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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春风一度缘再续   丹姝醒 ...

  •   丹姝醒来的时候,身旁的男人已经走了。是观文殿学士明岳的大公子,五日后就要成亲了。

      夜里红浪翻滚的时候,丹姝问了他,还有几日就要成亲了,怎么还念着她。

      男人的声音充满骄傲与不屑,“别说成亲前,就是成亲后我也会这样。她就是个娇滴滴的官府小姐,哪有你识趣。”

      丹姝身上趴着的男人动作不停,她望着摇晃的红色帷幕,想到了那个官府小姐。她可能在摸着绣满金凤的红嫁衣,期盼着婚后的举案齐眉;或是将新婚的礼节在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追着嬷嬷问个不停;要不就是看着那些做羞人式样的泥偶羞红了一大片脸。

      她不会与外男交流,毕竟一点疏忽都会让她万劫不复。贞洁将她锁在深闺里,却放任她的丈夫勾栏狎妓。甚至还有孔行屿这种小人用贞洁来嘲讽与她丈夫厮混的烟花女子。

      孔行屿是最为无耻的,官家小姐尚且没来羞辱丹姝。虽说她可能不知道,但他孔行屿有什么资格。

      丹姝越想越气,在梳妆时还不小心打碎了新买的芍药色胭脂水。刚要张嘴辱骂,巧云进来了。

      “姑娘,嬷嬷说明日您有贵客。”

      “哦,是我认识的吗?”

      巧云是个好孩子,性子太软,丹姝不能平白无故对她撒脾气,强忍着答应下来。

      “说是认识姑娘,”巧云递过来一方帕子,丹姝一打开就愣住了。

      “姑娘怎么了?”

      “没事,巧云,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巧云刚离开,丹姝就那帕子重重地甩在了桌上,绯红的胭脂水浸透了帕子上那片繁密的桃花。

      孔行屿这是做甚?特意来刁难她的吗?

      丹姝拿帕子将胭脂水胡乱擦擦,收拾起来碎片,急匆匆地出了门。

      最近一直没得空问问岑溪,她冲到岑溪房前,听到房前的老嬷嬷说陈钰那厮已走了,丹姝才推门而入。

      岑溪正伏在桌上,整个人不停地颤抖,似乎是在哭泣。她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一张粉面全是泪水。

      “丹姝姐姐。”

      “妹妹哭甚,是那厮欺辱你了吗?”

      “姐姐,陈钰他,他说要带我走。”

      丹姝顿时立在了那里,又欢喜又吃惊。

      “那是好事啊!”丹姝坐到岑溪身旁,用帕子给岑溪脸上的泪水揩净。

      “我的好妹妹,这是喜事,还哭什么呢?”丹姝来的路上还在生气,此时顿感扬眉吐气,但岑溪还是止不住的流泪。

      “姐姐我怕,他,他说要娶我为妾室。”

      丹姝虽然知道岑溪只能为妾,但听到她这样说还是心酸不已。她和岑溪虽是没出过这湘花馆,但也知道为人妾室的日子有多难过。

      当年的廷芳姐姐被接了出去,过了一年多又被卖了回来,连孩子也没留住。廷芳姐姐说自己在那混账家里,浓情蜜意不到一月,混账就又迎娶新人,她在府上,谁都可以欺辱她,好不容易生下来孩子,连一面没见到就把她又卖了回来。廷芳姐姐日夜思念孩子,再说这里的日子并不比府上好过,人没到半年就去了。

      丹姝揽过岑溪,岑溪哭湿了她的肩头。

      窗外层层叠叠的阴云,昏暗无光,风吹了进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没有哪处的日子比这里更为艰辛了,好妹妹,陈钰我看着是个好孩子,你暂且先随他离开这里,我多给你拿些银钱。你过得不如意,趁机会就跑。”丹姝的声音也带着颤抖,但是她只能比岑溪更坚定。

      岑溪几乎是她带大的,虽说她只比她长了两年。丹姝不到十岁就被卖到这里,岑溪来时已经十三岁。

      她喜欢这个怯生生的妹妹,那时她已经开始学习陪酒卖笑,岑溪还是个舞跳不好的孩子。

      那也是个阴天,她推开柴房门口的嬷嬷和龟公。角落里,岑溪被打的全身都是伤。丹姝抱着岑溪号啕大哭,自己挨打都没哭成这样。岑溪挣扎着用手给她擦去泪水,糊了她一脸血。

      她说,“姐姐,我不是跳不好,我害怕,我不想接客。”

      丹姝说,我的好妹妹,姐姐求你了,进了这湘花馆怎么可能不接客。你好好跳舞,当个花魁头牌,就能少受罪,咱们得活下去,得活下去。

      “好姐姐,我知道了。”那时的岑溪也是这样靠着丹姝睡着了,骨架子硌得她生疼。丹姝给她喂多少油水也胖不起来,后来才知道岑溪都给那些妹妹吃了,她说人粗了跳舞不好看。她没日没夜地跳舞,终于能跳出这湘花馆了。

      肩上的岑溪眼角还挂着泪,丹姝抚平她的眉头。

      “妹妹,你可欢喜他?”

      岑溪含糊了一声,似是应了。

      “欢喜就好。”丹姝远眺窗外,想着自己能给岑溪拿上多少银钱。

      芙蓉邸店的一个房间里,陈钰正在讨好孔行屿。天虽是阴沉,陈钰却心情好的不得了。他迫不及待想把岑溪带回家了。

      “你想过后果吗?岑溪是烟花女子,你回去怎么交代?”孔行屿气极了,陈钰几日未归,回来竟说他要娶岑溪。

      “我答应岑溪娶她为妾室,一个妾室,我父母怎么可能会管?”

      看到陈钰那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孔行屿更为生气了。

      “妾室,你还未婚娶正妻,就想娶妾室进门?”孔行屿看着那个刚过弱冠之年的少年,他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又好像没有长大,还是那般放肆无赖。

      “你瞧瞧你,云净,你又不是我正妻,何苦生这个气?”陈钰头一次看孔行屿生这么大的气,白净的脸皮都气红了。

      孔行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陈钰将他按在椅子上,还给他倒了一杯茶。

      茶香雅致清新,孔行屿心情略微舒缓。结果回头就看到陈钰正迈步向外走。

      “云净,你慢慢喝,我去准备些回程的物件。”

      孔行屿知道陈钰心意已决,想着有了一房妾室他或许能踏实下来,也就放他去了。

      况且被烟花女子引诱的又何止陈钰一人,他鬼迷心窍地就想再见丹姝一面。那些个圣贤书里讲的自律自持,他没有一天不遵守,偏偏是一入汴京城,一切就都变了。白瓷瓶裂了个缝就再也装不了水了,他也变不回以前的他。最近几日除了读书的时候,一有闲暇,他都会想到那天。

      口口声声说着丹姝堕落不堪,自己却对她念念不舍。他执拗地认为这是初尝男女之情的执念。就像父亲因为他年幼不肯教他骑射,他日思夜想。而等父亲终于传授他技艺的时候,他又颇感无趣。

      一定是这样,所以他坚信明天,只要明天和丹姝春风一度,他也会觉得无趣,很快就忘了这烟花女子。

      陈钰依旧彻夜未归,回来一趟也是拿些新钱。孔行屿恐怕自己的不耻被陈钰知道,但还好他今夜也不会回来。

      行往湘花馆的路才不出几十步而已,孔行屿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心脏咚咚地跳动,几乎要从膛子里蹦出来。但他面上强装镇定,只是推开丹姝房门的一刹,整个人愤怒到极点。

      “你这般打扮,当真是堕落无比!”

      孔行屿甩上门,把湘花馆的喧闹关在外面。丹姝吃惊地看向他,他当真是气极了。胸膛上下起伏,喘着粗气,嘴紧闭着,眼睛紧盯着她,带着些可笑的怨恨。

      “哟,爷怎么发这么大火?”丹姝回过头倒酒,并不看他。

      丹姝将酒盅斟满流霞酒,晃晃悠悠地举起来,“爷,何苦生气,奴家敬你一杯。”

      这是丹姝喝的第二壶酒了,她今日不痛快。他来的太晚了,她等了好久,一杯酒下肚,那些前尘往事就全都浮了出来。

      好苦啊,这酒怎的这般苦,就像她的这辈子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春风一度缘再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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