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脊梁 曾经最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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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泽谕吉还坚持着祈福。
清晨的时候，福泽谕吉带着一手提箱的香火钱去还了愿。旁边围观的小沙弥，看到那叠成小山的“香火”，呆呆地吓掉了手中的扫帚。
等主持出来的时候，福泽谕吉刚刚行了一个还算心诚的礼。主持不敢怠慢，亲自祈福开光递给福泽谕吉一个御守。
福泽谕吉双手合十，脑海里尽是那人的名字。他向神明祈愿，愿森鸥外一世平安。
回到医院的时候，Mori医生拿着一摞资料刚刚从病房里出来。他轻轻带上门，看着福泽谕吉叹了口气：“你们两个还真是默契啊。”
Mori医生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来，到办公室后他铺开刚刚的资料：“这是刚刚森先生看的资料，这份是2号实验者，从注射开始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两天后死于脏器大出血；这份是3号，注射就死于心脏痉挛……这是31号，成功注射永生一年后，死于心脏骤停。”
这是全球所有注射永生的人体实验者的资料，除了森鸥外，他们之中有人注射即死亡，有人死于各种并发症，有人在表面上成功后突然心脏骤停。
31人，仅一人存活。
“森先生刚才叫我上去，是因为他想要试药。”Mori医生瞥了眼对面攥紧的拳头，“你们啊，一个要康复，一个要试药，都不拿病人的身体当回事啊。”
“虽然目前森先生是唯一成功的实验者，虽然从参与永生项目的研究者角度来说，我们都希望森先生能配合后续药物的试验。但作为一个医者，我负责地说森先生的身体支撑不住高强度的试药。”
临走时，Mori诚恳地说：“你劝劝他，也劝劝自己。”
福泽谕吉推门前其实没想好说辞，犹豫间却听到了房间里传来沉重的碰撞声。
他冲进去的时候，森鸥外正跪倒在地上，堪堪撑住上半身维持着体面。
很难说是因为心疼还是什么，总之福泽谕吉火一下子就冲到了脑门。先把人抱到床上，再压着火开口：“你不好好在床上呆着，瞎折腾什么？”
森鸥外就是想试试，他腿上的神经还剩下多少正常的。他试探着把脚搭在地上，有实际的触感后还感到一丝欣喜，没想到受力的瞬间腿陡然一软，这才狼狈地跪在地上。
福泽谕吉听着解释，手没好气地撸起裤管，本就没有太多肉，现在更是青紫一片。于是他火更大了，责备的话脱口而出：“你要试药？”
那语气带着掩盖不住的火药味。那熟悉的语气那高高在上的傲慢，让森鸥外有一种他所有的想法被尽收眼底的感觉。
他们太了解对方了。
森鸥外又想起了他微不足道的自尊，于是他挑着对方的痛处，毫不留情：“不然呢，我不就剩这一个价值了吗？”
后来几天，森鸥外再也没开口说话。
福泽谕吉不知道，他们两人共处时还能这样安静。角色开始互换，这次换成福泽谕吉没话找话，森鸥外不作反应。
很多时候，森鸥外都是神色淡漠地看向窗外，也不知道听没听到。福泽谕吉没得到回应，下意识地回头一看。
他看到了森鸥外挺直的腰背，那只是个背影，单薄却有力量。那是森鸥外身上最硬的骨头，它支撑他的骄傲，扛出了□□头顶的天空。
那是森鸥外不屈的脊梁。
又过了几天，清晨福泽谕吉刚出医院，之前在神社里主持送的佛珠突然没理由地断裂。散落的珠子洒满一地，与此同时他的心跳开始失去节奏，加速地好像要冲出胸膛。
福泽谕吉毫不犹豫地回头。
到顶层的时候，他迎面走过来一个医生。医生戴着口罩，推着一个用白布罩着的医疗车。
福泽谕吉见过这个人，但不知为何眼神交汇时却有躲闪。擦肩而过时，心跳快得离谱。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他转身拽住了医疗车。
他拽得时候，就觉得这个车好像有点重。然后，他就看到面前医生慌张的神情。接着，刺耳的警报拉响。
那是森鸥外病床上的警报，检测不到重力超过五分钟就会自动报警。
于是，慌忙赶来的警卫把可疑的医生扭身按倒在地。福泽谕吉掀起白布，在车底看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箱。
森鸥外闭紧双目折叠身体缩在那个小小的铁箱，很快Mori医生赶来将森鸥外抱起放在旁边的病床上，他动作小心翼翼生怕造成二次损伤。
没有明显的外伤，福泽谕吉悬着的心却没有放下。然后他看见了森鸥外侧颈靠耳后的位置，有一个不明显的针眼。
另一边，Mori医生也发现了医疗车上用过的残存液体的针管，他不顾形象直接骂出了声，一边推着森鸥外进手术室，一边吩咐别的医生去化验药物成分。
福泽谕吉坐在走廊，看着尽头手术室通红的光，慢慢颤抖地合起手掌。
不知道是不是福泽谕吉求得的御守有用，手术出其的顺利。不到两个小时，森鸥外就被推出了手术室。
那个冒牌医生是个异能者，可以完全复制一个人的生理特征，这才能通过病房扫虹膜的那关。
被审问的时候，他显得更无辜：“那个组织派我来的，这不是换首领了吗，就想着绑架前任看看能不能问出情报。他们都给我准备毒了，谁想到我毫不费力就近了身，一针麻醉下去老老实实就软倒……”
拷问的时候，福泽谕吉就在窗外，看着单向玻璃对面那人满脸的得意和轻松。
他又想起了刚刚的心悸。
曾经一个训练有素的异能者小队，都没能走到森鸥外一米以内。现在，一个甚至没有战斗能力的医生就能一针把他放倒。
他被折在铁箱里时，是那么脆弱可欺。曾经，最硬的骨头是森鸥外的脊梁；现在，最易折的骨头也是他的脊梁。
福泽谕吉一拳砸在雪白的墙壁上，他恨自己，为什么面对意外这样无力，三年前如此，三年后亦是如此；他也恨那个冒牌货，他怎么可以、他怎么能这样侮辱□□的首领，他怎么敢以萤火之光蔑视皓月的光辉？
他走进病房，握着森鸥外微烫的手才压抑住心里升起的邪火。
幸好只是麻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毒品。但不幸的也是麻药，注射过永生的心脏受不住大剂量的麻醉。
他撸起森鸥外的袖管，小臂中心尽是刚刚静脉注射的针眼。
福泽谕吉轻抚过，又放回被子下。
森鸥外带着呼吸机，肺功能本就恢复地不好，供血不足会缺氧。他脸色微微潮红，他在发着低烧。微微蹙紧的眉心，恐怕是唯一能看出他不舒服的地方了。
麻醉事件，森鸥外反反复复病了小半个月。他醒来更不愿意说话，甚至都没有问自己的身体情况，只是偶尔抵着嘴唇重咳几声。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昏睡。即使偶尔清醒，也觉得四肢沉重。他不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了，他身体的根基在那场车祸里毁了，也就难以恢复了。
某一天，森鸥外精气神不错，难得坐起身望着窗外。于是福泽谕吉进门时，就看到了他的侧影。
他看到那后背不再挺直了，毫无血色的唇色衬出满脸病容，以及那双充满死气的眼瞳。
支撑森鸥外脊梁的东西，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脊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