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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要吃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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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早晨无比清新,连井盖都是耐看的长相。田宇西和楚付并排走着,她一边困得耷拉着脑袋,一边偷偷摸摸地笑着。早晨七点天还没来及明媚,只带着瓦蓝又浪漫的颜色,撑在她和心爱的人的头顶。
楚付说他太困了,骑不了车,就和大家一起走回学校。汤棠拖着江来有意无意落后半个身位,除了江来莫名其妙,剩下三个人都心明眼亮。楚付甚至要怀疑,究竟自己是田宇西的高中学长,还是汤棠是?
汤棠很着急——田宇西和楚付中间,大概隔了一条黄河的宽度。偏偏田宇西没精打采,楚付更是心不在焉。算了算了,汤月老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皇帝不急他急什么?
校门在即,田宇西呼出一口气。三人规规矩矩将她送到寝室楼下,她礼貌站好,挥手告别。
“楚付,”
三人正要回身,忽然听见她开口道,“改天请你吃饭好不好?”
楚付回身,从高一到大三,田宇西是唯一一个,叫他名字不带“学长”后缀的。
“因为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她补充道,说到最后,她的眼神有些飘忽,甚至依旧转过了面前三个人的脸。
江来蓦然清醒了一下。他扫了一眼田宇西和楚付,没来由的不愉快,终于敲松了他迟钝的最后一块砖。他清楚意识到了自己不爽的原因。他定定看着田宇西,可惜田宇西正看着楚付。
楚付一笑,看不出真实情绪:“举手之劳,不用破费。”
“你可以请我吃饭,”江来插着兜,贱兮兮一笑,“我有空。”
汤棠一个眼神给田宇西:怪我,我没看住。
田宇西回到宿舍,不见陈见加的人影,没多想,草率地冲了个澡,上床睡觉。等再醒来的时候,手机上大概有五十通未接来电。
她点开微信,理清所有人发给自己的信息都只有一个中心思想——她掀开被子就朝外面跑去。
许久卿电话接了起来,压低声音:“……才起啊?都十二点多了?”
田宇西只关心事态,无暇顾及声音还是没睡醒的沙哑:“什么时候掉下去的?现在怎么样了?”
许久卿还算冷静:“八点多吧?就掉了,我还没空问具体怎么回事呢,反正人在东方医院,我刚到,你快来。”
她挂了电话,拦下一辆车,报上地址。
这才有空静静看一条条未读信息。
许久卿:刚刚听人说,礼堂前面那桥坏了,有人掉水里,听说救护车都出动了。
许久卿:好可怜
许久卿:等会
许久卿:我怎么看这人这么眼熟……
戴乐:你在哪呢!
戴乐:怎么不接电话!
戴乐:陈见加掉河里了!
戴乐:还好有人打了急救!送医院去了现在!
许久卿:我的大爷,掉水的居然是陈见加…
白漉:陈见加被救护车抬走了,你有空来一趟吗?
……
这还是她第一次接到会长大人的微信呢。
病房里,陈见加闭着眼睛,点滴规律地下坠。田宇西摸到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到陈见加虚弱的侧脸,第一次升腾出了‘一会儿要谨言慎行’的呵护感。她小心翼翼推开病房门,十分拘谨地路过其他床病人,轻轻在陈见加床前坐下。
许久卿正洗完两个苹果回来,见田宇西来了,顺手递出去一个,两个人吃了起来。陈见加慢慢睁开了眼睛。她适应地转了转脖子,看清许久卿和田宇西一人一个苹果之后,淡定地操着嘶哑的声音问道:“病人的呢?”
“……”许久卿一顿,“我再去给你洗一个?”
陈见加:“……”
田宇西慢慢凑近,端详着陈见加不知道是因为泡了水,还是躺久了而肿胀的脸:“按电视剧里的说法,你醒了,我是不是得通知医生?”
陈见加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不劳白衣天使大驾——我被捞上来的时候,除了喝了一肚子水,没什么其他大碍。”
许久卿愣了愣:“那救护车……?”
“白漉大惊小怪,转头就叫了,”陈见加拿过许久卿只啃了一口的苹果,一脸郁闷,“一会儿找这人报销。”
“没事儿你坐什么救护车吓人,”许久卿无语,却还是迟疑地猜道,“不会是,叫都叫了?”
陈见加忙于吃苹果,先是象征性哼了一声,过了好一会,才悠悠然道:“我掉河里的时候,电脑跟着一起阵亡了,那课题报告,没办法,也殉国了。”
田宇西见怪不怪:“事实上……?”
陈见加慢吞吞咽下最后一口苹果,砸吧了下,理直气壮道:“昨天晚上你走之后,我不小心睡过去了,没写完。”
田宇西:“……”
“我一会儿跟教授多请一周的病假,”陈见加兀自点点头,“一周我肯定能写完了。”
许久卿:“……”
生怕再错过任何重要消息的田宇西,在得知陈见加“出事”后,毫不犹豫地把手机开了声音。江来的电话进来的时候,把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陈见加没事人一样拔了点滴,下了床,打算跟许久卿一起去,亲自给自己把出院办理了。田宇西走出病房,压着声音:“喂?”
江来不正经的声音传来:“听说陈见加住院了,她怎么样了?”
一提就无语,田宇西语焉不详:“没什么事。你打给我就问这个?”
江来此时正在女生寝室楼下,轻便地靠着树,树影落在他四周,还算惹眼。他一笑:“不是啊,这都一点多了,我来找你吃饭。”
忘了这事儿了。田宇西看了一眼时间,想了想:“你想吃什么?”
江来一听,来了精神,立马挺起背,朝校门走去:“我要吃贵的。”
最后江来在田宇西定的那家店门口下了车。一家不起眼的烤肉。
他凑近透过门玻璃瞄了几眼,有狐疑地后退两步看了一眼油得发亮的招牌——这确定是贵的?
田宇西姗姗来迟的时候,江来刚坐下不久。见她进来,如释重负地放下手机里天文一样的韩语,他连忙哭丧着脸:“你选的什么地方?都没个说中文的人?”
她气定神闲看他一眼,转身叫了一声,用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你好,我要点菜。”
江来:“……”
“随便点吧,”田宇西没好气一笑,“我饿扁了,今天算便宜你。”
江来一顿,半刻后抿嘴一笑。
菜还算快,田宇西翘着腿,哼哧哼哧喝着牛肉汤,室内不费事就温暖如春。江来十分认真地在跟生肉较着劲,动作丝毫不熟练,还动不动就被烫着,田宇西看不下去,放下勺子,接过烤肉夹,十分豪放:“我来。”
江来连忙把烫手山芋递出去。
田宇西很熟练,轻松地搞定了江来摆不平的牛肋条们。三五分钟后,她夹起一块肉,朝他碗里一丢:“不好吃算我的。”
江来看看这肉,又看看田宇西:“田宇西,你怎么人前人后两副性格?”
她又给自己夹了一块:“哦?哪两副?”
江来蓦然扯出一个笑,完全没个正形:“一会儿不爱说话,一会儿又二五八万的。”
“……”田宇西清了清嗓子,心一虚,声音也少了几分,“赶紧吃你的。”
与其说人前人后,倒不如说楚付在或不在。不能粗略地归纳成,哪个是她哪个不是——都是她,只不过一个是防备十足,另外一个彻底放松而已。她把下巴支棱在筷子上,蓦然没了胃口……路漫漫其修远兮,追楚付之路,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