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云端月》明琅小猫

4、万事小心

　　北风吹雨过南楼 ，一夜新凉已是秋。
　　在砚台内滴入水，墨条缓慢的移动着将磨好的墨汁反复推入砚池，直到细润的墨色沁出，汪氏放下拿着墨条的手。
　　“这几个月你字写的勤，这方药墨是我的陪嫁，你拿去，墨好才能写出好字”
　　轻握狼毫笔写下 一行娟秀的字
　　一阵秋风吹跑宣纸，透出草药香，明昭伸手去追。
　　“兰叶春葳蕤，桂花秋皎洁，夫人这是思乡了。”墨竹拿过宣纸，拿起两顶粉玉做的镇纸压上“都城的桂花最好看了，从前夫人还没出阁的时候，每年秋天都要去摘些桂花放房中。”
　　“桂花长什么样”明昭轻声问道
　　汪氏顿时心疼的揪起来似的，自己的女儿从小在这荒漠长大，什么好东西都没见过，纵使在吃穿用度上再补偿，但依旧不似她娘家子侄那般见识广阔。
　　“乖琅琅，再过几日就可动身了，等回了都城娘就带你去元宵灯会，比北城热闹多了，还可以猜灯谜和放花灯呢。”
　　看着女儿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接着说道“过了正月你也快及笄了，我们家在都城的宅子还在修缮，你父亲那边亲戚大都不好相与，回去时要在你外祖家住一段时间。若宅子修的快些，那便在自家办及笄礼，若来不及，也只能在外祖家办了。”
　　汪氏走到女儿身旁，轻轻搂住女儿
　　“你外祖桃李众多，又大多在京城为官，到时候都请来，你多去结交些闺中小姐。我托你舅母已经寻了都城最好的工匠给你打了一顶冠子，娘一定给你办的风风光光。”
　　都说姑娘在闺阁中的日子是最开心的，但琅琅在北城没什么朋友，平常连话都说不多，每天不是去练武就是看看兵书，也不知是不是不愿意说，再这样下去真怕女儿憋坏了。

　　“没关系的娘，只要能和家里人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开心的，我不在乎这些虚礼。”
　　汪氏点点头“平常在自家散漫些倒罢了，但是回了都城一定要守规矩，你外祖这人最重礼数，在他面前须得谨慎，万不可懈怠。每日清晨除非外祖母身体不适都需得去请安。”
　　说到这汪氏也不经回想起与从前与母亲的点滴，笑了笑“你祖母最是温柔，琅琅见到了一定会喜欢祖母的。”
　　把女儿推至书桌前，行云流水的书写了几个名字
　　“你外祖名叫汪参合祖母名叫潘配仙。祖母一共诞下了二儿二女，我是最小的。”
　　笔尖停在一处上方
　　“汪涯山是你大舅，去年刚被派到西北做官。你二舅叫汪涯青，现任朝中工部尚书”
　　汪氏在女儿耳边悄悄补了一句“你三舅与你外祖秉性完全相反，有趣的很。琅琅这样的女娘三舅定是喜欢的紧。”
　　扫到了一个很久没被提起的名字，汪氏叹了口气“你二姨叫汪珠，是陛下还是太子时纳的侧妃，只可惜生下胎儿后就大出血去了，孩子也没活过满月。”

　　忽然想到，女儿的长相与自己是三四分相似，和姐姐却有六七分像。
　　只是气质截然不同，汪珠是艳丽柔软的，如同清晨最嫩的那株女萝
　　也许是习武的缘故，明昭身上透着英飒气，眼角眉梢却是极媚的。

　　“在外祖家中不要提起这个名字，徒增悲伤。你三舅母张氏与我们家是世交，也是我从前闺中密友，出生名门，是最守规矩懂礼的，回去你就到三舅母房中学习各项礼仪。”
　　想起以往与姐姐和张氏三人在闺中玩耍的时日，终归是回不去了

　　“汪洲白和汪钰是大舅的孩子，并未随大哥去西北，洲白已经订亲了，婚事定在三月，钰儿还在议亲，到时让她带你在都城好好转转。”
　　“三舅母生了两个儿子，分别叫汪洲思与汪洲松，洲松在宫中当了皇子伴读。”
　　汪氏眼波流转，想起张氏这些年给自己寄来的信，在纸上再写下两个字
　　“你外祖的妾前些年也生了个女儿，叫汪玥，约莫大你一两岁，与你汪钰啊姊同年所出。按辈分你要唤一声小姨，可别记混了。”
　　拿起放在一旁的团茶，连饮了好几盏
　　“所幸我娘家没有风流的，不然这名字就够你记上两三天得了。你父亲家辈分倒是乱得很，这一时半会我也难理清楚。”
　　明昭惊讶的看着纸上满当当的名字，怎么能有这么多人，外祖家的已经如此了，何况母亲说堂亲那辈更加混乱。
　　“不我娘家众人都是好相与的，只是外祖家教甚严，其余子女品德都很端正。至于你父亲那....母亲尽力减少你与他们不必要的交涉。”想到与已逝汪珠长得相似的女儿，汪氏默默补充道：
　　“不过你外祖定不会过多苛责你，应当会很喜欢你。”

　　恍惚间感觉明昭拿着宣纸的身影与汪珠捧书的样子渐渐重叠，思绪飘回了二十年前的日子。因着姐姐自小身体就弱一些，是在全家疼爱中长大的。
　　轻轻咳嗽都如西子捧心般的汪珠，一下就在宫宴中被当时还是太子的李钧看中，后做了侧妃。即使得太子疼爱，可惜还是没踏过生产的鬼门关，在子嗣这点==方面两姐妹倒是出奇的相似。
　　轻轻叹了口气“没什么事你就回房吧，药墨你记得拿去，母亲今日乏了，想歇歇。”
　　“是，母亲。”

　　明昭抱着墨回了房间，摊开写满名字的纸，仔细抄录了一份注释上身份名字。
　　“姑娘在干嘛呢。”春江在一旁收拾着衣物问道

　　用嘴吹了吹未干透的纸张，明昭的字是松劲有力的，如烨山上最挺拔的竹子。

　　“都是些外祖家的人名，我抄一份给哥哥。”

　　春江抱了几本书放到小姐面前
　　“姑娘和大公子感情真好，今儿早晨还亲自送了几本书来，说是姑娘最近都在研习兵法，这几本对姑娘有帮助。”

　　“兵书...”明昭眯了眯眼，似是想起了什么
　　“晚些你们把纸送到哥哥房中的时候替我悄悄带句话，让哥哥回都城之前都待在府中，不要随意在外露面。”

　　说罢拿起笔又在纸上添了一行字

　　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