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桃花树下销魂梦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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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汴京城的很多人家都开始忙碌起来了。热乎乎的蒸饼刚出锅，已经有人在店门等候。吃两个蒸饼，转着碗喝下一碗热七宝素粥，吃些新下的酱菜，肚子暖了连带着身上也热了，下苦力的人出工离不开这顿早饭。夜里巡逻的官差刚回来，吃下一大碗桐皮熟脍面，劳累了一宿才得了点舒坦。爆炒冬笋混着肉丝，鲜甜油润，这时候来一碗笋泼肉面，一上午都有精神气。
青楼的下等□□吃不上这般好吃食，白粥里能卧个鸡蛋已经不错了。多添一点油水，老鸨子都舍不得，说是人粗了更接不到客。好一点的□□打点一下厨房，还能吃个时令菜蔬，但肉也少见。想吃点好的，还是得陪客人才行。丹姝是一棵粗壮的摇钱树，人也听话。湘花馆对她的管束松一些，能让厨房给她开小灶，吃些零嘴。所以丹姝去厨房拿吃食也没人管。她偏爱早上吃蒸饼，温暖松软的蒸饼，空口吃下去淡淡的甜味，再用些热茶汤，整个人都舒服了。
但是刚出锅的蒸饼还是有些烫，她刚想用手帕包着就发现手帕没了，定睛想起来竟是一时糊涂扔给了那书生。手帕她绣了很久呢。她一面后悔，一面拿着蒸饼快走。蒸饼在两手上颠来颠去放凉。
等她走到大厅，那一向空荡荡的坐席间居然有个活人，还是那个臭脸书生。
发觉孔行屿盯着自己拿着的蒸饼，丹姝赶紧放在了旁侧的桌子上。孔行屿的脸色依然不好，一大早这副晦气模样真是让丹姝心烦不已。她笃定这人端着正人君子做派，断不会让她服侍他。花钱的才是爷，他算个什么。
这样想着，丹姝快步上前。她看着孔行屿因为她的靠近，面容慌乱还强装镇定，顿觉好笑，甚至拉开椅子坐到了他的对面。
“呀，爷来的也太早了。都没什么人，只好奴家来服侍你了。”丹姝说着说着，还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两腮挤出了眼下小小一条沟。哪怕是半捂着嘴，孔行屿也看得出她有多开心。斜靠在椅子上，笑的发抖，步摇和耳环也跟着晃动，一点女子的教养都没有。
丹姝很久没这样笑过了，饶是□□，教养姑姑也管控着她们的微笑。不仅笑不露齿，更要用眼睛表达。嘴角扯出的笑最为生硬，而眼睛更好伪装，也更加温柔优雅。
她好开心啊，看着孔行屿脸色像是脾胃不舒服那样，更开心了。从来都是看客人脸色，有朝一日还能客人看她脸色，虽然这厮没出银子。对了，他没花钱啊。
“爷，虽然奴家欢喜您来这里，但是您不出些银钱干坐在这里，奴家不好交代啊！”哪怕是装一副委屈模样，蹙着眉抬眼看他，孔行屿都觉得丹姝下一秒就要笑了出来。那亮晶晶的眼里，全是笑意。楼里忙碌的伙计也在看这场好戏，这厮人高马大，一早上臭着脸坐在那里，穿着像是贵客，伙计想问他要点什么又怕挨骂，还是丹姝姐姐厉害。
孔行屿也发现了伙计的偷笑，终于绷不住了要了一壶白乳茶。等着茶上来，丹姝的话也没停过。
“爷，这么早就来了，莫不是想我了？”
“没有，来接陈钰的，就昨日和我一同来的那个。”孔行屿不知道为什么就解释一下。
“哦，您放心吧，那位大爷醒了就会回去的。”丹姝非常不屑，会狎妓的人还怕走丢。
看出丹姝的不屑，孔行屿有些生气。
“湘花馆能人多，我怕陈钰被昨晚的岑溪姑娘勾了魂回不来。”
又来了，又来了，非要①副圣人君子模样，又没人逼着陈钰。
“爷这说的什么话，岑溪真有那本事，怎么昨夜没勾到爷呢？”
丹姝看孔行屿今日穿的牙白圆领，显得肤色更白净了。是个潇洒公子模样，没想到心肠这么黑，自己好友狎妓还要赖旁人。
孔行屿也没想到丹姝这般嘴尖牙利，如此倔强脾气还是头牌，那不成真有人喜欢这种。
正要接下句，茶端上来了。丹姝却起身离开了，孔行屿刚要问你去哪里，却又闭上嘴想着他这是在犯什么糊涂。
丹姝没去哪里，她去拿自己的蒸饼了，刚出锅就是好，放半天了还是温热。
“爷不介意奴家喝些茶吧？”丹姝一边问着，一边给两人各倒一杯。有诗为证：破暑黄梅雨，清神白乳茶。茶香柔和清新，孔行屿喝着脸色也好了些。
对面的丹姝正就着茶汤吃蒸饼。哪怕今日下楼急，丹姝也忍着饥饿精心打扮。毕竟脸是她活着的本事，木匠的本事是制作家具，泥水匠的本事是造房建屋，她的本事就是以色事人。都是活着。
单螺发髻是用茜色发带环着的，打结在脑后垂坠着几颗白色珍珠。斜插着粉玉髓海棠白玉髓并蒂莲银步摇，带着一条小银叶子连成的短流苏。耳侧才有一点碎发，整个脸俏生生的，比昨日的同心发更利落大方。耳上也是和步摇呼应的白玉髓银耳坠子。上穿粉红绣桃花盘领半袖，裹着月白披帛，下穿檀色百褶裙。整个人俏丽的像汴京城第一支桃花。
丹姝吃蒸饼时比说话可温顺可爱的多，小口小口的咬着，口干就顺下点茶水，兔子似的。孔行屿想着她的穿着打扮，哪怕是昨天的手帕也是金贵的，居然吃一个蒸饼就好了。难为她还给自己养的白胖。看着那双圆润饱满的手，手臂上还带着昨日的银镯子，孔行屿脸色一变。
丹姝刚吃完，正喝着茶水顺气，眼瞅着孔行屿的脸色又不好了。真是晦气。
“爷这是怎么了，担心奴家吃的不好吗？”
“嗯，怕你吃这点不够。”丹姝知道孔行屿在嘲讽自己胖，但正好借坡下驴。
“这湘花馆的朝食向来一般，爷真心疼奴家，就去外面给奴家买些来。”丹姝把声音放的更软了，她的声甜梨子似的。
结果孔行屿还真突然起身出去了，着实吓到了丹姝。伙计连忙问她这茶水钱怎么办，丹姝说他肯定回来，不回来就算陈钰头上。
等丹姝刚要骂这厮还真跑了，孔行屿回来了。
挺大的个子，孔行屿比陈钰壮的多，也高的多，提着个竹编的笆斗，笆斗还飘着热气。
“啊，爷对奴家这么好。”丹姝嘴上说着，眼睛却都没看孔行屿。
小小的笆斗里没少装，一碗笋泼肉面，周围放着几个煎角子，薄皮春卷、白糖糕、栗子乳糕。孔行屿的另一手还拿着纸包的鸡肉胡饼。丹姝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小豆子，还不拿碗筷来，再拿些辣萝卜并别的腌菜。”小豆子就是刚才的小伙计
碗筷还没拿来，丹姝已经吃完了一个白糖糕。小豆子一过来，她就往小豆子手里塞了两张胡饼给他赶走了。
丹姝快手快脚地把那碗面分一半到空碗里，推到孔行屿面前递上木筷。
孔行屿看她那副讨好的表情明显比刚才发自肺腑的多了，心里也觉得舒坦了。
两人对着吃完了饭，孔行屿吃的比昨日多了些，许是适应了水土。
丹姝果然撑着了，靠着椅子歇息。方才吃面有些烫，丹姝出了些汗，面容也泛着红，红唇微张，她有些龅牙，露出一点牙齿。
孔行屿想到了昨晚的那个梦。那梦里有很大的一颗桃花树，树下有两人鸳鸯交颈。一个是丹姝，一个是他自己。丹姝就是这般风情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桃花树下销魂梦
