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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竹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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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屋外围了一圈篱笆,在多年的风吹雨打下变得歪斜,院外的柳树枝被春风吹进院里,跟正常人家一样,甚至有几分惬意。
据张霖所说,是一个女子来报的案,案情大概是他的丈夫自杀死了,可她觉得不可能。知县觉得是这人应该是疯了,便撂下没多管,如今已过去了两日。
屋里出来了个妇人,慢步走到言筠面前拜了下去:“民妇唐氏见过大人。”
她荆钗布裙,但是却不显得凌乱,带着皱纹的脸上却显现出一种吓人的平静,跟张霖说的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甚至不像刚死了丈夫的人。
言筠示意她起来。
“不知道大人来是有什么事?”唐氏云淡风轻得问出了令所有人诧异的问题。
来干什么?她不应该最清楚了吗?
“是你报的案。”张霖道。
唐氏疑惑问:“大人,民妇一直在家并未报过什么案。”
“你丈夫可还在家中?”张霖问。
莫非这人才隔了两日就失忆了不成。
“在家中睡觉。”唐氏脸上的表情没有变,看上去没撒谎。
“她应当是疯了。”言筠道。
“她现在只是为了安慰自己给自己营造了丈夫还在世的假象而已,她只是不愿相信自己丈夫已经死了。”言筠道。
妇人跪了下来,嘴里断断续续发出声音,“他没死!他怎么可能会死!”说着眼眶发红,流下了眼泪,不过都被她悉数抹去了,她强撑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笑声像一把刀,直刺惨绝人寰的现实。
“你肯定是骗我的!”她笑着对青年大声喊。
“呃”唐氏无力地倒在了一旁钱四喜怀里。
钱四喜自己都还没站稳。
“钱四喜,把她带进去休息。”
钱四喜扭扭捏捏带着唐氏进门,那时已是满面憔悴,头发凌乱不堪,眼都已经哭肿了。
唐氏不曾相信自己丈夫去世,尸没体就一定还放在家中。
果然,待他们进了屋便飘来一阵恶臭。
张霖不禁捂住了口鼻。
言筠以前是大理寺少卿,见过的尸体多,自然不会遮遮掩掩,他快步上前掀开了那层盖在尸体身上的薄被子。
春日的温度不高,人也刚死没几天,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可能是捂着被子的原因,现在掀开了屋里的味儿更大了。
以前他还是大理寺少卿时见过仵作验尸,虽然没有仵作那么精通,但是也略会一二。
言筠端详着尸体,目光在颈处打量。张霖则在一旁目瞪口呆。
“张霖,你来看。”言筠抬头示意张霖过来。
张霖闻言走到言筠旁边蹲下。
“你看这里。”言筠说着用手指向尸体脖颈处,又道:“这里有淤痕,说明他要么是自缢死的,要么是被人勒死的。”
“大人,屋里有一段挂在房梁上的绳子。”张霖转头看着绳子道。
言筠继续说:“一般自缢的人勒痕都会有红肿,可他却没有,而且这里很明显有两道不同的勒痕。”他的声音沉稳。
张霖恍然大悟,道:“大人,我明白了!他是被人勒死再吊死的。”
“果真如唐氏所言,她丈夫还真是别人杀的。”张霖自言自语道。
言筠又继续往下,死者的衣服是干净的,应当是唐氏给他换的。手臂往下全是青紫的尸斑。言筠翻过他被强行交叉在一起的手,手掌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倒是指甲里有些已经发黑的血。
言筠仔细查看他的指甲,不知一片指甲下面有,连着三只手指都有,仔细看还能瞧见有些模糊的皮肤碎屑。言筠又翻开另一只手,一样。
“他这是跟人打过架?这么狠。”张霖问。
“对,而且对方可能就是凶手。”言筠答。
“张霖,去找唐氏给他换下的那件衣服。”
言筠吩咐下去后便开始在现场查找线索,既然唐氏昏迷了,那么现场就是必不可少的线索了。
茅屋里并没有多余的东西,都是些平常人家的必须品,可木柜上那个藏在小角落里的小盒子却显得格外不一样。
那是一件不同于屋里其它物件的东西,虽经过时间的摧残,但也磨灭不了这个小盒子的精致。
这个盒子显然被人打开过,四周一点灰尘也没有。盒子里是一支簪子,是很朴素的款式,看上去很廉价,可重点是簪子下那封折叠过的信纸。
言筠小心取出簪子,又拿出信纸,上面虽有被揉过的痕迹,却折叠地很好。
言筠将它打开……那竟是一纸遗书。
满篇字迹工整,唯有落款那唐进二字写地如初学稚子一般。
张霖捧着衣服凑上前问:“遗书?他知道自己会死?”
言筠和他想的问题一样,但还有一点:一个农民的字都如此笔精墨妙吗?
死者的衣服没洗,有一股浓郁的酸臭味。言筠没管,拿着衣服翻看,果然,麻布材质的衣服上有一团发黑的血迹。
而死者身上除了勒痕便没有其他伤口,这血迹无疑是凶手的。
张霖在一旁看着言筠翻这团酸臭味的东西,更打心底佩服这位县丞大人了。
“我们这儿有个很出名的大夫,他的字是这里最好看的,这遗书会不会出自他手?”张霖想到那封遗书。
“大夫?”大夫为何会帮人写遗书?
张霖听出了言筠话中的疑惑:“说是大夫,其实更像隐居此地的世外高人,有时为百姓瞧瞧病,不收钱而且医术精湛,大家就直接称他为沈大夫。”
言筠对这人跟好奇了。
*
山际见来烟,竹中窥落日。
沈大夫‘隐居’在一片清幽的竹林里,翠绿的竹簇拥着一间竹楼。
搭起竹楼的竹子不显陈旧,甚至有一缕似有似无的清香。竹楼外围了一圈篱笆,院内铺了厚厚一层竹叶,而靠近竹楼的地方却打扫地很干净,搭了两层竹架子,种着兰花。
香气恬静而悠远。
和这个小竹楼一样,给人清冷而悠远的感觉。
言筠恭敬地敲门。
随着两声敲门落下,竹门便被人打开。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十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