权衡，他是我的动力。”

　　话毕，她的思绪翩迁，回到了那日日夜夜都把楚付放在心尖上的高中生活。

　　“他考上了很好的大学，所以我也必须考上。”

　　田宇西想，她高中三年苦不堪言的日子，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对楚付视若无睹，还是为了对楚付回以漠然与逃避？

　　好像都不是。是为了和他遇见，认识，然后在一起不是吗？

　　可她这样做了吗？从她踏进S大的那一刻，从她看见楚付第一眼开始，她却转眼将高中三年的自己忘记了，她守着自尊心，举目全世界，摆起了满不在乎的谱。她回想着自己一次次躲藏，一次次的冷淡，她慢慢握紧手里的话筒，这几个月，她与自己想要的结果背道而驰，骄傲自大地龟缩不前，再三确认自己正浪费着人生和喜爱，辜负着三年如一日的坚持，就只为了维护自己那脆弱又不堪一击的面子，怕被人戳破自己求而不得的心酸。

　　她心里一沉：田宇西，喜欢一个优秀地过分的人，真的很丢人吗？?
　　半小时后，分享会结束。田宇西和楚付和老师道别，临行前婉拒了留校用餐的邀请。她能察觉英语老师目光中的意外与暧昧，她刚刚的经验分享无疑出卖了自己高中三年所有的少女心思——和她一个大学的，只有楚付。可暂时还没有任何甜蜜意义的加成，至少对于她来说。

　　两人走出了教室。

　　从熟悉的阶梯教室向外走，天阴地很暗。

　　路过木桥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身后脚步声消失，引得楚付回头。他看见田宇西侧着脸，指着木桥，声音不大：“今年高考放榜的时候，我在这里，见过你。”

　　楚付没说话，自觉地偏头想了起来。田宇西接道：“那个时候你不认识我，但我却认识你。高一就知道你了。”

　　楚付转过身，侧脸神情随意，这些话听着并不陌生，田宇西看着平静的河面，她抬起头，头顶积攒了浓重的乌云，有将要下雨的痕迹。

　　“那天我喝醉了，给你添麻烦了。”她声音平静。

　　楚付眉梢一挑，她的话题换的也是快。自从迎新那天晚上以来，他一直能感觉到田宇西有意无意都在躲着他，躲着那晚发生的一切。即便她说出了那么多喜欢他的话，但看她之后冷漠的态度，他也丝毫不觉得这个女生有多喜欢他，甚至有些避之不及。

　　“但是添麻烦也没办法，”田宇西苦笑了一下，“因为那天晚上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楚付抬眼，对上她一副要哭了神情。田宇西握紧拳头，忽然往前走去，她踏过木桥，径直离开。楚付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但没有与她并肩，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各自消化着情绪，直到走出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