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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伤 上位者的退 ...

  •   深夜的时候,福泽谕吉没睡着。于是,他闪身走进隔壁病房,没出一点声。
      病榻上的人睡得很熟,重伤未愈的身体太虚弱太容易疲惫。那苍白得几乎与床单融为一体的脸色,几乎看不出的胸口起伏,总给福泽谕吉一种他还没醒的错觉。
      他身体前倾,久久注视着。
      很久之后,匀长的呼吸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双酒红色的眼睛悄然睁开。
      福泽谕吉放缓了呼吸,眼神紧紧跟着床上那人的动作。
      月色透过窗帘,病房里其实并未全黑。但森鸥外就像盲人一样,迷茫地在眼前挥挥手,再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试图突破眼前的灰雾。
      他看不见,他睁着空洞的眼睛无神地看着虚空。
      福泽谕吉呼吸一滞,他在森鸥外挥手的时候情绪就有点绷不住。视神经永久性受损,这是白天眼科专家得出的结论。
      但他并未想到,原来他的视力在昏暗的环境下竟是完全看不见的。
      他原来最爱那双眼睛。
      年轻时,森鸥外还未像现在滴水不漏,但在外人面前也装得有模有样难有破绽。福泽谕吉是唯一的例外,那眼表镀上的伪装对上福泽谕吉就会慢慢褪去。
      有时候,那眼尾会微微上挑,表达着主人的不服。福泽谕吉会按着那人的手腕,举到头顶,俯身一吻。
      等到被吻得湿漉漉的时候,那眼眸就会深深弯起,眼波含水,露出无人可见的温柔,那是森鸥外独特的偏爱。
      现在,那双他珍藏的琉璃终究是蒙了灰霭。
      他看着森鸥外静坐在床上,半晌才想起动作。他扭过身伸出手摸索,凭着白天的记忆够着床边柜上的水杯。
      他半天才摸到。
      明明只是普通的水杯,却好似千斤重。森鸥外手腕抖得不行,手掌更是难以发力。
      福泽谕吉有一瞬间想起身帮忙,但却又硬生生刹住身形。但森鸥外瞬间扭头,看向有异响的地方。
      他迎着福泽谕吉的目光,分辨过后发现无异动后,才稍微露出一点点疑惑。
      福泽谕吉不合时宜地想,像只警惕又容易炸毛的小猫。
      森鸥外紧紧攥着玻璃杯,竭力控制右手的颤抖。慢慢送到嘴边后,刚抿了一口,便脱力地松了手。
      “咔擦。”那清亮的脆响,碎在地上,也碎在福泽谕吉心里,碎片扎着心口闷闷地疼。
      他也爱极了森鸥外的手。
      森医生的手指天生修长白皙,指节分明。那灵活的手指仿佛就应该拿起手术刀,隐藏在橡胶手套下,性感又禁欲。
      当然,有时候这双手也会顺着暧昧的氛围,扫过福泽谕吉敞开的胸膛,抚过他凸起的喉结,再抹过他抿紧的嘴唇。
      然后,那白皙的指节有时会紧紧攥紧床单,有时候也会抱紧紧实的背。但大多时候,福泽谕吉会掰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伸进去。
      白润与小麦色十指相扣,福泽谕吉最爱这时候用指侧的粗茧摩挲森鸥外的指节。运气好的话,能听到那人敏感的低喘。
      森鸥外手腕扔在微微抽搐。
      他看着自己手腕的方向,脸色逐渐阴沉,久久不能释怀。
      那是医生的右手,他再也提不起手术刀。不能使用异能,拿不起重物,他成为了废人。
      没有人在场,森鸥外终于露出了隐蔽的情绪。他牙根咬紧,报复性的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在床沿。
      福泽谕吉看着病床上的人脸色狰狞地发泄情绪,憋着的一口气长久才颤抖地叹出。
      森鸥外一贯擅长逞强。
      那是很多年前的雨夜,两人在回小诊所的路上遭到了蓄谋已久的伏击。好在两人反应迅速,加上配合默契,虽然纠缠得久了点,也顺利脱身。
      进诊所的时候,两人浑身都湿透了。福泽谕吉后背上被砍了一刀,伤口不深不浅,血浸透了深绿色的和服。
      森鸥外扒掉了福泽谕吉的上衣,让人在床上乖乖趴好,利落地处理伤口。受了伤又淋了雨,福泽谕吉再强的身体也有点发烧。
      他感觉好像有人擦干了他的头发,又帮他换上干衣服。迷迷糊糊中,好像还被人喂了药。他陷在松软的枕头里,闻着熟悉的消毒水味没了意识。
      深夜时分,福泽谕吉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免疫力强,仅仅半个夜晚烧就退得差不多。但他睡得不踏实,总是心神不宁。
      于是他起身,在诊室里找到了靠坐在墙边的森鸥外。
      那人的发稍还湿着,冷透的衣服还没换。福泽谕吉拧着眉把人横抱起来,动作不算温柔,怀里的人闷哼一声便挣扎着睁开了眼。
      福泽谕吉看他闪躲的部位,才发现他腿上的伤。森鸥外显然没有好好包扎,或者实在没有力气,腿上只是草草缠了几圈绷带。经过刚才的挣扎,已经渗出了血迹。
      福泽谕吉把他抱到床上的时候,森鸥外才勉强意识清醒。他也不喊疼,还笑嘻嘻地凑上前讨好地吻福泽谕吉的嘴角。
      他整个人都是软的,呼出的气更是烫的。福泽谕吉脸色更难看地摸了摸他额头,热得烫手。
      “你发烧了。”福泽谕吉的声音带着怒气。
      烧晕的脑子反应有点慢,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不在意地先安抚了福泽谕吉,然后拖着自己的一条瘸腿,摇摇晃晃地配好了点滴。
      “没事的,阁下。”森鸥外熟练地单手给自己扎针,即使这个时候手依然稳得很。
      他脸色惨白,腿上的伤又开始阵阵发疼。他脱力地歪倒在床上,还不忘逞强:“我是医生,睡一觉就好了……”
      福泽谕吉看着昏迷的人蹙紧的眉心,就是那时他才意识到,森鸥外太爱逞强。除了昏迷时疼极了的几声呻吟,你永远都别想看到森鸥外的脆弱。
      那是森鸥外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他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示弱,于是福泽谕吉整晚都没发出任何声音。他就静静地看着森鸥外暴怒、发泄,再到平静。
      太阳破晓的时候,森鸥外终于又昏睡过去。他身体透支得太狠,让他彻夜暴怒的力气都没有。
      福泽谕吉静静地起身离开,就像这晚未曾有人来过。
      上午,红叶带来了森鸥外要的文件。那是一份首领继位的文件,名字印的中原中也。
      森鸥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拿着钢笔尽了全力才没让自己的签名歪扭。
      他把签好的文件交给红叶,“以后就拜托了。”
      红叶走出病房前,森鸥外补充了一句:“以后就不用经常来了,尤其是中也。”
      红叶应了声,没回头。她知道的,上位者即使退场也要优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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