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 ...
休息天早餐时,她忽然开口:“今天有个客人要来。”他停止咀嚼,抬眼望她。
“莱克特博士,一个医学专家,”她看到他不安的表情,移开目光,“我和他就心理学方面有些通信,他去柏林参加一个年会,顺便来看我。”他沉默,这两个月来,她从未对小镇以外表现出任何兴趣,也从未谈论过自己,所以他也从未想到过她可能有除他以外的其他联系,这让他隐隐觉得不安。
“好的,”他低下头,“我要做些什么?”
他们在镇上的小火车站接到了博士,他年约四十,衣冠楚楚,金发碧眼。巴恩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讨厌,在博士的身上有着一种他无法描述的东西。
博士彬彬有礼的捧起她戴着手套的手,轻轻吻了下。
巴恩斯惊讶的注视着她,她淡薄没有血色的嘴唇弯出一道弧线,那是微笑,她在微笑!
他以为她不会笑,她总是用墨色玻璃弹珠一样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除了同色的睫毛偶尔扇一下,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巴恩斯。”她简短地介绍。
他努力把视线移开,握了下博士伸出的手,这个人很危险,巴恩斯立刻得出了结论。博士结实敏捷,这是长时间枯燥的专业锻炼获得的,他可不认为一个医学博士需要如此的体能。虽然他可以肯定自己能轻松地在□□上碾碎他,但是博士并不因为具有同样的认知而感到畏惧,他泰然自若地朝他微笑着,露出食肉兽般的雪白牙齿。
回家后他更不安了。博士殷勤地抢着帮她脱下厚厚的毛皮大衣,她不像平常一样穿着简单的宽松毛衣,而是他从没见过的修身浅灰呢高领长袖连衣裙,还有与之配套的珍珠耳坠和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晚餐也比平时更加丰盛,对于每一道菜博士都大加赞赏,甚至对餐具也表现出欣赏之意。她比平常略略多吃了一点,甚至还喝了少许的红酒。
他终于明白博士身上无法描述的是什么了,是拒人千里之外的优越感对非自己同类的漠视。虽然泰贝莎也是如此,但她和他人相处时会巧妙的把这些隐藏在礼貌之下,而博士却毫不掩饰,他在她背过身时投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仍然是刚离开九头蛇集团时那个潦倒蒙昧的流浪汉。
博士和泰贝莎愉快地聊着天,在几种语言之间自然的切换,这几种语言他都略懂一点,可是他们谈论的内容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沉默着把食物送进口中,觉得自己在他俩文雅举止的衬托下,如同一头闯进宴会的野猪。
她和他说话的声音一直是平静的,没有语调的抑扬顿挫,在镇上偶尔和别人的交谈也是如此,他以为她天生如此。可是,她和莱克特博士在一起时,声音轻松愉快,反驳时眼睛发亮吐字加快,赞同时眼波流转语速放缓,博士含笑让步时,她会皱起鼻子不满地哼一声,这些生动的表情都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尽管讨厌博士,但必须承认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聊天对象,他从晚餐谈到各地的饮食习惯,从亚马逊丛林的死藤水到九龙城寨的鼠肉串,不动声色的显示出自己丰富多彩的生活。她兴致勃勃的听着,流露出悠然神往的神情。
“明年我准备重游印度,您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一起去看日出时的恒河。”他不经意地忽略了巴恩斯的存在。
“朝圣?”她似乎也忘了他。
“当你看到无数人chi luo着站在恒河里,面朝初升的阳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富翁有乞丐,有显贵有贱民,而旁边浑浊的河水里就漂浮着丢弃的垃圾,动物的尸体,还有死去的弃婴,”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娓娓动听,“我无法描述这种景象,您要是见到了,就会开始怀疑……”
她微微打了个寒战,“……怀疑世界存在的理性和秩序。”
他凝视着她,会心一笑。
两人随即把话题转到印度语言的变化,巴恩斯机械的咀嚼着食物,一言不发。
清洁餐具时,他把盘子举起来,对光照着,薄薄的骨瓷盘,边缘点缀着精致小巧的粉色玫瑰,在灯下能隐隐透过光线,过去他居然从未发现这些餐具如此美丽。
书房里没有人,他轻轻推开了隔壁音乐室的门。他俩并肩坐在琴凳上,合作无间,一起弹奏着一首舒缓的乐曲,和她平时给他听的流行音乐完全不同。她背对着门,看不到表情,他半侧着脸,面带微笑凝视着她。一曲终了,他们坐着小声交谈着。
“博士,您弹得很好。”
“我过去花了很长时间练习,音乐和绘画是疗伤良药。”
“那您恢复的不错。”
他收敛起微笑,“我曾经投注了很大的心力在我的一个病人身上。”
“是个女病人?”她的声调里带着戏谑。
他含笑摇头,“不,是男的,我并不想否认什么。”
“哦,我理解。”她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
“也是PTSD,我尽己所能地深入他的内心,想要分担他的黑暗面,结果我自己反而被他吞噬了。”
“他呢?”
他报以沉默。
她低下头默默思索着,“我和您的情况不同。”
“每个人的情况都各不相同。泰贝莎,你很有天分,但是你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光有同情心和理论知识是不够的,现在的情况对你和他都很危险。而且,从邮件中,我感觉到你走得是一条不同的路,使用电流刺激相应脑区,结合药物的化学作用,我不否认这些都是很有用的,但是,人类的思想是一种更微妙的存在,不是单纯能用生理生化解释。”他语气诚恳。
她仍然低着头,沉思着。
“一般人都是很讨厌被别人进行心理分析的,我希望您能以同行的立场原谅我的唐突。”
“嗯。”
“您是欧亚混血儿,可能是在苏联和中国的接壤处出生,但是在德语系家庭长大的,对您有重要影响的家庭成员是军人,地位高贵,很可能是普鲁士大帝时期的贵族。您从幼时起就接受了非常全面和出色的教育,但是过于严苛,因此您经常会逼迫自己去做无法胜任的事。您没有过普通孩子的童年,因此不是很擅长和他人相处,而且您从小被灌输高人一等的思想,虽然成年后您想改变,但是做得不太成功。”
“我们再来看看您的朋友巴恩斯先生,他是美国人,听口音可能是布鲁克林地区或附近,出生于中产阶级家庭或者更低一点,没完成高等教育就去参军,他是执行特殊任务的军人吗?”
她抬起头,简短地制止,“分析我就够了。”
他微微一笑,“抱歉,我仅仅是想说明,您和他的出生背景、生长环境、教育程度都完全不同,您很难完全了解他,同样的不幸遭遇也许能把您和他暂时连接在一起,但是互相疗伤是外行的一厢情愿,没有健全人格的人很难同时负担两个人的负面情绪。同时,我还相信,人是无法自救的。此外,更让我感到好奇的是,您彻底的拒绝他,这在心理医生和病人之间极为少见。”
她微微一晃,迅速瞥了他一眼,低下头没有反驳。
“您和他只有最表浅的交流,确切地说,是您对他进行单方面的灌输和引导。但是您的喜好,您的厌憎,他都一无所知,即使只是普通朋友,这也是不正常的。我在他对您的态度里只看到了温顺和爱慕,您为什么会如此抗拒他?您怕他么?”
“不!”她断然否认,声音绷得紧紧的。
“您把他小心翼翼地控制在安全距离外,您一边出于同情想要帮助他,一边又从心底里抵制和他建立亲密的情感联系,这只会是一次完全失败的心理治疗。”
“博士,到此为止吧。”她倏地站起来。
他抬头看着她,语气诚恳,“泰贝莎,我想帮助你,你现在的状况超出了你的能力。我身边刚好有一个助理的空缺,我诚心诚意地邀请你来,同时你也能进一步接受正规的培训。当然,你可以带着你的病人一起来,我很有兴趣接手他的治疗。”
她低着头又坐了下来,没有做出回答。
他悄悄离开,不敢听到她的回答。
博士的脸慢慢靠近她,她迅速往后一仰。他坐正后,微笑着说:“这么黑的眼睛,真美,不靠近完全看不出。巴恩斯先生他知道你是个瘾君子吗?”
她的黑眼睛毫无表情的对上他,然后她慢慢地绽开有点顽皮的微笑,“当然,他不知道。”她怯生生地透过长睫毛偷看他,“您会为了我保守秘密,不是吗?”她随手在钢琴上敲出旋律。
他侧耳倾听,“秋之歌?”
她换了段旋律。
“伊凡苏萨宁序曲?”他微笑,“你喜欢俄罗斯?我和巴恩斯聊过,书架最上面一排是他看过和正在看的书?”
她微微偏过头,笑盈盈地看向他,“嗯?”
他抬手给她伴奏,“俄罗斯曾经出现过很多伟大的作家,他们的主题大多是宽恕他人和自我救赎。巴恩斯先生做过些什么吗?”
“您不觉得我们每个人都需要这样的主题么?”她孩子气的嘟起嘴。
他再次开口,“这个童话镇很有意思。”
“嗯?”她一脸疑问。
“你可能没在真正的小镇生活过,那样的小镇和大城市比起来更加邪恶,因为每个人的生存空间都有交集,一样会有怀疑,仇恨,背叛,还有更多的嫉妒和中伤。泰贝莎,我不否认你很聪明,但是营造一种正常的生活环境,需要的不是智慧,而是常识。”他诚恳的注视着她,“而常识,正是你严重缺乏的,你们需要走到外面真实的世界去。”
她低下头,“他还没准备好。”
“泰贝莎,是你自己还没准备好。这个世界的局部有序改变不了它的整体无序,有人选择正视世界的丑恶,那些冷漠和混乱,有人选择只看到美好,虚构的捏造的美好。
“不,不全是如此,我相信我们的生命存在着某种目的和意义,生命的本身就足够值得,值得我们期待着美好的事,美好的人。”她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直视他。
他从琴键上移开手,沉着的注视着她。她歪着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轻盈的音符从指尖流淌而出。
送走了博士,归程的路上,他沉默的驾驶着车,她偏头望向车窗外,神情迷惘,
惯常的睡觉时间,通常她会和他互道晚安,然后先上楼。今晚,她明显的有些心不在焉,捧着书久久没有翻页。
“巴恩斯,”她放下书走到他面前,“我想最近去美国,你和我一起去么。”
恐惧的事终于发生了,他低头拾起她丢在茶几上的书,点了点头,把书插回书架。
她在他背后继续,“巴恩斯,我们有时候会觉得喜欢现在的生活,只是因为这是我们习惯的方式,我们适应了现在的生活,但是很多改变对我们会更好,我想带你去见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
他沉默着收拾茶几上的杯碟,我不想见除你以外的任何人,尤其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博士!愤怒在他胸中一点点郁积。“那我去订票,巴恩斯,你明天辞了工作,准备一下。”她伸出手,仿佛要拍拍他的手臂,终于又缩回,后退了一步,“晚安。”
她惧怕他,这个认知啃噬着他的心。为了博得她的好感,一直以来他的顺从,他的努力,对她都毫无用处。他一时冲动,猛地伸出空着的左手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肘。
她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别碰我!”她惊叫了一声,用力甩开他,随之身体失去平衡,跌倒在躺椅上。她一边尖叫,一边不停的后退,蜷缩在躺椅一角,同时抓起一个靠垫挡在两人之间,紧紧盯着惊慌失措的他伸过来想扶她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的热情瞬时成冰,也同样注视着自己的金属手臂。
我是个怪物。
他慢慢收回手,握紧拳头,转身走向门口,绝望和羞辱让他几乎要爆炸。在他拉开大门的时候,背后传来她的声音,“巴恩斯,对不起……”
他犹豫着,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留下来继续接受她所谓的治疗。终于他关上了大门,即使要离开,也得等到她找到新的接任者,她无法独自生活。他绷着脸回头,看到她静静站在书房门口,走廊的灯光明亮得刺眼。
他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脱下外套,奔过去替她披上,然后抱起她冲到她的房间。他急急忙忙地拉过被子替她盖上,单膝跪在她的床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
她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语气平和,“巴恩斯,你看到了,我曾经遇到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我不是讨厌或者害怕你,我只是现在还不能接受别人突然碰我。”
“是谁?”他抬起头,脸色阴沉,“告诉我是谁,还有帮你治疗的医生。”
她观察着他的表情,“巴恩斯,我的身体让你觉得……”
他急忙打断她,“不!泰贝莎,我觉得你很美,我爱你!”脱口而出的话让他觉得自己不合时宜,不觉羞愧地低下头,握住她纤细冰凉的手。
她松了口气,“我拒绝你,不是因为我的身体像个科学怪人,而是因为,”她字斟句酌,“我的女性生殖系统全被切除了,是全部,所以我不能,我没有。”她温和地制止了他,“不,巴恩斯,我不是自卑,只是因为生理的因素,我对这些没有欲望。巴恩斯,你误会了,你对我不是爱情,你只是和我两个人单独相处太久了,不过等我们去美国后会好起来的,你会遇到你的朋友的,你会有新的更适合你的生活的。很抱歉,过去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不过,很快会好起来的。”
她的手一动,想从他掌中抽出来,他下意识地握紧,恳求,“不要放手!”
她一震,抬起眼睛紧盯着他,平静的表情不再,声音颤抖,“你说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在不弄痛她的前提下紧紧握住她的手,几乎是绝望的再次恳求,“不要放手!我求你了……”
她避开他的目光,用力咬住嘴唇,急促地呼吸着。
他低下头,却仍然牢牢地握住她的手,低声说:“不要放手……对不起……”
终于,她恢复了一贯的淡漠,慢慢抽出手,“巴恩斯,我有点累了,你回自己房间吧。”
他顺从地站起来,低头走出她的房间。
在研究所的日子里,我曾经如此渴望自由,渴望成长,渴望自己能强大到离开泽莫。
乖孩子,聪明孩子,你做得太棒了。
在赞扬的反面是惩罚,是精神和□□上的折磨。
我是为了你好,你今后会明白的,我不能看着你浪费你的天分。
我必须忍耐,我必须顺从,等我长大了,我要离开他,我要自由——
我自由了,我有了完全的、彻底的自由,选择和不做选择的自由。
自由是很可怕的。
纯粹的自由就是孤独。
我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无人干涉,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
我学画画,可是没人看,我学乐器,可是没人听,我独自大声朗读,甚至连回声也没有。
开始的新奇和狂喜过后,是漫长的孤独,我甚至不能怨恨,因为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莱克特在她耳边低语,泰贝莎,孤独是会压垮一个人的,你需要能够理解和接受你的同伴。
她悲哀地想,我仍然是软弱的,更糟糕的是,我居然渴望被控制,表现在我想要被一个男人代表的爱情控制。因为我惧怕生活在茫茫虚空中,我想让自己的行为和情感变得有目的,有意义,而这些是我一个人做不到的,必须要有另一个人的交互作用,即使是痛苦。
人生必须有意义,因为人生是空的。
人生无需有意义,因为意义是空的。
拔叔的第一个病人应该是他自己吧,也许他也曾努力的自救,然后放弃了。
小茶杯梦到他对自己说,你为什么不能尝试着改变我呢。
弃疗的人也许还是希望有人能把他拉出来,能理解并包容他。
小茶杯拒绝了。
因为圣人会怜悯怪物,怪物能理解怪物,而小茶杯只想做普通的人类,通过仇视怪物来证明自己是人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三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