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放手 放手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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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泽谕吉抬起头，嘈杂声慢慢回到耳边。侦探社还在和□□低声争论着什么，手术室不详的红灯还亮着。
福泽谕吉不知道刚刚那梦魇似的画面代表着什么，但无论如何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他的心脏跳得急促又不规律，福泽谕吉不得不用深呼吸抑制住他焦躁的情绪。
他又低下头，冰冷的指节狠狠碾过太阳穴。
森鸥外还站在光与暗的交界线。
很长时间，很多人出现在光里又转身离去。这些人，或冷漠，或怨恨，没有一个伸出手拉他一把。
一根根锁链嵌入身体，冰冷的那根叫“理性”，银色的那根叫“责任”……还有无数隐藏在黑暗里攥着冒着黑气的锁链伺机而动的黑影。
他以为，□□的疼痛应该早就麻木了才对。但福泽谕吉最后那淡淡的一眼，就让他心绞得痉挛。
前任首领枯瘦的手掌穿过胸膛，摸到了跳动的心脏。干瘪的手指玩弄着心脏，他立在森鸥外后颈，将自己隐没在黑暗里：“他说你没有心，”手指如无其事地捏了捏掌心的器官，“你怎么选？”
前方，福泽谕吉已经成了小小的圆点，很快消失不见。
眼前，突然就没了光。森鸥外用力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后才慢慢地闭上了眼。
四周的幽暗像有形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森鸥外突然就觉得有点喘不过来气。
他反省他这一生，不停地奔跑忙碌，从未停下看看沿途的风景。他知道有得必有失，但当他坐到那个王座时，他才发现他把那些并肩的人弄丢了。
没关系的，他做好了一个人背负的准备。
他摸了摸胸口，原本跳动的心脏异常安静，他摸不到有力的心音，也感受不到原来的那份炙热。
冰冷的无力感逐渐淹没森鸥外，他觉得自己的挣扎显得可笑又毫无意义。
于是他放松了身体，顺从地后仰下坠，放任自己被深渊里数不清的手缠绕拉扯。
他累了，他给了自己这一生唯一一次的放纵。
手术室开了门，一个蓝眼睛的外国医生走了出来。“森先生的家属在吗？”医生扫视着眼前的人。
例行套话说习惯了，没经过脑子就出了口。医生懊恼地耸了耸肩：“换一种说法，能决定森先生生死的人，请跟我到手术室。”
一时间，手术室门口又乱了起来。
医生回头，补充了一句：“一位。”
福泽谕吉就是在这个时候，拨开人群，走向手术室。
“我去。”低沉的声音不大，但却有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的部下有些骚动，但被红叶一句话收了声：“该他去，他也该去。”
进了手术室，等在旁边的护士帮福泽谕吉换好了无菌服。医生带着他来到侧面的办公室里，眼神示意他坐下后，医生拿着一些资料坐在他对面。
“我来自德国，是□□外聘的医生，你可以称呼我Dr.Mori。”蓝眼睛的医生对着身后的玻璃按下了遥控器，随后格挡上升露出了背后的手术室。
“如你所见，森先生意识完全丧失，呼吸、心跳完全停止，血压持续为零，经抢救一段时间后上述指标仍不能恢复，瞳孔放大。很遗憾，我们没能抢救过来。”
薄薄的透明玻璃，近在咫尺的距离突然就跨越了生死。
森鸥外浑身浴血，孤零零地躺在手术床上。
福泽谕吉年轻时作为杀手，血腥几乎成了家常便饭。从一开始的生理性呕吐到后来的面不改色，福泽谕吉在重复的杀戮下逐渐失去对生命的敬畏。
再后来，他为了侦探社，强行纠正了自己的心理。虽然不至于漠视一切生命，但也做不到众生平等的慈悲，只是偏袒地护着身边在乎的人罢了。
直到他清楚直白地看到森鸥外的遗体。
他感觉有点恶心，但却又不像以前那样反胃，一股强烈的痒意扎根在喉间，麻痹感漫上舌根，以至于他很长时间说不出任何话。
福泽谕吉不知道那些白花花的检查指标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森鸥外残破的胸膛再也不会有起伏，再也不会有人眨着狡黠的眼睛叫他“阁下”，世界上与他有着相同气味的人消失了。
福泽谕吉又把目光移到森鸥外的脸庞。
他额前有一道干涸的血迹，从额前淌过眼角。无影灯照射下，没有阴影，所以就能清楚地看清森鸥外苍白的脸色。
森鸥外从不允许自己暴露这种脆弱感。
视线再往下，就能看到被暗红色的血染红的脖颈。曾经福泽谕吉一掌就能捏住的前颈，曾经他带着挑拨吻过的喉结，曾经森鸥外格外敏感的区域，如今被切开插进了维持生命的管子。
那不能称之为一个鲜活的人，那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福泽谕吉没办法看下去了，他收回烫人的目光，强压住喉间生理性的呕意，强行保持着自己的理智。
Mori医生拿起平板，播放了个视频。视频很长，大概是个纪录片，镜头有点晃。
刚开始是关于医药的一堆专业介绍，时不时穿插几个画外音开始做实验。
实验一直在失败，快到视频结束时，福泽谕吉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紧接着镜头一晃，26岁的森鸥外出现在镜头里。
年轻的森鸥外并没有看向镜头，他穿着白大褂皱着眉头挤到了实验仪器前，用流利的德语与其他研究者争辩着什么。
Mori医生在旁边解释：“森先生在德国期间，接触到了我导师的私人科研项目——“永生”。他们研制的药对细胞有强烈的唤醒再生功能，如果成功，理想状态下人类就有了永生的能力。”
视频里，清楚地标出了时间。森鸥外出现在镜头里的次数很少，多数是一个匆匆路过的背影。
很快，进度条走完黑了屏。到纪录片结束，实验未成功一次。
Mori医生切到了下一个视频，一个像是森鸥外单独采访的视频，时间应该是他从德国回日本前。
镜头里，森鸥外拿着一张纸。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无论后遗症如何，我愿意成为永生的人体实验者……”他念了一整张纸，结束后在落款处签了字。
画外有人悄悄提问：“如果您正处于无自主能力的状态下时，该怎么办？”
森鸥外没犹豫太久，他笑眯眯地弯起眼睛：“那么就去找福泽谕吉阁下，让他来决定我的生死，”说着说着，他突然看向镜头，“你就问他，他放不放手。”
森鸥外收回目光，半倚靠在椅背上：“此视频为证，我尊重我的爱人福泽谕吉先生的任何决定，无怨无悔。”
镜头里微笑自信的青年还不知道，此视频一个月后他所信赖的爱人在天台上与他决裂，自此再无瓜葛。
“现在，永生在小白鼠上已经获得成功，”Mori看向福泽谕吉，一字一句地说，“你，放手吗？”
“我不放手。”
Mori不出意外听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虽然声音痛苦而颤抖，但至少传递给他坚定的情绪。
于是，他起身拍了拍福泽谕吉的肩膀：“我会尽力。”这是他能给福泽谕吉最好的承诺。
玻璃窗的另一侧，医生们又开始忙碌起来。福泽谕吉就那样盯着检测仪那条笔直的线，祈祷着奇迹的降临。
他眼圈通红，没有人可以从他手中抢人，死神也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