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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半生凄苦琉璃碎     孔 ...

  •   孔行屿不作言语,眼看着丹姝将那盅酒一饮而尽。再斟一杯,又一饮而尽。

      丹姝喝醉了,她趴在桌子上似乎是睡着了。她今日穿着银红旧制齐胸襦裙,胸脯高挺着,莲红宫纱制的长袍下若隐若现大片雪肤,一部分长发在脑后用绯红丝带绑住,白玉耳坠子挑着银流苏,在她的锁骨上摩挲,脸上一片迷醉的红色,唇上涂着闪烁着水光的红。

      她前几日的打扮还算大方得体,今日这般任君采颉的下作模样,孔行屿感到额头的青筋一蹦一蹦。她平日也是这般接待客人的吗?

      丹姝强撑起来,她好累,但是想着孔行屿那个贱人还在,竟来了力气站了起来。

      她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指着孔行屿。

      “爷,我今日才知道您叫孔行屿,还是问的旁人。你是举人,穿着打扮看着也是有钱人家,何苦这般对我不依不饶?”

      还是站不住,今日酒还真是喝多了。丹姝跌在了椅子上,但是仍然指着孔行屿。

      丹姝半眯着眼,看不清孔行屿此时的脸色,更来了勇气。

      “您张嘴闭嘴我如何堕落,我的堕落不还是别人促成的吗?”丹姝转过身,又吞了一杯酒。“我爹图个男胎,趁着我娘不在家,给我卖到这,我那年才刚满九岁,才九岁啊!”丹姝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如何堕落?卖我的是我爹,逼我接客的是这湘花馆,睡我的是那群嫖客,我哪里堕落?你们这些文人墨客总愿意讲守贞赴死的故事,讲那些个贞烈女子宁死不从贼人。你说我堕落,是觉得我也该为这名节找二尺白绫上吊吗?我不愿意死,我就是不愿意死,我也没杀人放火,我凭什么去死!”丹姝把酒壶摔到孔行屿脚下,看酒溅了他一身顿感十分畅快。一时没忍住嘴角上扬,笑出来两个小月牙。

      丹姝站起来,还好离床不远,没及跌倒就坐在了床上。她倚着床,斜眼看着孔行屿。

      那么大的个子,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颇是吓人。穿着翠涛色的圆领,烛光增添了些许暖意,像一棵挺拔的柏树。只是目光那样的凉寒,像是来索命的罗刹鬼,来索她丹姝的命了。

      “爷,奴家乏了,伺候不了您了。”丹姝将身子挪正,沉沉睡去了。

      孔行屿靠着门,看着丹姝睡去。她拿酒壶砸他的那一刻,他竟不想躲开。看丹姝笑了出来,他方感心里的某处踏实下来。

      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论语》

      什么是君子呢?用圣贤道去折辱一个风尘女子的自己,是君子吗?为了摆脱对风尘女子的执念特意来折辱她一番,是君子所为吗?

      孔行屿不知道自己平日所学是去了哪里,想到即将到来的会试,他的这番所作所为,让他不得不担心起来。

      “啊。”春夜还是冷的,丹姝闭着眼睛半天也没摸索到被子。孔行屿快步走上前,将她旁侧的被子盖到她身上。

      丹姝感到温暖就安静了下来,孔行屿吹灭了床边的灯,静静地坐在床的外侧。

      白天那般阴沉,到了夜里月光竟如此明亮,如云雾般穿过雕花窗棂流了进来。孔行屿嗅到了丹姝身上的脂粉香味,柔柔的甜香并不浓烈,是栀子混着蔷薇的味道。他转过头端详丹姝,脂粉和眉黛都花了,起身浸了布巾,柔柔地擦拭她的脸。

      水有点冷,丹姝还是哼唧了一下,但也没有醒过来。刚喝了酒,身体开始发热,凉凉的布巾拂过脸,她一脸惬意。

      月光下的丹姝,洗净了妆容,白莹莹的脸,比平时柔和俏丽的多,恰如春雨中摇曳的一支白色芍药,素净但不寡淡。

      孔行屿想着,丹姝要是没被卖到湘花馆,此刻也已经嫁人了吧。有一个疼她的相公,在早上给她买上几样点心,并着醇香的茶汤。或是在庙会领着她四处逛逛,给她买一朵鲜艳的绢花别到鬓角。

      好像到了汴京城,自己愈发多了小儿女心思。几日后还有会试,自己也该收收心思了。想着想着,孔行屿也睡着了。

      昨夜忘了拉起帷幕,还是孔行屿打开的窗户,溜进来的阳光晃醒了丹姝。坐起来发现孔行屿早早走了。枕边放着几张银票,数额还不少。

      莫不是他良心发现了?丹姝现在最缺银子了,顺势就把银票放到床后的洞里。多给岑溪拿些银票,就当嫁妆了,这样就算逃跑也有底气。一早上得了一大笔银子,哪怕是饮酒带来的头痛都感觉缓解了。丹姝洗漱打扮时还唱起了曲:“”

      丹姝和管事的说好了,她为了抬高身价,除了贵客不接,而且除非她答应,往往都要隔一天接客。所以今天有空,丹姝抓紧绣出来些件,给岑溪路上拿着。

      才绣了一会儿,丹姝就出了满头汗。

      春天还是来了,热了起来。

      不怕凉的少年少女换上了薄薄的春衫。柔软的柳枝随风拍到游人身上也不讨厌,澄澈如水的天空挂着几丝白云,飘着几个风筝,有的是花衣服的燕子,有的是灰翅膀的海东青,便宜的方片风筝拿在手里也颇有乐趣。

      刚采买东西回来的陈钰一下子窜到了岑溪的房间,嫌茶水热,贪凉灌下几杯紫苏话梅饮子,好不快活,从头凉到腔子里。

      “刚一回来就这样,不怕伤了肺?”

      岑溪看他脸上挂着一层汗,面皮晒得通红,不免有些心疼。

      “还没嫁过来就会心疼人啦!”陈钰美滋滋地拽过岑溪的手,套上一个翡翠镯子。

      岑溪不细看都知道这镯子必定昂贵无比,种水极好,衬得手腕纤细白净。

      陈钰说他的家里还算富裕,但岑溪觉得他还是骗了她。她在湘花馆也能见到些非富即贵的大人物,虽说陈钰的穿衣打扮差了些,但是赎她的那一大笔钱,陈钰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什么多宝阁的头面,那可是汴京最贵的首饰铺子,陈钰一气给了她好几套。岑溪更加担心了,这样的显贵之家怎么会容下她呢?

      陈钰看着岑溪面露难色,不由得问出来:“你是不喜欢这镯子的颜色吗?我去换一个?”

      看着陈钰一脸焦急,岑溪突然不怕了,能得一时欢愉就好了,何必为以后而担心。

      “我想着这镯子这么华贵,我配什么衫子呢?”岑溪举起手腕,俏生生地笑。

      “你喜欢就好,我还买了点时兴的点心并些果干,干果子,我不知道你喜欢啥就买的多了些。”

      “好,我一会儿尝尝。”

      春风吹拂起少年少女额前的绒发,也吹动窗前拴着的银铃,叮咚作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半生凄苦琉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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