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越甲》天空有朵雨做D云

13、你家底挺厚实吧？

　　寒假不算长，半个月后，S大开学。

　　田宇西翘着二郎腿，一脸困倦地坐在空旷的球场边，手边是一瓶被拧松的矿泉水。不远处，江来一边懒散地活动着筋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回着身边人的话，还时不时瞥着球场边上的女孩。

　　校篮球赛如火如荼，这几天轮到计算机系，对手是哪个系不重要，重要的是楚付上场这件事情。田宇西前半夜着凉，后半夜发起烧来，折腾地连同陈见加一起没睡好觉，好在一早烧退了些，难姐难妹彼此搀扶着，总算是在观众席前排，找了个好位置。

　　安置好田宇西，陈见加一路小跑，在便利店里飞速买了三四瓶矿泉水，正要往回走，眼光一闪，看见楚付一身篮球服，远远地朝便利店走来，而他的身后，跟着某一位不用细看就知道很漂亮的女生。

　　陈见加眉头一皱，怎么又让她遇到这事儿了？

　　躲避不及，与楚付来了个尴尬的四目相对，楚付不多见地叹了口气，也意识到了陈见加参与他人生被告白时刻的概率，无奈一笑：“陈见加，你是跟她们约好了的吗？”

　　“……”明明一清二白的陈见加，心脏一阵狂跳，她干笑了两声，周到地连同楚付身后不认识的漂亮女孩一起问了好：“副主席好，小姐姐好，哈哈哈，怎么会呢？那什么，球赛快开始了，我先回去了。”

　　没等楚付说话，陈见加便一溜烟儿跑没影了。楚红榆笑着搭话：“是学长的朋友吗？人看起来好好啊。”?
　　楚付抬眼：“领导夫人。”

　　“…啊，”楚红榆没指望能得到这么细致的回答，稍一顿，随即莞尔，捡起刚刚说了一半的话题，“球赛结束之后，要不一起去吃饭吧，我刚好知道一家新开的餐厅。”?
　　“不劳驾了，”楚付淡淡笑了下，“打完球我得洗澡。”

　　随着比赛开始时间逼近，篮球场里人逐渐多了起来，啦啦队员们在休息区已然就位，双方球员也都大差不差整装待发了，陈见加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睡的正香的田宇西，想了想，还是善良的多让她睡了几分钟。

　　不多时，田宇西缓缓睁开眼睛，正好看见楚付朝球场走过来。她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看，果不其然不少人也都在垂涎着球场边这道光鲜的身影，她没由来地有些口干舌燥，伸手想从陈见加的袋子找水，却忽然看见手边已经放着一瓶。

　　田宇西讶道：“这哪来的？”

　　陈见加回头：“喔，早上江来给你买的，还给你拧松了。”

　　田宇西喝了两口，正好对上江来望过来的邀功的目光，她笑着晃了晃水瓶以示感谢，江来背脊一松，偏头笑了笑。

　　楚付远远看见，步子一缓。

　　等篮球赛开始，隔着人山人海的计算机工程的应援横幅，田宇西在一处隐秘的角落，得知了今天的客场嘉宾——环境科学系，她皱皱眉，楚付的人气果然不是盖的。

　　她支着下巴，听着耳边陈见加的鬼吼鬼叫，目光却始终无法聚焦，眼皮也异常地沉，她拍拍脸，也仅能维持几秒钟的清醒。比分拉的比较开，主场气氛愈发浓烈，环境科学军心涣散，结果虽然昭然若揭，只是帅哥打篮球这件事情，却是可以细化到每一帧的享受——当然，只是对于大部分没有困倦干扰的女生来说。

　　上半场什么时候结束的，田宇西并不知道，只是骤然被一道哨声惊醒，再下一秒，就听见全场一阵欢呼，而后球场上井然的队员们，纷纷朝休息区挪步。田宇西狠狠拍了拍额头，怎么一下子就错过了一半？！

　　楚付微微喘着，手边是经理递上来的矿泉水，他喝了一口，朝观众席走去。他霎时吸引了不少注意力，他越过累累的目光，在第一排最中间停了下来。田宇西看着越走越近，干脆在她面前停下来的校草，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屏息：“有事儿？”

　　陈见加：“……”这倒霉孩子。

　　“你要坐下来说吗，”田宇西还算有礼数，往边上挪了一个位置，“比分拉这么大，你们很厉害。”?
　　他顺势坐下来，漫不经心接话：“看清谁进的球了吗？”

　　“……”田宇西朝场上瞥了一眼，面不改色，“江来吧，人好歹体育部的。”

　　楚付一笑，阴郁一扫而空，转过头：“是吗，体育部。”

　　楚付坐了没多久就被叫走了。

　　“你到底喜不喜欢楚付？”陈见加十分无语，“还是嫌人太好追了？”

　　田宇西：“……”

　　被楚付一搅和，下半场田宇西意外地十分清醒。从裁判吹哨，到楚付进第一个球，只用了12秒。一记漂亮的三分，球顺利落入篮框，楚付抻起下摆擦汗，不忘朝观众席看过去，灿朗一笑。

　　比赛结束后，楚付和教练正说着话，田宇西哼哧哼哧地起身，想了想，决定还是要不免俗地等一等楚付。忽然瞥见左前方有一位眼熟的女生。陈见加适时靠过来：“诶，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左前方那位妹妹，比赛前正追楚付呢，被我撞上了。”

　　田宇西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入眼是一张笑得让人不忍心责怪的脸。只见她丝毫不见惊讶，轻描淡写道：“去年团建，山上碰着的学妹记得吗，也是她。”

　　陈见加一顿，又仔细看了两眼，立马拿起手机，不晓得搭了什么门路，十分悬乎地说了句：“我去给你查查。”说完，默认田宇西要等楚付，一个人就一缕烟似的朝篮球场外跑去。

　　正站着等的田宇西，目光笼罩在楚红榆那张实在算的上男女通吃亲和的脸上，只觉得一阵力不从心，无声叹着气，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她左腿搭在右腿上，安静靠在椅背上，眼光其实有些敌视地，好奇着楚红榆接下来要怎么跟楚付搭话。而这边楚付和教练说完话，一回头，就看见第一排几乎空了，只剩面无表情的田宇西，正遥遥盯着他不远处的一位女生。

　　下一刻，耳边一道声音，楚红榆带水上前：“学长，水。”

　　他看过去，没有接：“谢谢。”

　　见楚付礼貌而笑，却有些爱搭不理地径直朝前走去，楚红榆毫不气馁，小跑着自然跟上，冲着他侧脸一笑：“学长，其实可以等你洗完澡，我们会再去吃饭，也没关系呀。”

　　按田宇西客观角度来看，楚红榆是拿准了楚付的礼貌，不会做出什么让女生颜面扫地的事，正在得寸进尺。啧，明白人都看得见的“缺点”，她怎么就死活放不聪明呢？

　　楚付正要回答，肩膀遽然被人勾住，露出江来一张唯恐天下不乱的脸，瞎凑热闹道：“你们要去吃饭啊？一起啊，”说罢，两耳不闻地朝观众席吆喝着，“喂，田宇西，一起吃饭去啊。”?
　　楚付：“……”

　　约饭了？之前拒绝她，倒不介意跟别人约饭？

　　田宇西一股无名火蓦然烧了起来。她掸了掸凳子沾在裤子上的灰，冷冷扫了一眼：“我还有事，你们去吧。”说完，拎起自己的包，揣上早前喝了几口的水，生气离场。

　　江来摸了摸脑袋：“谁惹她了？”

　　楚付递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说完，他礼貌地从楚红榆手上接过那瓶送了半天的水，曲线救国：“水多谢，饭真的不必了。”随即迈着长腿，也径直离开。

　　江来一手抱球，一脸迟疑地看着楚付离去的背影，看了半晌，想起身边还站着一位学妹：“额，同学，要不你请我吃？”

　　楚红榆：“……”

　　田宇西斜背着包，耳朵里塞着耳机，严严实实的降噪模式。春天的夜晚来得晚，上一周还黑透的时辰，此时竟然只是掺着几朵沉云，深浅不一地诉说着日光时间的延长，田宇西分心想，那她可不可以认为一天其实算多出了一两个小时？

　　路过图书馆楼下，里面已经灯光如昼，她迟疑着，要不要干脆把后天的作业也写了。像是感应到她此时的勤勉，她的头忽然有些晕了起来，一早上的烧大有原路折返的势头。正在迷糊时，从正门走出来一位男生，径直朝她的方向跑来。男生看着瘦削，还算舒服的五官，可惜田宇西完全不认识。

　　那男生笑着跑近，对上田宇西的眼睛：“田宇西，好巧啊。”

　　“……”她单腿后退半步，“我们认识？”

　　男生摆了摆手，笑容加深：“对不起，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叶小踪，上次爱心社募捐，你替我值了两个小时的班，还记得吗？”

　　年底的时候爱心社向全校师生募捐，因为人事排班的小纰漏，她值完班后没人来替，于是她不得不又多站了两个小时，后来才得知本该来的人正在期末考，人家根本不知情。

　　“噢噢，是你啊。”田宇西张了张嘴，“没什么，反正我那天本来也没事。”

　　“刚刚正好看见你，就来打个招呼。”叶小踪牙齿很白，笑起来像是牙膏公司的代言人，“忙吗，不忙的话请你吃个饭？”

　　半个小时后，田宇西坐在叶小踪看着十分豪华的车上，目睹着学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一样的风景。她啧啧称奇道：“你家底挺厚实吧？”

　　叶小踪十分随意地解释：“我全家都在墨尔本，我一个人回来读的大学。父母不放心，钱自然给得大方，我没处花，就买了辆车。”

　　“一个人？那你的日子得多潇洒？”田宇西挑着眉打量车的内饰，叶小踪的话也同时再一次在她耳边回响。墨尔本，最近好像在哪听过……

　　“等等，”她眉头一皱，“你姓叶？”

　　不久前她发烧，许久卿说的那段话蓦然在她脑子里闪过——“……我的楚付叫叶小乐，是邻居家的哥哥。我初一那年搬过来，高三那年搬走了，全家移民……”

　　于是叶小踪就看见副驾驶上的人，顷刻如同一锅烧开的沸水，几乎要跳起来：“你认不认识叶小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