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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戒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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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鸥外在麻醉事件后,被立刻转移到了地下秘密的楼层。
虽然没有阳光,但是足够安全。
森鸥外在遇袭后第一次醒来时,就叫了Mori。
彼时的他,还戴着呼吸面罩,面色微红发着低烧。
“准备试验吧。”他满脸病气,就这短短的五个字还要停顿一下。
Mori下意识地就要找福泽谕吉,然后他就意识到这是福泽谕吉雷打不动的祈福时间,森鸥外特地避开了福泽谕吉。
他还是想劝:“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试验,更何况福泽先生也不会让您……”
打断他的是森鸥外一连串撕声裂肺的咳嗽声,森鸥外都等不到他自己平复下来,就磕磕绊绊地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又是一阵重咳,“更何况,他是我什么人?”
Mori这才意识到,其实福泽谕吉和森鸥外是没有关系的。
临走之前,森鸥外沙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快点准备吧,我时间不多了。”
Mori回头一望,就看到森鸥外已经闭目陷在枕头里,那脸色竟不比枕套深多少。
十年前那批参与“永生”项目的青年,如今散布在世界各地成为了各自领域的先锋。而自那天清晨之后,那些医学先锋乘坐着不同航班悄然降落在横滨机场。
他们汇聚一堂,脱下“专家”“教授”的标签,换上白大褂,共同研究人类的潘多拉。
实验室昼夜彻亮,在森鸥外痊愈的前两天,先锋们配置出了第一种特效药。
不发烧的第一天,森鸥外当着福泽谕吉的面毫不避讳地扎下那管妖艳的蓝色试剂。
福泽谕吉静静地注视着针管内的试剂液面逐渐下降,眸色暗沉。
他怎么会不知道?
地下许久搁置的实验室忽然灯火通明,眸色各异的外国人穿着白大褂穿梭在地下的通道。于是有一天他跟上去,看到了充斥着试剂瓶和仪器的高科技实验室。
他看不懂那些都是干什么的,他就静静地倚靠着门框看着投影在空中3D建模的下肢。
这个他认得,这是他按摩了一千多天的部位,那是森鸥外的腿。
Mori迎面撞上福泽谕吉,自知无法隐瞒后全盘托出。
这一阶段的攻破对象是“永生”的副作用,针对森鸥外下肢神经,他们结合第13、21、27号实验者的用药史进行分析,终于得出那管蓝色。
药效与福泽谕吉想要复健的期望不谋而合,于是福泽谕吉默许了森鸥外试药的行为。
Mori在森鸥外服药前,就告诉了他会很疼。他做好了准备,但没想到这么疼。
药效发作的很快,一分钟不到,森鸥外就感觉那蓝色的液体化作尖针,以破竹之势冲进了他堵塞的下肢神经。
森鸥外额前瞬间就布满了汗水,太阳穴和脖颈间青筋暴起。
那种疼痛就像是某种恶劣的酷刑,尖锐的疼痛海浪般延绵不断,还伴随着炙热的灼烧感。
森鸥外挺了十分钟,随后睁开涣散的双眼,从咬紧的牙关挤出几句破碎的话:“给我……杜冷丁。”
注射过后,又折腾了一阵,森鸥外才昏睡过去。
福泽谕吉坐在一旁,目睹着森鸥外忍着痛地蹙眉,再看着研究员记录着实验过程和反应,抽走了三管血后病房又归于平静。
福泽谕吉只留了走廊的壁灯,于是卧室里就格外昏暗。他拿着热毛巾,小心翼翼地覆上森鸥外的额头。
他一动未动,大概是累惨了。
这时福泽谕吉才发现,那人被冷汗浸湿的后背和无意识攥紧的拳头。
他一根根捋直他冰冷的手指,握在手心。他抬头望向黑暗里森鸥外苍白的倦容,像个赌徒般虔诚又疯狂。
你要站起来,你必须站起来。
药效好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扎三天后检查发现,森鸥外的神经恢复地非常好,已经可以进行适当的物理康复。
第七天,福泽谕吉祈福回来时,森鸥外正撑着手臂勉强站在床尾。
福泽谕吉等了这样的画面三年,于是他压抑着声音的颤抖,张开双臂,艰难地开口:“过来。”
森鸥外随即放开了手,抬起右脚轻轻挪动了一点。那仅仅是半步,却让福泽谕吉欣喜若狂。
但也只是半步,下一秒森鸥外脱力似的膝盖一软,跌入了带着神社焚香的怀抱里。
福泽谕吉用力锁紧怀里的人,久到森鸥外忍不住偏头,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按住。福泽谕吉埋在他的颈窝,深吸一口气:“我很高兴。”
赌徒第一次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当然高兴。
治疗第九天,森鸥外食欲突然下降,喝进去的一点粥被吐得一干二净。血压升高,瞳孔放大,不明原因的高热,仅仅是因为今天的药因为配制失误晚送来了一小时。
这些医书里经典的症状,清楚地指向一个棘手的问题——药物成瘾。Mori拿着今天的那针药,脸色难看地回了实验室。
短短几天,就可以让人有了成瘾的症状。实验室又忙碌了起来,一系列的分析研究后,在当天深夜里,Mori停药的提案被全票通过。
福泽谕吉在实验室的走廊里等着,直到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走完,才缓步走进还亮着的房间。
Mori正揉着太阳穴,眉宇间透露着疲惫。他抬头看了眼进来的人,一点也不意外:“那个药会让人成瘾……”
“继续扎会怎么样?”福泽谕吉淡淡地开口。
Mori诧异地注视着抱臂靠在实验桌旁的福泽谕吉,声调都跟着上扬:“你没听清我在说什么吧,我说的是药物成瘾……”
“药物成瘾会怎样?”福泽谕吉拿着那瓶蓝色的试剂轻轻晃着,要不是颜色不对还以为他是在交际场合拿着红酒的绅士。
“会死,”Mori终究看到了福泽谕吉眼里的红光,“如果不戒断,森先生会死。”
良久,他才听到福泽谕吉放下试剂瓶的轻响,还夹带着一声叹息,带着极大的遗憾和不舍:“真是可惜了,毕竟疗效这么好。”
那认真的惋惜,让Mori在深秋冒了一身冷汗。
森鸥外身体底子太差,戒断反应就格外凶猛。
每天勉强喝下去的几口粥,在胃里翻腾完又会呕出来,吐到没有东西可吐为止。昏昏沉沉发着热,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对精神又是一种内耗。
森鸥外整整戒了七天,靠着惊人的意志力生生戒了药瘾。代价是整个人又瘦了两圈,脸颊上仅有的肉都消失不见,五官都微微凹陷。
戒断的成功,意味着复健的退步。没有了特效药,森鸥外还是不能利索的走路,只能勉强站立一会儿。
研究员们抓紧讨论下一个方案,这段时间还没有新的进展。
有天阳光格外好,福泽谕吉就推着森鸥外去晒太阳。福泽谕吉看着冬日的暖阳出了神,一回头就发现森鸥外歪倒在轮椅里。
森鸥外陷在轮椅里,这段时间他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即使清醒状态也不是很精神。
明明被厚厚的衣服裹住却还显得袖管空荡。他睡着时也不安宁,唇色极淡,给人一种易逝的脆弱感。
福泽谕吉探了探他的鼻息,突然有个不详的念头,他是不是不打算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