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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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睛，窗被厚厚的窗帘遮住，她没有动，轻声问：“史蒂夫，几点了？”
他应声回答，“中午刚过，你比博士预料的早醒。”
她在被子下换了个姿势，转过脸来朝向他，微笑着说：“我对镇定剂早耐受了。”
他忙不迭的站起来，走向厨房，“我去热牛奶。”
她注视着他的背影，笑容慢慢消失。
他看着她淡定的把面包掰成小块泡在牛奶里，甚至都不抬眼看他，终于忍不住问：“莉莉，你不问巴基的判决吗？”
她神色淡然，“和我预想的一样，不是吗。”
“是的，一切都如你所料。二十年，公益服务代替服刑，可是苏联那边缺席审判他有罪，三十年监-禁，而且已经提出引渡要求了，”他疲惫地坐在她对面，“弗斯塔斯律师在申请假释。”
她把小块面包靠在杯沿上，瞥了他一眼，“别担心，假释会通过的。这些并没有超出我的准备，他不会有事的。”
罗杰斯看着她，“莉莉，你知道巴基在判决前站起来说什么了吗？”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间，“他认罪了。”
“当时检查官指责他用心灵控制来逃避罪责，巴基站起来说，”他记得他在法庭上说得每一个字，对着她一字一句地复述，“他说，他是对的，法官大人，我想改变我的诉求。检方说得对，总该有人来承担起责任，我做那些事的时候不受自我控制，但它们是由我借由自己本身的技能亲手完成的。而此时唯一的正当之举，就是认罪。”
她慢慢放下面包，“史蒂夫，巴恩斯错了，他以为主动承担起罪责，为冬日战士犯下的每一件罪行接受惩罚，在冰天雪地挨冻受饿，就能够找到赎罪之路。你要告诉他，外面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那些因为他的行为而造成的恶果，而他有能力去弥补。如果他只在乎自己是否遵纪守法，如果他只在乎自己是否能得到大众的认同，如果他只在乎自己是否会登上全世界的通缉犯名单，他就还是不明白赎罪的涵义。”
罗杰斯惊讶地看着她，“莉莉，既然你是这么想的，为什么还……”他迟疑了一下，“因为这么巧，巴基的审判……”
她站起来，“可以借用下电话么。”
“莉莉，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被罗杰斯先生吸引了。”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神情冷漠，没有接话，望向阴云密布的车窗外。
“因为他的温柔，对弱者的温柔，有的人天生就适合保护和照顾他人，当然考虑到领导欲和竞争意识，这种人和非弱者就很难相处融洽了，”莱克特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冷淡，谈性正浓，“莉莉，所以你和巴恩斯先生都很喜欢待在他身边。”
她终于开口了，“我和他不是弱者。”
“莉莉，你可能不是，可巴恩斯先生当然是，我们处在一个文明社会，决定强弱的不是蛮力，而是意志和智识。”
“他不是弱者。”她冷冷的重复。
“莉莉，”他微微一笑，“你小心翼翼地构筑一个童话镇保护他，你避免所有勾起他回忆的事物，你能坦然接受的过去，他却不能。”
她缓缓转过脸，死死盯着他。
“别担心，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猜测而已。莉莉，孤独是会压垮一个人的，如果他不是弱者，为什么你不让他和你共同分担，”他停在红灯前，“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证明自己，你可以做到的，他也可以。”
她摇头，神色阴沉，“我们不一样，他在生命的前二十六年里和我完全不一样，”她仰头靠在座椅上，声音干涩，“他出生在一个温馨的中产家庭，有爱他的父母，有青梅竹马的好友，他英俊开朗，受人欢迎，他所谓的挫折是输了一场球赛，没有拿到全A，学校里最漂亮的女孩不肯跟他约会，等等，”她闭上眼睛，“他这样的人是脆弱的，是能被轻易摧毁的。”
“但是，也正因为这样温情脉脉的生长环境，这样一切顺遂的经历，才会造就出我们所不具备的品质，善良，他看到的世界是美好的，也同样愿意以温柔待世界，”她睁开眼睛看向旁边沉默的人，“莱克特，我们这种人能彼此理解，但是不能爱。”
他稳稳的拐过一个路口，“莉莉，你是说我们没有爱的能力吗？”
她望着后视镜里的车流，“爱里面最主要的是温柔，爱情会让人多愁善感，觉得软弱无力，觉得怯懦腼腆，要有体贴爱护的渴求，要有取悦别人的热情，而这些特质都被我们视为缺陷，竭尽所能来压制克服。”
他停在红灯前，手扶在方向盘上，转过脸来正视她，“这样的谈话过后，我觉得比较容易开口，莉莉，我希望你能过来和我共同生活，当然，这不是求爱。”他微笑着。
“我接受，我很需要借助您的专业学识，但是疗程结束后，我会离开，希望能在彼此厌烦前留下好印象。”她坦然迎向他的目光。
“莉莉，你对巴恩斯先生的评价过于悲观，”他重新发动车，“即使是冷漠世故如我，偶尔也愿意相信，爱情是会创造奇迹的，毕竟，他熬过了这次设计好的审判。”他看了眼车窗外，“太阳出来了。”
“是的。”她怔怔地望向天空。
“巴恩斯先生终于可以再一次站在阳光下了，和罗杰斯先生一起。可是，莉莉，你的位子在哪里？”
“莉莉，”罗杰斯在最高一层的大厅找到她，“我可以跟你谈谈吗？”
“嗯。”她站在落地窗前，转过身正视他。
罗杰斯走到大厅中央的沙发边，回头发现她没有跟过来，犹豫了一下，把看起来最舒服的长沙发抬到窗边，“莱克特博士说过，你不要久站。”
她抿紧的唇微微一动，似乎要笑，又恢复了淡漠。
他等她坐下后，站在她对面一米远处，“谈判还在继续，可是引渡应该无法避免，我们只能尽量为巴基争取人道待遇。”
她低垂着脸，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谈话，“莉莉，巴基现在假释期，他和我住在一起。你愿意去见见他吗？在他离开以前。”
“如果是黑海豚呢？”她忽然问。
“什么？”
“西伯利亚的一个监狱，重刑犯会被单独囚禁在一个两平方的室内，没有电视，没有书，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每隔一天可以单独在一个铁笼子里放风十五分钟，每月探视时间十五分钟。”她平静地说。
他怔住了，片刻后回过神来，“我不会让巴基去的！”
她抬起眼睛，“美国队长，你想抗法吗？”
“这不公正！”他愤怒的回答。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因为巴基是你的朋友，所以不公正？”
他眉头紧皱，“莉莉，难道你觉得这样对巴基是公正的？”
她盯着他，“一道题目，用完全错误的方法偶尔会得出正确的答案，用相对正确的方法，也可能因为误差过大得出错误的答案。美国队长，你会选择错误的方法吗？你知道自己不只是史蒂夫?罗杰斯吗？你知道你在很多人的眼里代表着什么吗？”
“莉莉，我选择了这个能力，背上这个盾，不是为了代表什么，只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和他所在的世界，”他抿了下唇，“莉莉，如果我连最重要的人都不能保护。”
她紧紧盯着他，“你承认你的做法是错的吗？”
“我承认，”他沉着地点头，“我的做法不能说是正确的，但是我仍然会去做。莉莉，我已经决定了，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
“嗯？”她诧异地抬头。
他有些窘迫，“当然，你可以自己决定，即使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斯塔克会同意照顾你的，”他看到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讥讽，急忙解释，“我知道你不需要别人照顾。不过，只要你需要，总是可以找我的。”
她定定地看着他，终于收起了嘲讽的表情，“史蒂夫，你相信我吗？”
“当然。”
“那就不要做傻事，”她已经扭头去看窗外了，“相信我，他不会有事的。”她等待着，站在一边的人却没有离开，相反还走过来。
“史蒂夫，你还是不相信我吗？”她无可奈何地转回头。
他在她面前蹲下，“不，我相信你，但是，我不能置身事外。不管你准备做什么，莉莉，让我也参与。”
“我和娜塔莎就够了，我们熟悉西伯利亚，熟悉泽莫，更熟悉这样的工作。史蒂夫，你帮不上忙。”她耐心地解释，“美国队长太显眼了，你如果真的想做点什么，就去转移泽莫的视线吧，我会帮你安排的。”
他凝视着她，“莉莉，你真的不是因为，因为不想让我做你认为是错误的事吗？”
“不是，”她目光坦诚，“史蒂夫，你想多了。”
“那可以告诉我你的计划吗，莉莉？”他坚持着。
她揉揉额头，“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实在是我离开苏联太久了，需要等娜塔莎收集到足够的信息才能制定计划。”她安慰他，“别担心，巴恩斯有足够的能力自保，而且那里的情况不会比过去在我的手里更糟，他能熬过去的。”
他站起身，“莉莉，答应我，等你有了计划，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我答应你。”她郑重地承诺。
“巴基，真想不到你还会有这样的一天。”罗杰斯看着在厨房忙碌着的朋友。
“别小看我，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他回头一笑，“当然，比泰贝莎差远了。”
他低下头。
“她好吗？”他背对着他问。
他抬起头，“巴基，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的手停住了，片刻后又传来切菜声，“从你不再提起她的时候。”
“巴基，对不起，我……”他再次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不用道歉，我明白，是她要求的吧，”他迅速舔掉手指上的血，回头笑着说，“她是不是让人没法拒绝，好咯，”他把盘子端上桌，“尝尝看。”
他艰难地拿起叉子，仍然无法抬头直视自己的朋友，“巴基，我……”
他等待着，见对面的人没有下文，主动开口，“史蒂夫，如果这是你们俩共同做出的决定，我相信你们，”他指指盘子，“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
“斯塔克先生，罗杰斯先生求见。”
“唔——”斯塔克放下杂志，摇晃着翘在茶几上的双脚，“贾维斯，你告诉他我很忙，而且他没有预约，要等我忙完。”
“是的，先生。”
“等等，贾维斯，他看起来很着急吗？”
“罗杰斯先生看起来忧心忡忡。”
“唔，贾维斯，你还是照我刚才吩咐的话说。”
“是的，先生。”
他无可奈何地听着贾维斯的回答，“好吧，贾维斯，告诉他我会等他。”说着在大厅里找了张椅子坐下。
“呃……”贾维斯以电脑的极限发出为难的声音。
“嘿，这不是美国队长吗，这么悠闲来看我，这么说世界目前是和平的了。”
他继续无奈地看着西装革履的人张开双臂，戏剧化地拾阶而下。
“托尼，我有事请求你的帮助。”
“啊哈，对不起，我没有听清，贾维斯，我们的大厅为什么要造这么大，我都没法和美国队长好好聊天。”
他提高声音，“托尼，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终于踱到他的面前，夸张地鞠了一躬，“如果能为美国队长尽到我的微薄之力，我会感到不胜荣幸。”
他无可奈何，“托尼，我要去一趟墨西哥，在这期间，我希望你能尽力保护和照顾莉莉。如果她有什么行动，请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去墨西哥，出什么事了吗？”
“我还不确定。托尼，你同意吗？”
他收起了浮夸的表情，“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带着迪得莉一起去呢，只要是非战斗场面，我觉得她会帮得上你的，是很危险的任务？”
“不是。”他别过脸，我只是没法面对他和她。
他好奇地问，“史蒂夫，发生什么事了吗？难道，”他一脸促狭，“你们感情破裂了？”
罗杰斯愈发无奈，“托尼，要是你不愿意，我可以拜托鹰眼或者猎鹰，但是，你这里条件比较好。”
斯塔克摊开手，“当然，有优先权首位的贾维斯嘛，说起来都觉得不好意思，她可以随随便便把我扫地出门，我对她可做不了什么。”
他叹气，“托尼，我出发前会跟莉莉谈谈的，让她再也不入侵你的系统。”
他盯着他足足看了一分钟，“好吧，我保证会照顾好她。”
他松了口气，“谢谢你，托尼，我欠你一个人情。”
接到保镖的通知后，斯塔克急急忙忙沿着长廊快步走到顶楼大厅，她果然一个人抱着熊坐在窗前发呆，长沙发不知道被谁挪到了窗前，他默默地给贾维斯又记了一笔账。
他自来熟地坐到她身边，想了想，又挪到沙发最远的一端，“莉莉，你想买什么可以网购的，货到我付款。”
她沉默。
他有些尴尬，“莉莉，你知道，网上有很多你的视频，你出门很不方便，要不，我安排下，帮你整个容什么的，顺便再……”他的目光溜到她的腿上。
她继续沉默。
“你也别为难他们，这是他们的工作，虽然我给他们的薪水不低，但是……”斯塔克在心里嘀咕，虽然用活人看门比贾维斯对她有效，但是如果她真想离开这里。
死寂一样的沉默。
他偷看她，她宛如雕塑般坐在沙发上，紧紧抱着毛绒熊，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斯塔克，我离开的时候，你要保护迪得莉。”娜塔莎认真地交代他。
“我不觉得她需要别人保护，尤其是我，贾维斯都被她控制了，我觉得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斯塔克懒散地摊在沙发上，“让我天天看着她，还不如跟你去苏联，换鹰眼留下。”
她一笑，“你们这么快就肯接受詹姆斯，我倒是不觉得意外。”
“他也算是我们神盾局罩着的了，要是死了会很没面子的。”
她换成了严肃的表情，“离开九头蛇后，如果没有鹰眼，我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在这个世上。”
他也正经起来，“你是说，迪得莉她？”
“是的，她说会让佛瑞安排假死，但是，我很担心，”她思索着，“按理说，在看到詹姆斯安全脱身前，她不会。但是，她是个疯子。”她直白地说。
“疯子和天才只有一线之隔。”他不无得意的掉书袋。
“我不是说这个，斯塔克，你没发现她到哪里都带着熊吗。”
“熊怎么了？”
“九头蛇有一种混合剂，我们出任务的时候都随身携带。有次我受了伤，用过一次，感觉很好，”她解释说，“不只是镇痛消炎的作用，我当时执行任务失败，受了伤，二月份的时候在贝加尔湖，五十几个小时没有进食和休息。”疼痛、寒冷、饥饿、疲惫，还有恐惧，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注射后消失殆尽，而且觉得自己思维明晰、反应敏捷。最终她成功反杀，完成了任务。
“后来，我的教官叫我尽量不要用。”她一语带过。
“你怀疑她一直在用。”他立刻明了。
“我和她喝咖啡时偷偷检查过她的玩具熊，我不确定，但很可能是这种药。”
他直起身，“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我跟莱克特博士谈过，他表示詹姆斯的事情结束后会带她去治疗。但是，她不可能不知道副作用，”她神情严肃，“除非，她根本不需要考虑滥用药物的远期影响。”
“史蒂夫知道吗？”他也收敛了玩世不恭的表情。
“莱克特博士跟他说只是普通的镇痛剂，迪得莉不想让他知道。”
他也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开口，“娜塔莎担心你会故意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给泽莫。”他耸耸肩，叹了口气，“如果你真把九头蛇招到我家来，我也只有拼命了，不然史蒂夫肯定会找我拼命的。”
她有些诧异地转过脸，“娜塔莎？”她原以为斯塔克是奉神盾局的命令软禁自己。
他松了口气，肯开口就好，“莉莉，我知道你遇到了很多不愉快的事，但是你还年轻，只要活着，”他打住，没法忽略她脸上赤-裸-裸的嘲讽，“好吧，说教不适合我，反正，我向娜塔莎保证过你的安全，在她从苏联回来之前。”
他迟疑了下，“莉莉，鹰眼跟娜塔莎提前出发了，猎鹰将会负责沿途护送巴恩斯。如果你愿意保证在寇森的陪伴下乖乖等我们回来，”他耸耸肩，“我还是可以提供部分支援的，作为交换条件，我去苏联的期间，你得帮我升级贾维斯的安全系统。”
“不！”她的脸冷下来，“巴恩斯不需要你的援助，而且，贾维斯的底层代码就有问题，升级毫无价值。”
他一口气差点缓不过来，起身就走，“随你，反正你绝对不能离开这层楼。”
他看着屏幕上的号码，犹豫了数秒，终于接通了手机，“喂？”
“史蒂夫。”她的声音沙哑，略带鼻音。
“莉莉！出什么事？”他开始着急。
“史蒂夫，我想见你，尽快见你。”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
“我在执行任务。”他的心沉了下去。
“可是，史蒂夫，我需要你……”
“好，我马上来。”他挂断手机，长长吐出一口气，忽然一拳捶在墙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