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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梦难寻入红尘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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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棵无比硕大的桃树,花朵繁茂得好似成了妖,远看像是漂浮在空中的粉色毛团。周围都是浓绿的树,间杂着恼人的蝉鸣。明明是盛夏光景,这桃花却如此多。
孔行屿刚心中一动,人已经到了树下。
纷乱下落的花瓣中有一个人影,穿着粉红上襦,月白裙子,静静地立在那里。孔行屿想上前问她可否知道这桃花为何这般?还未开口,身子一轻竟飘了起来。
无数的花瓣将孔行屿托起,御风神行,在纷繁的落英中他缓缓下落。花朵也如水雾飘散消失,孔行屿刚想分辨这是何处,却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
“净郎。”
孔行屿循着声音的出处抬头看去,丹姝正在楼上探出窗外看他。像那天一样,这里是湘花馆楼下。
不过他的身边没有陈钰,她的身边没有巧云。来来往往的人流穿梭,没人在意这个静立不动的男子,只有楼上的女子用温情的目光看着他。她的眼睛随着她的笑,又变得弯弯的,也蒙着拂晓时刻的月亮的那一层云雾。孔行屿想离她近一些,听她说,她在笑什么,离她近一些,她湿蒙蒙的眼睛是否就可以只看自己。
意随心动,再睁眼,好似又闻到了湘花馆那股荼靡的香气。不对,这里就是湘花馆。他又坐到了那个位置。
台上没有岑溪,只有丹姝在低头弹琴。穿着粉红上襦月白下裙,长发被一枚银簪别在脑后,染着丹蔻的指尖在琴上闪烁着珊瑚的光泽。曲调愈发高昂,春日雪融,朝阳初升。丹姝抬起头来看他,两腮泛着迷醉的桃红色。
一曲终毕。丹姝没有抱着琴上楼,而是缓缓走到台下,走向孔行屿。
他抬头望向她,她俯视着她。
她没有笑,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一件玩意。孔行屿有点不适应,刚要开口,绣着桃花的手绢就覆在了他的脸上,眼前是迷蒙的粉红色。一双手在他的胸膛游走,他快速地拿下了手帕,低头看去。
那双白瓷似的手,轻轻地贴着他的小腹。腕上的镯子随着晃动发出摇摆的银光。
好像又看到了那棵桃花树。
等孔行屿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邸店的帷幕,没有花瓣,没有那双柔软的手,只有湿黏的里裤。
他不得不感慨丹姝的妖邪之术,同时也耻于自己的放荡,对着烟花女子行如此羞愧之事,实在有愧。着天还没亮,孔行屿连忙换了条里裤。躺在床上时,一面训诫自己,一面又徜徉在刚才的余韵里。在百般纠结中又沉沉睡去,
破晓时刻,孔行屿已经按照往常的习惯起来温书了。他看到桌子上的那方帕子,回忆起昨夜的不堪,羞耻涌上心头,还有些许愤怒。愤怒在这湘花馆的女郎如此这般,陈钰还留宿在那里,他必须将他带走。
想到这里,孔行屿简单洗漱就匆忙外出。
一早上的湘花馆并没有熏香,只是残留着昨夜的荼靡气息,但孔行屿还是不适地皱了眉。把伙计打发走,就坐在那里等陈钰。安静地大堂,除了一个忙碌的小伙计别无他人,孔行屿感到了些许尴尬与烦躁。他环顾四周,想着还是一会儿再来。
刚要起身,楼上传来了急匆匆地脚步声,是丹姝跑下楼。孔行屿知道自己,尤其经历昨夜一事后更应该远离她,但他就是坐在那里看她急匆匆地跑到后面,又颠着蒸饼出来。
她倒是大胆,毕竟烟花女子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但是她的那双手,那对晃动的镯子,总让他想到昨夜,于是借着由头逃走了。
孔行屿出去的时候,羞愧之心倍增。自己竟要躲避一个烟花女子,实在是愧对自己的多年学习。
此刻的汴京城,最热闹的就是早点铺子。铺子都在门口架起来蒸笼,放置着点心果子蒸饼。升起的缕缕白烟也是香甜的,白烟背后是大快朵颐的顾客,他们碗里的面条,混着肥肉瘦肉各色浇头,油润透亮。孔行屿想起了那个干巴巴啃蒸饼的人,想着自己也没用早膳,就发发善心,结果就买了那么多。
丹姝吃东西的时候,不像个烟花女子。没有烟视媚行的姿态,只是专心地吃。一开始还顾忌着唇脂,后来在糕点上印下一枚枚小小的红印。装着白乳茶的瓷杯上也有一个,更为完整。丹姝眉眼精致,骨相秀气,只是嘴唇厚了些,多了些风情。但她总是红唇微启,孔行屿有些嫌弃这媚俗的样子。
很久以后,孔行屿才发现,丹姝是有点龅牙才会这样。但他那时候早已不觉得她是媚俗的。
孔行屿总想到昨夜的事,丹姝还盯着他看,这令他烦躁不已。
对面的书生脸色越来越臭,丹姝觉得解气的很。吃了他点东西罢了,这样子给谁看。
丹姝刚想问他,打趣他是不是嫌她吃的多了,孔行屿却突然抬头看向她。
“不知姑娘今夜是否早与别的公子有约?”
“公子这是何意?”这厮不是特意来嘲讽她接客的吧。
“丹姝姑娘容貌过人,在下想着姑娘必定是枕畔络绎不绝。”
丹姝紧紧攥着茶杯,望着那张人模狗样的脸。
孔行屿也望向她。她在生气,茶杯上的指节已经发白,神态还是平稳,但是脸色苍白了许多。孔行屿厌恶她这般惺惺作态,她一个烟花女子,一点朱唇万人尝,为何一副受折辱的模样。
丹姝厌烦极了孔行屿,他和外面那群所谓读书人没有任何区别。他更为下贱,竟然亲口对她说。他们编造着什么贞洁,捆绑着外面的那些女子,还要拿贞洁压着她们这群人。用贞洁将湘花馆外面和里面的女子分开了,一些外面的女子也随了他们看不起她们。
她本就没指望他们谁能来救走她,她能沦落至此还是倚仗他们。但是他们总要指点她,说她如何种种下贱,恨不得她下一刻就投井。
她偏不要,她要活下去。要死在这群人的后面,让他们知道贞洁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公子真是谬赞了,奴家蒲柳之姿,但今夜的确有约。”丹姝眉目舒展,微微一笑。
孔行屿看着丹姝起身,抚平衣褶,躬身侧腰行礼。
“多谢公子款待,奴家今夜有约,就不叨扰了。”
说完就转身离去。从背影看,丹姝和寻常人家的女子并没有区别,她的步子甚至更稳,步摇和耳坠也只是微微摆动。她也没有像别的女子那样微微躬着,而是直直地挺着。
孔行屿有些愧疚,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没有叫回陈钰,陈钰说他明日再回去
他只好回邸店温书,一个人闲逛也是无趣。
半夜,孔行屿又在梦中惊醒,里裤同样湿黏。
孔行屿又梦到了丹姝,但想着此刻的丹姝应该在与男子锦被翻红浪。
他顿时烦躁无比,自己对这种女人还留恋不舍。最后找出一丸安神丸吞下去才得以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